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是晌午时分回来的。看书君 冕废跃渎
金红色的凤凰敛翅落在洞口时,带起一阵热风,把正在打盹的小朱朱直接吹得滚了两圈。
“唧!赤羽你回来啦!”小朱朱晕乎乎地爬起来,七彩尾羽乱翘,“怎么样怎么样?叶子送过去了吗?有人发现你没?”
赤羽优雅地梳理了一下羽毛,凤眼里满是矜持:“本座出马,岂有失手之理?”
阿甲从地洞里探出脑袋,爪子上还捧着一块湿漉漉的、长满青苔的石头:“赤羽赤羽,你飞的时候看见我的暗河出口了吗?我挖到好多漂亮的水底石头!”
楚清歌顾不上看石头,快步走到赤羽面前:“顺利吗?有没有异常?”
赤羽点头:“叶子已按你说的,封进那棵最老的麻辣花椒槐树的树心。本座用涅盘之火灼了三息,确保气息内敛。离开时,特意绕了三圈,未见跟踪,也未感知到明显的监视结界。”
沈墨靠坐在石壁边,闻言沉吟:“没有监视结界不一定是好事。”
楚清歌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要么,对方自信到认为无需监视;要么,”沈墨抬眼,“监视的手段,超出了常规结界的范畴。”
洞里静了一瞬。
小朱朱小声说:“唧会不会是天道的那种‘修正’能力?直接篡改认知,让人就算看到异常,也会自动忽略?”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管怎样,叶子已经送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师父的回应。但”
她顿了顿,看向沈墨:“我们等得起吗?”
沈墨断臂处的伤,虽然用了造化莲,但新生的血肉极其脆弱,需要稳定的环境和大量灵力温养。他们藏身的这个溶洞虽然隐蔽,但灵气稀薄,并非长久之计。
而且,时间越久,变数越多。
“等不起。”沈墨直接道,“但主动联系,风险更大。”
“我知道。”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掏啊掏,最后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她一层层揭开油纸,露出里面一张泛黄的、边缘有些破损的符纸。
符纸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旧。但沈墨在看到它的瞬间,瞳孔微缩。
“万里传讯符?”他认出来了,“这是上古符箓,炼制之法早已失传。你从哪得来的?”
楚清歌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在药园的时候我不是经常去藏书阁蹭书看吗?有次在堆放废弃玉简的角落,发现一个老鼠啃破的蒲团。里面塞着这个,还有半本《上古符箓杂记》。我觉得好看,就偷偷藏起来了。”
小朱朱凑过来,好奇地用喙啄了啄符纸边缘:“唧,这个真能传讯万里?看起来好旧哦。”
“别啄!”楚清歌赶紧护住符纸,“《杂记》里说,这符是用‘虚空蚕’的丝和‘定魂木’的浆制成的,不怕水火,不惧岁月。只要注入特定灵力,就能跨越万里,将讯息传到另一张配套的符纸上——而且传讯过程无法被截获,因为信息是直接在虚空层面传递的。”
赤羽难得正色:“配套的符纸?另一张在谁手里?”
楚清歌声音低了下去:“《杂记》最后一页有行小字,说这套符是‘青木一脉师徒紧急联络之用’。我猜另一张在师父那儿。”
沈墨盯着那张符:“你确定要用?这可能是你师父留给你保命的最后底牌。”
“所以才要用。”楚清歌眼神坚定,“师父之前传讯说‘快逃’,说明她知道危险,还在想办法保护我。现在我们需要她的帮助,而她可能也需要知道我们还活着,还在抗争。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怀疑师父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她洞府外的防护结界一直没开,之前传讯的声音又那么虚弱万一她被困住了,或者受伤了,我们光等,可能永远等不到回应。”
阿甲爪子里的石头“啪嗒”掉在地上:“主人,你要救师父吗?我、我可以挖洞去救!”
“现在去就是送死。”沈墨冷静道,“先弄清情况。”
他看向楚清歌:“这符怎么用?”
楚清歌回忆着《杂记》里的记载:“需要两人的精血各一滴,混合后画在符上,再注入双方独有的灵力特征。师父的是青木长春功,我的是神农本源气。然后把要说的话,用神识烙印进去。”
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风险不小。
精血混合,意味着两人的气息会彻底纠缠。万一符被外人拿到,可能借此追踪甚至诅咒他们。
而且,神识烙印时不能被打扰,否则轻则传讯失败,重则神魂受损。
“在这里用不安全。”沈墨环顾溶洞,“灵力波动可能引来注意。”!”阿甲立刻举手,“我挖得很深!还加了隔灵石板!绝对隐蔽!”
