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
……
轰隆——！
并非真实的爆炸，而是意识从记忆碎片的最深处、那片被强行覆盖的黑暗与绝望中，猛地挣脱、上浮、回归现实时，在脑海中引发的剧烈轰鸣与震荡！
程晓鱼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他本能地向前踉跄半步，双蹄下意识地撑住面前冰冷湿润的岩石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剧烈的喘息声在狭小的洞穴深处回荡，混合着水滴从岩缝渗落的嘀嗒声，显得格外清晰。
他低着头，银色的鬃毛被汗水浸湿，紧贴在前额和脸颊，遮掩了他此刻的表情。
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肩膀和紧紧攥成拳、指节发白的蹄子，透露着方才那场“记忆之旅”带来的巨大冲击与消耗。
几秒钟后，喘息声渐渐平复。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目光先是有些涣散，还未完全适应现实的昏暗光线，以及这具身体真实的触感。
他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周围——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有着小小水洼的洞穴深处，岩壁潮湿，空气清冷，与他“进入”记忆前一模一样。
“回来了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疲惫与不确定。
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段记忆回放，而是一场灵魂被强行拖入另一个时空、经历了漫长酷刑。
但身体传来的、虽然减轻却依旧存在的伤痛，右眼处那熟悉而诡异的灼痛与悸动，以及左眼视物的清晰感，都在告诉他——是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同样危机四伏、但至少是“现在”的现实。
“……不。”
程晓鱼缓缓摇头，眼神逐渐聚焦，变得冰冷而锐利，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定格在脑海中的画面，是天角兽紫悦那逼近的蹄子，是“小鱼”那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妈妈”，是那片即将吞噬“小鱼”的、更深邃的黑暗……然后，便是强行中断的空白。
是“小鱼”的意识在那之后彻底封闭、沉沦，导致记忆无法留存？
还是被天角兽紫悦用某种手段刻意抹除、封印了后续？
又或者，是这具身体在经历了那样的“处理”和“培养”后，产生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将最痛苦、最扭曲的部分深深埋藏？
“果然……”
程晓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凝重，
“这具身体的秘密……还很多。只是到这里，就强行断掉了。”
他抬起前蹄，凝视着蹄心。
这具“小鱼”的身体，承载了如此惨痛的过去，被天角兽紫悦视为“特殊的小马”，最终又阴差阳错地被来自异世的“程晓鱼”意识占据。
这绝非巧合。
这具身体的原主“小鱼”身上，一定还隐藏着更深的、与天角兽紫悦计划密切相关的秘密，或许……正是他“穿越”至此的关键……
……
“啧。”
程晓鱼不悦地咂了下嘴，眉头紧锁。
线索在最重要的地方中断，这种感觉令人烦躁。
但他很快压下这股情绪。
现在不是纠结于未知的时候，已知的信息，已经足够沉重，也足够指明方向了。
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崩溃、茫然，或强行伪装出的轻松。
经历了一场灵魂层面的“死亡”与“重生”，目睹了至暗的历史与敌人扭曲的内心，那份曾经属于“程晓鱼”的、偶尔跳脱逗趣的气质，只剩下一片冰冷、坚硬的灰烬，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显得越来越严肃，越来越沉默………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向那个小小的水洼，蹲下身。
水面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伤痕减轻了许多，但疤痕依旧狰狞；
银色的左眼布满了血丝，却异常清醒锐利；而那只一直紧闭的右眼……
程晓鱼深吸一口气，他不再抗拒，不再试图压制。
那只紧闭的右眼，缓缓地、睁了开来。
水中的倒影，瞬间多了一抹妖异而冰冷的暗红色。
一银，一红。
银色的左眼，倒映着现实的冷静与复仇的火焰；
血色的右眼，则仿佛连接着那段黑暗的记忆，连接着“小鱼”痛苦的过去，甚至可能……连接着某种与天角兽紫悦、欧珀琳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未知的力量或感知。
程晓鱼凝视着水中自己这双异色的瞳眸，没有任何惊讶或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与接纳。
既然这眼睛是因那段记忆、因“小鱼”的过去而变，那么，它就成为了他复仇武器的一部分，是他必须理解、掌控的力量。
“看来……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身体的伤痛在自愈力和星光熠熠魔力的作用下稳定下来，右眼的异变暂时没有带来不适，反而让他感觉感知似乎更加敏锐，尤其对周围环境中残留的、稀薄的黑暗魔力有着模糊的感应。
这或许不是坏事。
他最后看了一眼水中那倒映着银红双瞳、表情冷硬如铁的自己，然后，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
是时候了。
带着那段血淋淋的历史真相，带着对敌人终极计划的洞悉，带着这具身体隐藏的谜团，也带着这双或许能带来转机的异色眼眸——
该出去，跟露娜、跟星光熠熠汇合了。
程晓鱼迈开步伐。
他的脚步不再有一开始的踉跄和虚弱，虽然依旧能看出伤势的影响，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坚定，一往无前的气势。
他穿过昏暗的通道，朝着洞穴外那处有着微弱光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