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阿甲就闲不住了。
它在平台上刨了一夜的“观景座”后，发现这悬崖的岩层有点特别——不是那种死硬的石头，而是夹着不少亮晶晶的矿脉。这对一只穿山甲来说，简直是开了藏宝图。
“哼哧哼哧”
刨土声把楚清歌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沈墨肩上睡着了，身上还盖了件外袍——沈墨的。
她猛地坐直，外袍滑落。
沈墨也醒了，眼睛睁开时有一瞬间的警惕，但看到是她，那点警惕就散了。
“早。”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早”楚清歌把外袍递回去，“谢谢。”
“不用。”
两人都有点尴尬。昨晚的夜话太深入，现在天亮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幸好阿甲打破了沉默。
“主人！主人你看！”它从平台边缘的裂缝里钻出来，嘴里叼着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这个好看吗？”
楚清歌接过石头，入手微凉，表面有天然的波浪纹路：“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是亮晶晶！”阿甲兴奋地原地转圈，“底下还有好多！各种颜色！”
说完又一头扎回裂缝里，刨土声更响了。
小朱朱被吵醒，不满地扑棱翅膀：“大早上的刨什么刨诶？这石头有点意思。”它飞过来，歪头打量楚清歌手里的蓝石头，“里面有水属性灵气，可以磨成粉做颜料。”
“你还懂这个？”楚清歌惊讶。
“破幻瞳看的！”小朱朱得意，“我现在能看透很多东西的本质——比如这块石头是三千年前形成的，里面封了一滴古海水。”
楚清歌仔细端详石头：“那岂不是很珍贵？”
“珍贵倒不至于，”赤羽不知何时也醒了，慢悠悠飞下来，“这种‘海泪石’在东海边要多少有多少。不过这块成色确实不错，给某些没见过世面的穿山甲当玩具正合适。”
“你说谁没见过世面！”阿甲从裂缝里冒出脑袋，这次叼着块火红色的石头。
“说你。”赤羽毫不客气，“挖了一堆破石头当宝贝。”
“这些不是破石头！”阿甲把红石头吐到平台上，又钻回去，“等我挖个大的！”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笑意。
“让它挖吧。”楚清歌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平台边缘。晨雾正在山谷间流淌，像白色的河。远处有鸟叫声传来，清脆得很。
“今天天气不错。”她说。
“嗯。”沈墨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他断臂那侧的袖子空荡荡的，但站姿依旧挺拔。
阿甲的挖宝工程进行得热火朝天。
不到半个时辰，平台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石山。蓝的、红的、绿的、紫的，还有带金属光泽的，在晨光下闪闪发光，确实好看。
“这块像糖！”小朱朱蹲在一块琥珀色的石头上，试图啄一口，被楚清歌及时拦住。
“这个不能吃。”
“我就尝尝”
“尝了拉肚子别找我。”
小朱朱悻悻作罢，转而去研究一块会发微弱荧光的白色石头：“这块好，晚上能当灯。”
赤羽虽然嘴上嫌弃，但也忍不住凑过来看。它用爪子拨拉一块深紫色的矿石，评价道：“这个含雷属性，可以磨碎了掺进丹火里，增加爆发力。”
“真的？”楚清歌来了兴趣。
“本座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赤羽昂头，“不过需要特殊的炼制手法，你现在还不行。”
“那什么时候行？”
“等你金丹稳固了再说。”
正说着，阿甲突然在裂缝里兴奋地大叫：“挖到个大的！你们都让开！”
众人赶紧后退。只听裂缝里传来一阵轰隆声，接着阿甲顶着一块比它身体还大的石头，艰难地挤了出来。
那石头是深青色的，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云纹流动。最奇特的是，它内部似乎有光点在缓缓旋转，像夜空里的星星。
“这”小朱朱的破幻瞳都看直了，“这是什么？”
赤羽也愣住了，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像是‘星陨铁’但按理说这种材料只存在于天外陨石里，怎么会埋在这种悬崖里？”
沈墨走上前，用仅存的右手摸了摸石头表面。触手冰凉，但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感，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这不是普通的矿石。”他说，“里面有微弱的灵性。”