楚清歌哭笑不得:“阿甲,那是放零食的”
“现在升级成‘战略安全屋’了!”阿甲挺胸,“跟我来!”
它钻进地洞,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跟了上去。小朱朱和赤羽也紧随其后。
阿甲挖的洞确实很深。
七拐八绕,向下走了足足几十丈,才来到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这里四面墙壁都嵌着发光的荧光石,地面铺着干燥的苔藓,甚至还有个用整块温玉雕成的零食摆放架?
架子上分门别类放着各种果干、灵虫干、亮晶晶的矿石,甚至还有几罐楚清歌之前腌制的辣味酱菜。
小朱朱一进来就扑向一个装着红色浆果干的罐子:“唧!这是我的!”
“别闹。”楚清歌把它拎回来,环顾四周,点点头,“这里确实隐蔽,灵气波动也被隔绝得很好。阿甲,厉害。”
阿甲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沈墨走到空间中央,盘膝坐下:“开始吧。”
楚清歌也坐下,小心翼翼地将万里传讯符平铺在面前。她咬破指尖,逼出一滴鲜红的精血。血珠悬浮在指尖,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沈墨也咬破右手食指——他的血是暗红色的,带着一丝极淡的金芒,那是浩然剑气淬炼过的痕迹。
两滴血珠在空中相遇,缓缓融合。
奇异的是,血没有立刻相融,而是像两尾小鱼,互相缠绕、旋转,最后化作一滴红中带金、金中蕴绿的奇异血珠。
“就是现在。”楚清歌低声道。
她指尖引导血珠,落在符纸中心。血珠一触符纸,立刻晕开,自动勾勒出一道道繁复的古朴纹路。纹路一半翠绿如春藤,一半淡金如晨曦——正是青木长春功与神农本源气的特征。
楚清歌闭目,将神识沉入符中。
沈墨守在她身侧,右手虚按剑柄,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
荧光石柔和的光线下,楚清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神识正在跨越万里虚空,寻找另一张符的共鸣。
这过程极其消耗心神。
小朱朱紧张地窝在赤羽翅膀下,不敢出声。阿甲也屏住呼吸,爪子在苔藓上无意识地划拉。
不知过了多久——
符纸上的纹路突然大亮!
翠绿与淡金的光交织升腾,在空气中映出一片模糊的光幕。光幕中,隐约出现一个熟悉的洞府轮廓——是云芷真人的修炼室!
但室内一片狼藉。蒲团翻倒,玉简散落,墙壁上有焦黑的痕迹,仿佛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斗法。
而洞府中央,那幅完整的祖师画像前——
一个身影踉跄站起,正是云芷真人!
她道袍染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剑。她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隔着万里,师徒二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似乎对上了。
“清歌”云芷真人的声音透过光幕传来,虚弱却清晰,“是你吗?”
楚清歌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强忍着,用神识回应:“师父,是我。我和沈墨在一起,我们还活着。您怎么样?洞府发生了什么?”
云芷真人急促地喘息几声,快速道:“时间不多听我说。祖师画像眼睛是关键他们挖眼,是为了掩盖‘净世之莲’的盛开之地莲花不在过去,不在现在,而在”
话音未落,光幕剧烈震荡!
画像中,那对完整的、栩栩如生的祖师眼睛,突然流下两行血泪!
血泪滴落的瞬间,整个洞府的空间开始扭曲、崩塌!
云芷真人喷出一口血,却用尽最后力气,抬手点在画像中莲花的某个位置——
一道璀璨的、纯净的莲形光印,透过万里虚空,直直打入楚清歌眉心!
“记住这个坐标莲花开时,天道睁眼”
“快逃他们来了”
光幕炸碎!
万里传讯符无火自燃,眨眼间化作灰烬。
楚清歌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额间莲花光印一闪而逝。
沈墨扶住她肩膀:“没事吧?”
楚清歌摇头,心脏狂跳。她看向沈墨,嘴唇发干:
“师父把净世之莲的坐标,给我了。”
“而祖师的眼睛不是被挖掉的。”
“是它们自己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