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得到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但是还是要隐瞒欺骗和利用你的事实,这对你太不公平,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深海幽暗,龙宫诡谲,前路莫测。
但至少在此刻,她清晰地感觉到,那簇微弱的火苗,不仅没有被忽视,反而被他悄然护在了掌心。
纵然明日是狂风骤雨,惊涛骇浪。
她也想,陪他一起看。
【阿寒,不管你知道后,还会不会爱我,或者是恨我,可我不后悔,你要怎样对我,我都认了。】
第三日的龙宫,氛围明显与前几日不同。
天光未透深海,观景台周围的暗流便已带上了一丝紧绷的肃杀。
云渺来得比以往更早,指尖始终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定魂丹和微热的移星符。
谢烬寒那句“未必能完全控住场”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特意选了更隐蔽的角落,将自己完全藏进廊柱与深海幽光交织的暗影里,九条狐尾在裙下不安地轻轻摆动。
观景台今日似乎也多了些“观众”,零散分布在其他几个视野尚可的角落,气息隐蔽,但云渺敏锐的感知能捕捉到那些并非单纯为观战而来的、带着评估与算计的视线。
其中两道气息,她记得——正是那日在回廊密谈的两人。
辰时三刻,司仪官唱名,声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亢,却也难掩其中暗涌的复杂情绪。
“东明海,太子殿下,谢烬寒——”
玄衣身影步入演武场中央。
他今日束了发,以一枚简单的墨玉簪固定,几缕碎发拂过冷硬的侧颜,更添几分肃杀。
青琅剑悬于腰侧,剑鞘依旧古朴无华。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似有无形气场散开,将周遭喧嚣的海水都压得沉静了几分。
“北冥,执法长老,玄厉——”
另一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演武场另一侧。
那是一位身形异常魁梧的老者,须发皆白,面皮却呈暗沉龟甲之色,布满细密纹路。
他未着甲胄,只一件看似厚重的玄色长袍,但举手投足间,袍袖鼓荡,隐有山岳般的沉重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乌沉沉的铁尺,非金非玉,似石似铁,表面流淌着粘稠如实质的黑色水光——正是玄冥重水凝练到极致的表征。
两人见礼,并无多余言辞。
玄厉浑浊的眼珠盯着谢烬寒,嘶哑开口,声音如同粗糙的岩石摩擦:
“太子殿下,好剑法,前日我族少主,承蒙指点。”
话语客气,内里却淬着冰。
谢烬寒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
“玄厉长老,请。”
“请”字落下的刹那,玄厉动了。
他没有如之前对手那般抢攻,反而向后退了半步,手中乌铁尺向地面重重一顿!
“嗡——”
低沉的轰鸣并非来自尺身,而是从整个演武场地底传来。
以玄厉为中心,深黑色的波纹肉眼可见地荡漾开,所过之处,海水仿佛瞬间变得粘稠万倍,光线扭曲,温度骤降。
演武场边缘的防护阵法光幕剧烈闪烁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玄冥领域!”观景台上有人低呼。
云渺只觉得呼吸一窒,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阵法屏障,那股沉重、阴寒、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依旧丝丝缕缕渗透过来。
她袖中的定魂丹微微发烫,似在示警。
场中,谢烬寒的身影在黑色波纹荡过的瞬间,似乎模糊了一下。
不是消失,而是他周身腾起一层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暗蓝色光晕,将那侵蚀而来的玄冥之力隔绝在外。
他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拂动,只是按在青琅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玄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手中铁尺再次抬起,这一次,尺尖指向谢烬寒。
“蚀灵。”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若发丝的黑色水线,自尺尖悄无声息地射出。
水线穿过粘稠的玄冥领域,速度看似缓慢,却给人一种无法躲避、直指神魂的惊悚感。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细微的、仿佛被腐蚀的涟漪。
云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就是“蚀灵”重水!专伤神识!
谢烬寒终于动了。
他并未拔剑,而是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划一个半圆。
指尖过处,留下一道幽暗的轨迹,那轨迹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形成一片微型的、绝对的“暗”。
“寂尘。”
他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黑色水线射入那微型暗域,没有碰撞,没有爆炸,就像一滴墨汁落入更深沉的永夜,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玄厉脸色终于变了。
观景台上,云渺紧紧捂住胸口,方才那一瞬,她似乎感觉到自己神魂都被那黑色水线牵动了一下,幸好定魂丹及时传来一股温润之力稳住。
而谢烬寒那轻描淡写的一指……她看得分明,那不是“抵消”,是“湮灭”!
将袭来的攻击连同其蕴含的法则之力,一同归于虚无!
“寂灭剑意……竟已至‘无间’之境……”观景台另一角落,那阴柔嗓音的主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骇然:
“他才多大年纪!”
“大人,这……”
粗嘎声音也满是不可置信。
“再看!”
阴柔声音急促道:
“玄厉老龟还没出全力!”
场中,玄厉低吼一声,身形猛然膨胀几分,玄色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不再试探,双手握住乌铁尺,高高举起,然后向着谢烬寒所在的方向,缓缓压下。
动作很慢,却重若千钧。
随着铁尺下压,整个玄冥领域骤然收缩、凝聚!
粘稠的黑色海水疯狂涌向铁尺,在其前方形成一个不断旋转、压缩的黑色旋涡,旋涡中心幽暗无比,散发出令人神魂悸动的吸蚀之力。
演武场的地面开始出现细微裂纹,防护光幕疯狂闪烁,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