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免礼。”
天帝抬手，一道柔和的金光落下，将四人扶起：
“今日乃是庆功宴，为庆贺谢烬寒晋升大罗金仙，不必多礼。”
话音刚落，殿中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主位右侧的那张青玉案几。
那里坐着的，正是谢烬寒。
云渺的目光，也在这一刻，死死地黏在了他的身上。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时隔许久，她终于又见到了他。
他身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袍角绣着银线勾勒的龙纹，龙鳞栩栩如生，隐有雷光流转。
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那气息与人间的谢烬寒截然不同，人间的他，虽也清冷，却带着几分温润，而如今的他，眉宇间尽是睥睨天下的傲气，眼底的疏离，仿佛能将一切都冻住。
他正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饮着酒，目光淡淡地扫过殿中众人，波澜不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云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他。
真的是他。
许久未见，他比记忆中更加挺拔，更加耀眼，也更加……陌生。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人间的岁月，想起皇宫的初见，想起在军营的再重逢，想起他带着自己去骑马散心去看那一片花海，想起他中了药，跟自己的初次云雨，想起他带自己去泡温泉那灼人的温度，
想起他说“渺渺，我心悦你”时，眼中的灼灼情意，想起他在自己消失，再次找到自己时的悲伤决绝，却又不忍心真的丢掉自己，明明被欺骗利用的伤心却还是掩盖不住眼神中的爱意。
想起自己被断肠散的药性折磨他的心疼，不顾一切替自己收拾那些伤害自己的人的凌厉，想起他为了自己，不惜用命去跟西齐争夺魄芝草。
想起和他的相处的每一天，每一件事。
那些记忆，于云渺而言清晰得如同昨日，可眼前的人，却早已不记得她了。
这些记忆，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心口的酸涩翻涌而上，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那滚烫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石榴红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放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可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谢烬寒，眼底的思念、委屈、欢喜、痛苦，交织在一起，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狐王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在了云渺身前，试图将她的身影掩去。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焦虑，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渺渺，冷静点。”
苏婉也察觉到了，她握着云渺的手又紧了紧，指尖的凉意透过肌肤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微微偏头，看向云渺，眼中满是心疼，却又不敢太过明显，只能用眼神示意她——莫要失态。
云珩更是直接，他不着痕迹地往前迈了一步，与狐王并肩而立，将云渺护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落在谢烬寒身上，带着几分警惕，又带着几分复杂。
他知道妹妹的心思，也明白谢烬寒如今的身份地位，若是妹妹此刻失态，后果不堪设想。他压低声音，对着云渺的耳朵轻声道：
“小妹，别闹，这么多神仙看着呢。”
云渺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痴痴地望着谢烬寒，泪水越流越凶。
她的异样，终究还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殿中的乐声似乎都低了几分，不少神仙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落在狐王一家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天后也察觉到了，她放下手中的佛珠，目光在云渺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唇边依旧噙着得体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而谢烬寒，也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跟天帝行完礼后，就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原本正漫不经心地听着身旁水神的寒暄，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抹耀眼的石榴红，以及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眸。
他微微一顿，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方向。
入目的，是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
她身着红裙，容颜娇媚，一双眼眸哭得通红，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又带着浓烈的情绪，直直地望过来，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
谢烬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奇怪。
他看着这个少女，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在哪里见过。
看见她哭，心脏不自觉地被刺痛了一下。
可他仔细回想，却又毫无头绪。
他们明明没有见过面，但这种诡异的感觉又是为何？
他自晋升大罗金仙后，便勘破了历劫时的记忆，人间的那段岁月，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他虽然记得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啊。
他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眸，看着她脸上浓烈的思念与委屈，心中竟隐隐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这个狐族公主，他今日是第一次见，为何会觉得熟悉？
而且，她为何要看着自己哭？
谢烬寒的目光，在云渺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疑惑，几分探究。
他的眼神清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殿中的气氛，因为这短暂的对视，变得有些微妙。
狐王云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谢烬寒的目光落在云渺身上，那目光虽无恶意，却带着审视，让他浑身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