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米高梅大花园竞技场，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聚光灯将擂台照得如同白昼。一万八千个座位的场馆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烟雾和狂热的气息。陆晓龙在休息室做最后的热身，他能听见外面山呼海啸般的俄语助威声——安德烈带来了大批俄罗斯裔粉丝。
光头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安德烈刚才在媒体区放话了。”
“说什么？”
“他说要在第二回合折断你的左臂，让你这辈子再也打不了拳。”光头把平板递过来，“这是直播画面。”
屏幕上，安德烈正对着十几支话筒，上身肌肉发达，留着浓密的大胡子，眼神里满是轻蔑。
“陆晓龙？那个中国人？”安德烈用带浓重口音的英语说，“我看了他的比赛录像。打几个日本小矮子和街头混混，算什么本事？今晚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格斗。”
记者问：“你打算怎么应对他的腿法？”
安德烈咧嘴笑：“让他踢。我的腿比他的硬。等他踢累了，我就把他拖到地上，像拆玩具一样拆了他。我会让他亲口认输——如果他还能说话的话。”
另一名记者追问：“陆晓龙已经三战全胜，三次ko。你不担心吗？”
“担心？”安德烈大笑，“我打了三十八场职业比赛，什么对手没见过？他那种花架子，在我面前撑不过两个回合。对了，告诉陆晓龙，赛后我会帮他叫救护车——如果他需要的话。”
画面切回演播室。评论员摇头：“安德烈选手的赛前言论相当嚣张，但这也许是一种心理战术。”
陆晓龙关掉平板，继续缠手带。
阎天明走进来，手里拿着出场费支票：“三百万。赢了再加一百五十万。安德烈的经纪人说，如果他ko你，额外奖金一百万。我答应了。”
“你会亏钱。”
“我不会。”阎天明笑了，“赌盘现在一边倒押你赢，我抽成就够赚了。而且……”他压低声音，“安德烈越嚣张，你赢的时候效果越好。观众喜欢看狂妄的人被打脸。”
主持人嘹亮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俄语播报引起一片欢呼。
“该上场了。”阎天明拍拍陆晓龙肩膀，“记住，别进地面。如果进了，优先保护关节。”
通道里，陆晓龙能感受到地板在震动——那是观众跺脚的声音。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时，欢呼声和嘘声混成一片。他能看清前排观众的脸：有举着中国国旗的华人粉丝，有穿着“战熊”t恤的俄罗斯人，还有拿着“黑龙”牌子的普通观众。
走进擂台，安德烈已经在对面等着。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安德烈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裁判是上次那个脸上有疤的白人，他把两人叫到擂台中央。
“规则清楚。”裁判语速很快，“不许击打后脑，不许插眼。听我口令分开。认输可以拍台面或口头说。明白？”
陆晓龙点头。
安德烈却咧嘴笑：“裁判，记得早点喊停。我不想闹出人命——虽然那也没什么。”
裁判皱眉：“碰拳，回角落。”
安德烈伸拳过来，在即将相碰时突然收回：“算了，我怕传染。”
陆晓龙平静地收回手，转身回角落。
铃声响起。
“开始！”
第一回合。
安德烈策略简单粗暴：用力量碾压。第一次试探，一记右直拳轰向陆晓龙头部。陆晓龙后撤半步，拳头擦着鼻尖过去。
“跑什么？”安德烈嘲讽，继续前压。
第二波进攻是组合：左摆拳接右勾拳。陆晓龙侧闪，在安德烈收拳的瞬间，一记低扫踢中对方左大腿外侧。
“啪！”清脆的响声。
安德烈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腿，笑了：“就这点力气？给我挠痒痒？”
他再次前冲，这次突然下潜，双手抱向陆晓龙腰部。标准的摔跤抱摔。陆晓龙早有准备，双手下压安德烈后颈，同时提膝上顶。两人撞在一起，但安德烈的力量确实惊人——他硬生生把陆晓龙抱离了地面。
观众席爆发出惊呼。
陆晓龙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双腿缠住安德烈腰部，形成封闭式防守。地面了。
