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归墟漩!”
有见识广博者惊骇出声。
这是将玄冥重水的吞噬腐蚀特性与北冥归墟的天地之威相结合的大神通,一旦被卷入漩涡中心,肉身元神皆难逃脱!
谢烬寒终于拔剑了。
青琅剑出鞘的刹那,没有冲霄剑气,没有刺目寒光。
剑身依旧是那种沉静的暗蓝色,只是此刻,这暗蓝仿佛活了过来,剑身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坍缩,仿佛剑本身成了一个吞噬光芒的黑洞。
他双手握剑,竖于身前,剑尖指天。
一股难以言喻的“静”与“空”,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那并非死寂,而是万物归墟、法则褪尽后最原始的“无”。
这股“空”意与玄厉那吞噬一切的“漩涡”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青琅——渊临。”
谢烬寒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剑,动了。
不是劈,不是刺,而是“引”。
青琅剑向着那恐怖的黑色旋涡,轻轻一“点”。
这一点,仿佛按下了某个静止的开关。
原本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黑色旋涡,骤然一顿。
紧接着,旋涡中心那最幽暗之处,竟反向迸发出一道深黯到极致、仿佛能吞没一切色彩的剑光!
那剑光并非从青琅剑发出,而像是被青琅剑从漩涡深处“引导”或“召唤”而出!
渊临——引动深海底蕴之力,化为己用,甚至反制对手!
“轰——!!!”
黑色旋涡与深黯剑光对撞,却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世界根基被撼动的轰鸣。
狂暴的能量并未四散,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在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疯狂对冲、湮灭。
演武场特制的、足以承受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地面,寸寸龟裂,碎石还未飞起,就被逸散的细微能量碾成齑粉。
防护光幕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碎裂!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玄冥重水的阴寒与寂灭剑意的空无,向着四周观战席席卷而去!
惊呼声四起,许多修为稍弱者纷纷后撤或撑起护体灵光。
云渺所在的观景台距离较远,且有特殊屏障,但那瞬间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依旧让她气血翻腾。
她紧紧攥着移星符,指尖发白,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那道玄色身影。
能量乱流的核心,谢烬寒与玄厉的身影都有些模糊。
玄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手中乌铁尺上的黑色水光黯淡了大半,魁梧的身躯向后踉跄数步,每一步都在碎裂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谢烬寒持剑而立,身形稳如磐石。
只是,云渺敏锐地注意到,他玄衣的袖口处,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化为了点点飞灰,露出手腕一截冷白的皮肤。
而他握剑的右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异常分明,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气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他并非全然无恙!那玄冥重水的“蚀灵”特性,恐怕还是有一丝穿透了他的防御!
云渺的心狠狠揪紧。
玄厉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凶光更盛,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好!好一个‘渊临’!不愧是东明海的继承人!”
他嘶声道,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乌铁尺上。
乌铁尺骤然乌光大盛,尺身浮现出密密麻麻、古老晦涩的龟甲符文。
玄厉的气息不降反升,竟隐隐有突破元婴后期巅峰的迹象!
他周身皮肤彻底化为黝黑龟甲之色,纹路流转,散发出亘古、坚固、不朽的厚重气息。
“玄甲……真身!”
有人颤声惊呼。
这是北冥玄龟族压箱底的血脉神通,一旦施展,防御力暴涨数倍,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但代价极大。
“小子!老夫倒要看看,你的剑,破不破得了我这万载玄甲!”
玄厉怒吼,不再操控重水,竟合身向着谢烬寒撞去!
如同移动的山岳,携着无匹的巨力和绝对防御,最简单的冲撞,却也是最难破解的攻击!
面对这蛮横冲撞,谢烬寒眼神依旧沉静,只是眼底深处,似有冰冷的星芒掠过。
他松开左手,仅以右手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
左手指诀,快得只剩残影,每变化一次,青琅剑身的暗蓝便深沉一分,剑周那股万物归墟的“空”意便浓重一分。
当玄厉裹挟着万钧之势冲至身前十丈时,谢烬寒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右手青琅剑由下而上,划出一道玄妙至极的弧线。
这一剑,看起来比之前的“渊临”更加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缓慢。
但就是这“缓慢”的一剑挥出时,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剑锋过处,留下一道笔直的、幽暗的“线”。
这条线,将汹涌的海水、狂暴的能量、玄厉冲撞带来的恐怖力场……一切的一切,无声无息地“分开”。
不是斩开,是“界定”。
线的一边,是玄厉狂猛无俦的冲撞之势,龟甲真身的磅礴气血,万载玄甲的绝对防御。
线的另一边,是谢烬寒单薄持剑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空”。
剑线触及玄厉周身那层黝黑厚重、符文流转的龟甲真身防御。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能量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声。
玄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那道幽暗的剑线,印在了他引以为傲的万载玄甲之上。
龟甲上古老晦涩的符文光芒急速黯淡、熄灭,一道细密的裂痕,自剑线处悄然蔓延。
“这……不可能……”
玄厉张了张嘴,鲜血从七窍中汩汩涌出。
他周身澎湃如海的气血瞬间萎靡,龟甲真身迅速褪去,露出老者原本枯槁的面容和布满裂纹的皮肤。
谢烬寒收剑,还鞘。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一分,额角有极细的汗珠渗出,瞬间被深海寒意蒸发。
右手手腕处,那抹青气又隐约浮现了一下。
“承让。”
他对着气息衰败、勉强站立的玄厉,再次颔首。
满场死寂。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那么现在,是一种近乎恐惧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