隼人接过酒杯,和田所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确实是好酒,入口绵柔,回味甘醇。
就是可惜自己喝不醉,不如喝水。
田所连忙又给满上,仰头干了一杯。
“你这样喝,岂不是一会儿就醉了。”隼人道。
田所笑道:“尽兴嘛!隼人老大难得能来一次,我当然要表示一下诚意!”
然后便又是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酒劲儿开始上涌,令田所打开了话匣子。
隼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喝一口酒。
这几杯清酒下肚,几乎没什么感觉。
但田所显然不是对手,几杯酒下肚,很快就上了头,脸红脖子粗,说话舌头也开始打结。
“老大!我跟您说我田所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就是跟了您!”
“以后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还有真由美那丫头也天天念叨您呢…将来她找个好人家我我也就放心了嘿嘿”
田所醉眼迷离,讲的投入。
却完全没发现隼人压根没听。
他左顾右盼,显得有些不耐烦。
原因很简单,自己今天是来找真由美“指导工作”的。
结果等了半天,人还没回来。
他想起刚才田所提过,真次郎在早市通摆摊,真由美也在帮忙。
看了看已经趴在矮桌上打鼾的田所,隼人放下酒杯,站起身。
既然来了,没见到人,索性就找过去看看。
他看了一眼鼾声渐起的田所,没有叫醒他,径直拉开拉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
他上车启动引擎,朝着町南边的早市通开去。
其实早通市并不是什么正规的市场,只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因为正规的市场要交摊费,大多数人都交不起。
然而百姓饿的没米下锅,总要找个地方变买东西换钱。
久而久之的,就形成了聚集点,白天也有些固定的摊位,形式上更接近黑市。
隼人没多久便到了町南。
傍晚时分,还下着大雪,天色昏暗。
但还有不少摊在做着晚间的生意。
隼人将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夹杂着雪花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放眼望去,卖什么的都有。
大部分都是些附近的农民在这里摆摊卖些蔬菜、鱼类、日用杂货什么的。
甚至还有卖儿女的,明码标价,还很便宜。
隼人饶有兴致地逛了起来。
他来日本时间不短,正规市场、渔市、商店都去过不少,但逛黑市还是第一次。
之前只是听说,如今终于亲身体会了。
其实黑市跟普通的市场也没什么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这里的人流量远远比正规市场的人多,也不知道哪儿黑了。
逛了一会儿下来,他甚至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虽然基本叫不出名字,但确实见过,可以确定是稻川会的人。
他们占据着相对好点的位置,摊位上也多是硬通货。
米、面、油、糖什么的,还有香烟和酒水。
而且价格比正规粮店都便宜不少。
但对大多数只是徘徊,却没有够买。
就算比粮店便宜的多,也不是所有人都吃得起粮食的。
隼人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婴孩、牵着另一个孩子走上前,指着自己怀里的那个小孩子说。
“老板能不能用这孩子换一袋米?半袋也行”
“去去去!人现在最不值钱!要换拿别的东西来!”
隼人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他早已深刻体会。
不过他倒是从中嗅到了一些商机。
以后自己捕到的那些量大价低的杂鱼,或许可以拿到这种地方来交易。
说不定有出乎意料的收获。
反正比直接卖给收购点强得多。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在人群中穿梭,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前寻找。
然后一圈逛下来,却没有发现真由美。
“难道是已经回去了?和我错过了?”
隼人有些扫兴地想着。
他今天特意过来,就是想和真由美亲密互动一下,调剂调剂心情。
结果人没找到,白跑一趟。
“算了,只好改天了。”
他暗自嘀咕,“今天只好再委屈一下源紫苑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凝神望去。
那是一个摆在角落的小摊位。
一块布铺在地上,上面摆放着一些手工制品:手套、帽子、围巾、钱包或杯垫;还有几块手帕。
东西不多,也没什么吸引力。
吸引他的是人。
只见摊位后面,一个双手笼在袖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站在那儿。
隼人眉头微动。
“这是雪枫?”
隼人没认错,她就是木下雪枫。
是被自己从人贩子那里救回来的女孩之一。
隼人记得她,并且印象很深,因为这姑娘在她们当中长得最漂浪,而且性格也最特殊。
始终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家里其他女孩,哪怕是性格内向的森凉子,也渐渐融入。
只有雪枫到现在也没跟他说几句话。
“她怎么会在这里?卖这些东西?”
隼人看了一眼那些手工制品。
“是她自己做的?然后偷偷拿出来卖?”
这件事,隼人完全不知道。
家里的女人们,如果想做点什么补贴家用或者赚点零花钱,比如雪子接一些缝补的活,架纯偶尔帮邻居跑跑腿,都会告诉他。
毕竟他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和供养者。
但雪枫出来卖东西这件事隼人并不知道。
隼人对这些姑娘们管理很宽松,只要不惹麻烦,不背叛,基本是放养状态。
养着以备将来“使用”就行。
“可能是想给自己攒点私房钱?”隼人猜测着。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上前问问。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隼人假装没看见,转身离开。
而雪枫这边。
她完全没注意到隼人。
这会儿她正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
荷包很旧了,但洗得很干净,看得出很爱惜。
而且图案很少见。
她解开系绳,数着里面的自己攒下来的钱。
“一円、五円、十円还是不够啊”
她把钱重新装回荷包,微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