“完了！”观众席有人喊。
安德烈在上位，狞笑：“抓住你了。”
他想做地面砸拳，但陆晓龙双手控制住他的手腕。两人在地面僵持了十五秒，安德烈几次尝试突破都没成功。裁判示意分开。
重新站起来时，安德烈喘着粗气，但笑容更盛：“你地面技术不错。但下一回合，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陆晓龙没说话，活动了下肩膀。
第一回合剩下四十秒。安德烈改变战术，开始用重拳压迫。他的拳确实重，每一击都带着全力。陆晓龙以游走为主，偶尔用刺拳反击，重点攻击安德烈左腿——同一位置的低扫连续命中三次。
回合结束铃响时，安德烈的左腿已经明显发红。
“时间到！”
回合休息。
陆晓龙回到角落，呼吸平稳。光头递来水瓶：“他左腿有反应了。”
“还不够。”陆晓龙说。
对面角落，安德烈正大口喝水，教练用俄语快速说着什么。安德烈不耐烦地挥手：“我知道！第二回合解决他！”
第二回合。
铃声一响，安德烈就猛扑上来。这次他放弃了技术，完全用蛮力——重拳、冲撞。陆晓龙且战且退，用移动消耗对方体力。
“你就只会跑吗？”安德烈吼着，一记摆拳挥空，重心前倾。
破绽。
陆晓龙瞬间反击：左勾拳击中肋部，右直拳打中下巴，接左膝顶腹。
“砰！砰！嘭！”
三连击全中。安德烈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眼神第一次出现动摇。
“操……”他抹了把嘴角，见血了。
观众席沸腾了。俄罗斯粉丝区安静下来。
陆晓龙没给喘息机会，连续两记低扫，全打在安德烈左腿同一位置。第三下时，安德烈腿一软，单膝跪地。
裁判上前读秒：“……三、四、五……”
安德烈咬牙站起，但左腿明显不敢承重了。他盯着陆晓龙，眼神里多了疯狂：“我要杀了你……”
比赛继续。安德烈开始拼命，完全放弃防守，用换拳战术。但他的拳太慢，陆晓龙在闪避的同时精准还击。又一记勾拳击中肋部——同一个位置。
“呃！”安德烈疼得弯腰。
陆晓龙右膝上顶，正中面门。
鼻血喷溅。
裁判再次上前，查看安德烈状况。安德烈推开裁判：“我没问题！继续！”
第二回合剩下一分钟。安德烈的脸已经肿了，左腿跛行，但还在进攻。陆晓龙看准时机，一记转身后蹬狠狠踹在安德烈腹部。
“呕——”安德烈弯腰干呕。
陆晓龙上前准备终结，但安德烈突然暴起，双手死死抱住陆晓龙腰部，全力向后摔。
两人重重倒地。这次安德烈在上位，他红着眼睛，右手握拳就要砸下——
陆晓龙更快。他左手架住砸拳，右手从安德烈腋下穿过，反扣对方后颈，双腿同时上抬，锁住安德烈腰部。
三角绞的起手式！
安德烈一惊，拼命挣扎，但陆晓龙已经锁死了位置。就在绞杀即将成型时，回合结束铃响了。
“停！时间到！”裁判分开两人。
安德烈几乎是爬回角落的。他的脸肿得像猪头，鼻子歪了，左腿几乎无法站立。
“认输吧！”教练用俄语喊，“你赢不了了！”
“不……”安德烈吐出一口血水，血里混着半颗牙，“我要……杀了他……”
对面角落，陆晓龙呼吸微促，但状态完好。光头快速检查他身体：“没事吧？”
“没事。”
“第三回合终结他。”阎天明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别拖了。”
第三回合。
铃声响起。
安德烈拖着左腿走出来，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狂妄还在：“来啊……中国人……继续啊……”
陆晓龙没说话。他开局直接进攻：左刺拳虚晃，右直拳打脸，被格挡。但第三下左勾拳再次击中肋部——同一个位置，第五次命中。
“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安德烈惨叫一声，右手死死捂住右肋，脸色惨白。
破绽大开。
陆晓龙瞬间启动组合连击。留，全身力量爆发：
左摆拳击中右脸！
右勾拳击中左脸！
左膝顶腹！
右肘砸肩！
每一击都带着穿透性的力量。安德烈像沙袋一样被连续击中，毫无还手之力。最后，陆晓龙后撤半步，使出杀招回旋踢。
“啪！！！”
脚背精准命中安德烈左侧太阳穴。巨大的力量让安德烈整个人横倒出去，撞在围绳上弹回，倒在台面，一动不动。
裁判立刻扑上去，俯身检查，随即疯狂挥手。
“停！停！比赛结束！”
