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阿甲鳞片摩擦岩壁的“沙沙”声,还有小朱朱尾羽上那点微弱的七彩荧光在前头一晃一晃。
“我说,”楚清歌架着沈墨,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忍不住开口,“阿甲,你这地道挖得……能不能稍微平整点?我崴第三次脚了。”
前面传来阿甲闷闷的声音,还带着点小委屈:“主人,这已经是加急通道了!您看看这岩层,比宗门的护山大阵还硬,我能挖通就不错了……”
“少贫嘴。”赤羽的声音从更前方传来,带着一贯的嫌弃,“往左偏三寸,那边岩层薄。你这条蠢龙挖的是之字形,浪费体力。”
阿甲鳞片一阵响动,大概是缩了缩脖子,但挖土声果然往左移了移。地道稍微顺了些。
楚清歌借着荧光,瞥了眼靠在自己肩上的沈墨。他闭着眼,呼吸比刚才平稳些,但额角的汗还没干,在微弱光线下亮晶晶的。
“还撑得住?”她压低声音问。
“嗯。”沈墨应了一声,没睁眼,“地道多长?”
“我问问。”楚清歌往前喊,“阿甲,还要挖多久?”
“快了快了!”阿甲的声音透着干劲,“已经感应到生发之气了!就是前面那峡谷的地脉尾巴!再给我……半炷香时间!”
小朱朱“扑棱”一下飞回来,落在楚清歌另一侧肩头,细声细气地报告:“前面没危险,就是有点湿。阿甲挖到地下渗水层了,待会儿可能要趟一小段。”
楚清歌叹了口气:“行吧,总比在外头被妖族当活靶子强。”
地道里沉默了一阵,只剩挖土声和脚步声。过了会儿,沈墨忽然开口:“炼本命丹,你需要什么?”
楚清歌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你一路没说话,手指在袖子里掐算了十七次。”沈墨终于睁开眼,眼底在荧光里透着点疲惫,但很清醒,“是在推演丹方。”
楚清歌笑了:“可以啊沈师兄,断条胳膊,观察力倒更敏锐了。”她顿了顿,声音正经起来,“是需要炼。但不是现在。”
“为何?”
“第一,你伤成这样,得先稳住。”楚清歌架着他的手紧了紧,“第二,本命丹不是大白菜,随便找个山洞就能炼。那玩意儿引动的天地异象,够把方圆百里的妖魔鬼怪全招来。”
前面挖土的阿甲耳朵尖,闻言鳞片都竖起来了:“异象?!多大?!”
“大概……”楚清歌想了想,“比你上次偷吃灵谷仓,被罚扫全宗茅厕的动静,再大个百八十倍吧。”
阿甲“嗷”一声,挖得更卖力了:“那必须找个鸟不拉屎……不对,连鸟都找不着的地方!”
赤羽在前头冷哼一声:“慌什么。有本座在,些许异象,遮掩便是。”
“遮掩不住。”这次是沈墨开口。他声音很稳,“本命丹关联道基,成丹时与天地共鸣。除非有同等级的法宝或大阵强行镇压,否则气息必然外泄。”
地道里又静下来。只有“沙沙”的挖土声,还有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流水声。
小朱朱忽然小声说:“主人,我尾巴上的光……好像变亮了一点。”
楚清歌低头看,果然,小朱朱尾羽上的七彩荧光比刚才明澈了些,像被水洗过一样。“应该是靠近灵脉分支了。”她沉吟道,“阿甲,生发之气具体在哪个方位?”
“正前方偏下!”阿甲的声音带着兴奋,“我感觉到了!温温的,软软的,像……像刚出炉的灵米糕!”
“出息。”赤羽点评。
楚清歌却没笑。她停下脚步,把沈墨往旁边岩壁靠了靠,自己蹲下身,手掌贴上湿漉漉的地面。闭上眼。
通灵之体悄无声息地铺开。
黑暗的地道在感知中变得清晰——岩层的纹路、渗水的水脉走向、远处隐约的根系搏动……还有,正下方深处,那一缕如春日新芽般柔韧温润的生机。
她睁开眼,眼底有光:“是木属灵脉分支的末梢,虽然细,但很纯净。而且……”她手指在地面某处画了个圈,“这里有个天然的空腔,不大,但够用。”
沈墨撑起身:“够做什么?”
