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可她的笑容却在此刻绽放得无比明亮，如同雨后洗过的皎月。
“好。”
她点头，泪水滚入扬起的唇角，带着咸涩，也带着无边的甜。
谢烬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的眼泪感到困惑与无措。
他再次抬手，指腹有些笨拙地抚过她的眼下，试图揩去那些温热的湿意。
动作依旧生疏，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僵硬，却灌注了全然的专注与心疼，仿佛正在擦拭的不是泪水，而是易碎的琉璃。
“别哭。”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还有一丝对自己“惹哭她”的懊恼：
“是不是……我说得不对？抱歉，我也不知为何……”竟然会忘记了一切。
“不，不是……”
云渺用力摇头，泪水反而因这动作洒落更多。
她索性不再压抑，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紧紧地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将湿漉漉的脸颊深深埋进他已然回暖的胸膛。
“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道歉，那时候我们都在人间……”
【你从来都没有错，该说抱歉的是我……】
【原来是在人间的时候，怪不得……】
两个人的内心各有各的心思。
他的衣襟沾染了山间的清气与霞光的暖意，还有独属于他的、清冽如雪后松针的气息。
这是对于云渺而言，久违的温暖和安心。
也是最致命的诱捕器，最贪恋最渴求的。
“我只是……太高兴了。”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满载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
“烬寒，我太高兴了。”
谢烬寒的身体，在她抱上来的瞬间，再次微微僵住。
随即，那紧绷的线条，一点一点，在她全然信赖的拥抱中软化下来。
他迟疑地、缓慢地抬起手臂，最初只是虚虚地环着她的肩背，而后，逐渐收紧，再收紧，直到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怀抱，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令他心安的气息。
“但为何我有人间的记忆，却从来没有关于你的？”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迷茫：
“过去种种，我竟一无所知……”
“不是这样的。”云渺在他怀中坚决地摇头，双臂将他箍得更紧。
【我应该告诉你，这个秘密吗？你会生气吗？会离开我吗？】
她不确定，她也不敢赌。
不敢用现在刚刚建立起的一点特殊的情感，去赌他知道真相的结果。
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谢烬寒也没有逼她，只是静静的相拥。
晚风渐疾，卷起山谷间松涛的呜咽，也扬起两人交叠的衣袂与长发，翩跹缠绕，如同共舞。
远山在最后一抹瑰丽霞光的勾勒下，轮廓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亘古的守护者，静默地凝视着这相拥的一对人儿。
谢烬寒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人柔软的发旋上。那里有几缕发丝被风吹乱，调皮地翘起。
他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这细微的景象触动，忽然变得无比柔软，又无比充实。
那些空白的过往，或许曾是他灵魂上狰狞的伤口。
但此刻，怀中真实的体温，耳畔她带着泣音的喜悦，以及她毫不犹豫应允的“以后”，像是最有效的灵药，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抚平那些沟壑。
忘记便忘记吧。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在胸前，仿佛要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天地为鉴，霞光为盟。
从此刻起，他的剑锋所指，他的岁月长卷，他的呼吸吐纳，他的每一寸目光所及，都将与这个名叫云渺的女子，紧密相连。
余生漫漫，他们有的是时间，将空白填满，将断线重续，将所有的“为什么”，都一一寻回答案。
而第一步，便是共度每一个，如同此刻般绚烂或平淡的黄昏。
他唇角那抹笑意，终于不再浅淡，而是如同此刻天际最后一道熔金般的霞光，彻底绽放开来，照亮了他整张清俊的脸庞，也照亮了她泪眼朦胧中，所见的全部世界。
风势渐缓，松涛的呜咽化作低低的呢喃，与两人交缠的呼吸相融。云渺埋在谢烬寒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声音像是擂鼓，一下下敲在她的心尖，将那些年辗转难眠的孤寂，尽数驱散。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带着暖意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带着雪后松针的清冽，又掺了几分晚霞的温煦。
这味道，是独属于谢烬寒的，是她跨越山海、踏遍险途，也要寻回来的人间烟火。
“冷吗？”
谢烬寒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耳廓。
云渺摇摇头，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
“有你抱着，不冷。”
谢烬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那里沾着一片细碎的霞光，像是谁遗落的金箔。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片霞光捻去，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走吧，回寝殿吧。”
“好。”
谢烬寒微微挥了挥手，他们就从秘境中出来了。
到了云渺的房间门口，云渺回头望向谢烬寒。
谢烬寒看着她温柔的笑笑：
“进去吧，早点休息。”
“你彻底没事了吗？”
云渺眼底透露着担心，万一他没有完全好呢怎么办？
“那你愿意跟我住？”
谢烬寒挑了挑眉，心底感动她对他的关心惦记，也无奈这个小丫头的胆大妄为。
他是理智回笼了，不然，他都不敢想。
“我……”
云渺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脸刷的一下红了。
说话吞吞吐吐，眼神不自觉的乱飘，手指也捏紧了衣角。
“我就是担心你……没，没别的意思……”
谢烬寒轻笑两声，被她这个样子可爱到了。
“好啦，我没事，快进去吧。”
“知，知道了。”
云渺快步跳上台阶，推开门进去，关门时，还是忍不住看向他：
“你要是真的复发了，就赶紧传唤我，别自己硬忍着。”
谢烬寒应下了。
云渺轻哼了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