医护人员冲上擂台。翻转安德烈身体时，全场寂静——他的左侧头颅明显凹陷，左眼球突出，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颅骨骨折！颅内大出血！快！”医生嘶吼。
安德烈被迅速抬下擂台。经过陆晓龙身边时，陆晓龙看到那张脸——之前的狂妄、嚣张、轻蔑，全部变成了凝固的惊愕和恐惧。
裁判举起陆晓龙的手，声音颤抖：“获胜者——‘黑龙’陆晓龙！”
掌声先是零星，随后如海啸般爆发。闪光灯将擂台变成银白色的海洋。
陆晓龙走下擂台。阎天明在台阶下等着，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凝重。
“去医院检查。”他说，“立刻。”
医务室里，医生给陆晓龙做了全身检查。
“右脚背软组织挫伤，”医生看着x光片，“左手指关节挫伤，问题不大。其他部位……奇迹般地完好。”
“安德烈呢？”
医生沉默了几秒：“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正式死亡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一分。”
陆晓龙没说话。
阎天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新闻发布会取消了。安德烈的经纪人在媒体区大哭，说你是杀人犯。俄罗斯大使馆已经介入。”
“会有什么后果？”
“不会有后果。”阎天明坐下，“比赛录像很清楚，全程合法。医疗团队在现场，裁判判罚无误。这是竞技体育的意外，每年都会发生。”
他顿了顿：“但舆论会爆炸。你已经杀了两个人。”
“三个。”陆晓龙说，“如果你哥哥也算。”
阎天明眼神一凝，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对，三个。但你杀我哥哥那次，可没有这么多观众。”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医生识趣地离开。房间里只剩两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动你吗？”阎天明问。
“因为我能赚钱。”
“这是一部分。”阎天明说，“另一部分是，我越来越不确定了。如果你真是杀我哥哥的凶手，为什么打法完全不同？杀我哥哥用的是穿透性拳法，杀山本和安德烈用的是腿法。完全两种技术体系。”
“也许我会的比较多。”
“也许。”阎天明站起身，“第五场比赛，对手是前ufc冠军卡洛斯·席尔瓦。出场费八百万美元，已经谈妥了。如果你能赢他，我就彻底相信——你不是杀我哥哥的人。”
“为什么？”
他看着陆晓龙：“如果你能用同样的手法杀了希尔瓦，那就证明你是凶手。如果你用别的招式赢……那我哥哥的死，就真的和你无关。”
“希尔瓦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阎天明说，“但他不在乎。他只想赚钱，而你现在的身价值一千五百万美元——这是戴维森给他开的价，如果他能在擂台上‘失手’杀了你。”
陆晓龙包扎好脚，站起来：“比赛什么时候？”
“三个月后。”阎天明说，“你需要时间训练准备。卡洛斯是真正的世界级选手，和安德烈不是一个档次。”
走出医务室，外面已经围满了记者。弹一样射来：
“陆先生，你对安德烈的死有什么感想？”
“你会因此退役吗？”
“下一个对手是谁？”
“你是不是故意下死手？”
陆晓龙在保安护送下上车。车子驶离时，他透过车窗看到安德烈的经纪人正对着镜头哭喊，几个俄罗斯粉丝试图冲击警戒线。
回到酒店，手机已经被信息塞爆。加密信息在最上面：
“松本大师范在东京召开紧急记者会，说你是‘格斗界的屠夫’。他宣布中村雄太将提前挑战你，时间定在六个月后。”
“戴维森在拉斯维加斯举办庆功宴——庆祝安德烈死亡，因为赌盘他赚了八百万。”
“你的社交媒体粉丝在过去两小时涨了两百万。五家好莱坞经纪公司联系，想签你拍电影。”
陆晓龙关掉手机，走到窗前。
拉斯维加斯的灯火彻夜不灭，仿佛这座城市从不休息。
四连胜。两个对手死亡。出场费从六十万涨到八百万。
名声、财富、仇恨、威胁，全部以指数级增长。
他低头看着包扎的右脚。
如果赢了，阎天明会放下怀疑。
如果输了……可能就没有如果了。
窗外，一辆救护车闪着蓝红灯驶过街道，不知又是谁的人生在今夜改变。
陆晓龙拉上窗帘。
三个月。
他需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