“灵性？”楚清歌也凑过来看，“石头成精了？”
“不是成精，是天生灵物。”沈墨收回手，“有点像还没孕育完成的器灵胚子。”
所有人都看向阿甲。
阿甲正用爪子擦汗，见状挺起胸膛：“怎么样？我就说不是破石头吧！”
“你从哪儿挖出来的？”楚清歌问。
“就底下，大概三十丈深。”阿甲比划着，“那里有个小空洞，这块石头就在中间，周围全是这种闪闪发亮的小颗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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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吐出一把米粒大小的银色颗粒。那些颗粒一落到平台就自动滚到一起，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星砂。”赤羽这下确定了，“这确实是星陨铁，而且是品质极高的那种。这些星砂是它自然脱落的碎屑。”
楚清歌蹲下来，捡起一颗星砂。入手极轻，却坚硬无比，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路。
“这东西有什么用？”
“炼器至宝。”赤羽说，“指甲盖那么大一点，就能让一件法器的韧性提升三成。这么大一块”它看着那块星陨铁，“够炼一把本命飞剑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楚清歌看向沈墨。沈墨也正看着那块石头，眼神复杂。
“沈墨。”楚清歌轻声说，“你的剑”
沈墨的残剑还收在剑鞘里。虽然剑鞘有温养功效，但剑身折断是事实，需要重铸。
“我不需要。”沈墨摇头，“这块石头是你发现的，该归你。”
“我不用剑。”
“你可以炼成其他法器。”
“但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你有一把完整的剑。”楚清歌认真地说，“下次再有人追杀我们，你总不能一直用断剑打架。”
沈墨还想说什么，阿甲插话了：“你们别争了！这石头是我挖的，我说给谁就给谁！”
大家都看它。
阿甲用爪子拍拍星陨铁，昂着头：“我决定——送给主人和沈墨两个人！”
楚清歌失笑：“石头还能一人一半？”
“不是一人一半！”阿甲认真地说，“是两个人一起用！主人可以把它炼成炼成”它卡壳了，显然没想好。
“炼成一对法器。”小朱朱接话，“比如一个剑柄一个剑鞘，或者一对玉佩，这样你们俩都有份。”
赤羽难得没泼冷水：“这主意倒是不错。星陨铁足够大，分两份绰绰有余。”
楚清歌看向沈墨。沈墨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楚清歌拍板，“等我们找到安全的地方，就把它炼了。”
阿甲高兴得又原地转圈：“那我继续挖！说不定还有好东西！”
“别挖了。”楚清歌拦住它，“挖这么多够了。而且”她看了看天色，“我们得想想接下来去哪儿。”
这话一出，气氛又凝重起来。
是啊，总不能一直躲在悬崖上。
沈墨走到平台边缘，望着远处的群山：“往西走。西边妖族势力弱，还有几个散修聚集地，容易隐藏。”
“但你的伤”
“不影响赶路。”沈墨说，“断臂而已，又不是腿断了。”
他说得轻松，但楚清歌知道他是在硬撑。
“那就往西。”她不再多言，开始收拾东西。
阿甲看着自己挖的那座小石山，有点舍不得：“这些都带上吗？”
“挑几块最漂亮的。”楚清歌说，“剩下的留在这儿，等以后有机会再来取。”
阿甲于是开始精挑细选。最后选了五块：蓝的海泪石、红的火晶石、绿的翡翠矿、紫的雷纹石，还有一小把星砂。它用自己褪下的旧鳞片做了个小袋子，把石头装进去，郑重地递给楚清歌。
“给主人的礼物。”它说，“虽然不值钱，但是好看。”
楚清歌接过袋子，心里暖融融的：“谢谢阿甲，我很喜欢。”
“哼哧哼哧”阿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小朱朱飞过来：“我呢？我也要礼物！”
“你自己不会挖啊？”
“我是鸟！鸟怎么挖洞！”
“那关我什么事？”
又吵起来了。
楚清歌笑着摇头，把石头袋子收好。晨光越来越亮，雾气渐渐散去，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前路未卜，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有彼此，还有这些闪闪发亮的石头。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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