“够你养伤。”楚清歌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也够我……做点前期准备。”
阿甲终于挖通了最后一段岩层。“哗啦”一声,前方的黑暗被一股湿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冲开。微弱的天光从斜上方的裂隙透进来,照亮了一个约莫两间房大小的天然石洞。
洞顶有钟乳石垂下,地面是湿润的岩石,角落长着些喜阴的苔藓和蕨类。最显眼的是中央——那里有一小洼浅池,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着细沙,沙粒间隐隐有柔和的青光流转。
“就是它!”阿甲第一个窜进去,在池边嗅来嗅去,“生发之气!虽然淡,但够纯!”
小朱朱飞进去,绕着石洞转了一圈,尾羽光芒更盛:“没有危险痕迹!连妖兽粪便都没有!干净得像没人来过!”
赤羽最后一个进来,金瞳扫视四周,勉强点了点头:“尚可。至少不露风。”
楚清歌扶着沈墨走进来,让他靠坐在池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她自己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揉了揉发酸的手臂。
“暂时安全了。”她说。
沈墨“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池水上。那水里的青光,正一丝丝沁出来,像有生命般,缓缓向他断臂处缠绕过去。伤口传来的刺痛,竟真的缓和了些。
“现在能说了?”他看向楚清歌。
楚清歌从怀里掏出神农鼎,托在掌心。鼎身泛着温润的光,在昏暗石洞里像个小灯笼。
“本命丹,说白了,就是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炼一颗‘道种’出来。”她语速不快,像在整理思路,“丹成之后,它会扎根在你的丹田里,以后你炼的所有丹,都会带上一丝本命丹的特质。修炼速度、丹药品阶、甚至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全都会提升。”
小朱朱好奇地飞过来,围着鼎转:“那……主人炼的本命丹,会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楚清歌实话实说,“每个人的本命丹都不一样。得看你的‘道心’是什么,看你想走什么样的路。”她顿了顿,“我大概有点想法,但需要时间推演,更需要……一堆天材地宝。”
阿甲耳朵又竖起来了:“多天材?多地宝?”
“主材是我的一滴心头精血。”楚清歌说,“辅药……九十九味。其中三十七味是市面上能买到的珍稀货,二十二味得去特定秘境找,还有四十味……”她叹了口气,“我听都没听过,得翻神农鼎里的传承慢慢查。”
沈墨沉默片刻:“时间。”
“顺利的话,推演丹方三个月,收集材料……看运气。”楚清歌扯了扯嘴角,“不顺利的话,咱们可能得先跟天道赛跑,看是它先来收‘药材’,还是我先炼出能掀桌子的丹。”
石洞里静下来。池水青光幽幽,映着几人凝重的脸。
赤羽忽然展了展翅膀:“那就别耽搁。本座可以先去寻几味火属辅药。凤凰真火淬炼过的矿石,应该够资格入你那九十九味之一。”
小朱朱也跳起来:“我去探路!破幻瞳现在能看穿很多幻阵和隐匿陷阱,找药材快!”
阿甲举起爪子:“我挖洞!哪里有宝,我就挖到哪里!主人你给我个清单,我连地皮都给它刨回来!”
楚清歌看着它们,鼻子又有点发酸。她用力吸了口气,笑出来:“行,那就这么干。不过在那之前——”
她转向沈墨,眼神认真:“你得先好起来。至少,胳膊得长出来。不然到时候我炼丹引动异象,谁来替我挡雷劫?”
沈墨看着她,没说话。半晌,他完好的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那道纯白剑气再次浮现,三寸小剑,却凌厉如初。
“好。”他说,“先治伤。然后,陪你炼那颗掀桌子的丹。”
楚清歌咧嘴笑了。她把神农鼎放在池边,鼎身触到池底泛起的青光,嗡鸣一声,光芒更盛。
远处,地道入口的方向,隐约传来风穿过岩缝的呜咽。
但石洞里很安静。池水温柔,青光莹莹,像一个小小的、坚实的起点。
楚清歌靠在石壁上,看着鼎光映亮的一小片空间,心里那团火,烧得更稳了些。
路要一步步走。丹要一味味炼。
而第一步,就在这汪生发之泉边,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