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破碎的光影急速闪过——似乎也有一个人，曾用类似的话语，评价过他的剑意。
是谁？
什么时候？
头突然刺痛了一下。
看来他真的忘记了一些东西。
“殿下？”
云渺注意到他瞬间的僵硬和微蹙的眉头，心中一紧，下意识想伸手，又堪堪忍住。
谢烬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波澜已被压下，恢复了一贯的深寂。
“没什么。”
他道，目光重新变得遥远：
“你看得倒是仔细。”
这时，下面的预热赛彻底结束，观众席上掌声与议论声四起。
谢钏羯优雅地收扇，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遥遥投向回廊这边，与谢烬寒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谢烬寒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对云渺道：
“看完了，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云渺在回想自己刚才的话是否太过突兀，是否触及了他记忆的碎片。
毕竟他当时跟他提及过，这把剑是明渊帝所赠，也跟她说过这句话。
她看着这把跟人家别无二致的剑，下意识提起了。
而谢烬寒则沉浸在那种莫名的头痛和恍惚感中，那瞬间闪过的模糊印象让他心烦意乱。
直到走到寝殿附近，谢烬寒才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海水廊道里显得有些低沉：
“明日大会，我会很忙，无暇顾及你。自己待在偏殿，不要出来。”
“是。”云渺应道。
“另外，”
谢烬寒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廊顶明珠的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他眼底的情绪看不太真切：
“无论你因何而来，有何目的，记住，在龙宫，安全第一。别做傻事。”
这话比起嘱咐，更像是一种隐晦的警告和……关心？
云渺仰头看着他，面纱下的嘴唇微微弯起：
“我记住了，殿下。”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
“殿下也请万事小心。”
谢烬寒凝视她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云渺看着他消失在廊道转角，才慢慢走回偏殿。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水晶门板，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得有些快。
刚才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会因为她一句关心而眼神微柔的谢烬寒。
虽然只有一刹那。
但种子已经播下。
在深海暗流与宫廷算计的旋涡里，她那微小却执着的火苗，终于开始，小心翼翼地，摇曳出第一缕微光。
比武大会，将是下一个舞台。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翌日。
云渺确实哪也没去，老老实实的待在屋子里，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声势浩大，欢呼声喝彩声不绝于耳。
狐族听力一向灵敏，她听到，谢烬寒要上场了。
怎么办？
她真的好想去看啊！
偷溜出去会怎么样？
就看一眼，等到他比赛结束就回来，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
云渺挥手运功，测试自己的灵力够不够支撑她隐身或者变成原型。
云渺很庆幸，昨天跟谢烬寒有接触，而且还离他近，居然还可以吸收他的灵气。
这两天她被谢烬寒的灵气福泽包围，身体顺畅舒服的不得了。
【那就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
说干就干，云渺施法隐身，溜了出去。
顺着声音，云渺成功来到了比武场。
她屏息凝神，不敢凑的太近，害怕被修为更高的人发现。
云渺向四周看看，眼珠转了转，有了主意。
云渺在隐身的状态变回了原型，利用狐族先天优势，施法飞身攀爬上了高楼。
在那个高楼柱子的岩壁上，云渺找了个绝佳的视野，可以将比武场的一切收尽眼底。
但这个位置也有点危险，万一他们打起来，谁飞出去，她倒是有可能被砸到。
【没事，大不了躲开就好。】
云渺惯会自我安慰。
云渺倒觉得自己想了个万全之策，殊不知，已经被人发现了。
谢烬寒站在比武场左侧，感应到自己右侧斜上有人，谢烬寒并没有抬头望去，因为气息和自己的修为，感应，已经告诉他这是谁了。
谢烬寒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轻轻摇了摇头：【真是不听话呢～】
谢烬寒看得出她的原型，一只雪白透露粉色的九尾狐。
也就只有那个狐族的小公主了。
站在他对面的，正是昨天跟谢钏羯打的有来有回的龟族少主，归墟。
在归墟眼中，谢烬寒这副表情应该就是对他的不屑和嘲笑。
归墟被他激怒，举起了自己的武器，试图挑衅谢烬寒。
归墟的声音带着龟族特有的沉浑，却在刻意拔高后显出几分刺耳的尖锐。
他手中那柄玄色重锤“镇海”在明珠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锤头雕刻的狰狞海兽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太子殿下，”
归墟将重锤重重顿在地上，比武台特殊材质的地面竟微微震颤：
“听闻您剑术超绝，今日归墟斗胆请教——只是刀剑无眼，若不慎伤了殿下贵体，还望勿怪。”
这话说得客气，语气却满是挑衅。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哗然，谁都能听出这话里的不敬。
谢烬寒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站在台边，青琅剑尚未出鞘，只随意负在身后。
红衣在深海中微微浮动，整个人静得像一尊玉雕。
直到归墟话音落下几个呼吸后，他才缓缓抬起眼。
那一眼，极淡，极冷。
像深海中万年不化的寒冰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底下更刺骨的寒意。
“请。”
他只说了一个字。
归墟被他这态度彻底激怒了。
龟族本就以防御着称，力量雄厚但速度较缓，最恨被人轻视。
他大吼一声，周身爆发出土黄色光芒，那光芒迅速凝实，在他体表形成一层龟甲状护盾——龟族天赋神通“玄甲护体”。
“那归墟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归墟身形暴涨，原本矮壮的身体竟拔高了三尺，肌肉贲张。
他双手抡起“镇海”重锤，那锤头在海水中搅动出剧烈的涡流，带着万钧之势朝谢烬寒当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