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甲——开工!”
楚清歌一声喊,话音还没落,地面就传来“咔嚓咔嚓”的闷响。
只见刚才阿甲钻进去的那道地缝,突然像面团似的向两边撑开。碎石簌簌往下掉,泥土翻涌,一只覆盖着淡金色龙鳞虚影的前爪从地里探出来,往旁边一扒拉——
“轰隆!”
一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就这么硬生生被撕了出来。
“叽!”小朱雀吓了一跳,“你挖洞都不用酝酿一下的吗?!”
“逃命呢!还酝酿!”阿甲的脑袋从洞里钻出来,满脑袋都是土,两只圆眼睛亮得惊人,“快!通道挖好了,就是有点陡,有点滑,还可能偶尔滴水——”
“说重点!”楚清歌已经冲到洞口边,探头往里看。
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有阴冷的风从底下倒灌上来,带着水汽和泥土味。
“直通地下暗河!”阿甲语速飞快,“顺着河往东北方向走,大概三里,有个天然溶腔,够咱们躲一阵!我沿途留了标记,黄色的苔藓就是路标!”
赤羽悬在半空,凤凰真火在喙边汇聚成一个小火球,充当临时照明:“区区三里,本座振翅即至,何须钻这泥洞——”
“那你飞出去试试?”楚清歌斜它一眼,“外头二十多个追兵,金丹后期那个正愁找不到靶子呢。”
赤羽噎住了,尾羽烦躁地甩了甩,不情不愿地缩小体型,变成鹦鹉大小:“钻就钻。”
洞口的预警阵法第三次颤动。
这次的嗡鸣又急又尖,像被人掐着脖子叫。
“他们找到洞口了!”楚清歌脸色一变,“阿甲,你布置的塌方机关呢?”
“贴好了!”阿甲嗖地缩回洞里,“但我得离远点才能引爆——快进来!我要封后路了!”
“沈墨!”楚清歌回头喊。
沈墨已经站在她身后。残剑归鞘,被他用布带绑在背上,仅存的右手握着楚清歌刚给的辣味提神丹纸包。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
“走。”他说。
楚清歌弯腰钻进洞口,小朱雀扑棱着跟上。赤羽冷哼一声,也钻进洞里——进去前还不忘用尾巴扫了扫洞口边缘,几簇凤凰真火粘在岩壁上,把即将塌方的区域烧得隐隐发红。
沈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不到两个时辰的临时容身之所。
岩壁上的火光,地上还没吃完的烤肉,楚清歌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辣椒阵圈
他转身,低头,钻进洞口。
几乎是同时——
“轰——!!!”
地动山摇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不是爆炸声,是岩石断裂、层层垮塌的闷响,像一头巨兽在痛苦地翻身。尘土从洞口喷涌而入,碎石噼里啪啦砸下来,通道里瞬间乌烟瘴气。
“咳咳咳”楚清歌被呛得直咳,“阿甲!你这塌方规模是不是搞太大了点?!”
“我、我就贴了三张符啊!”阿甲的声音从前方黑暗中传来,带着委屈,“可能是这溶洞本来就要塌了,我刚好给了它最后一击”
“别废话了快跑!”赤羽尖声道,“后面在震!整条通道都可能塌!”
不用它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地面在颤抖,岩壁簌簌落灰,头顶不时传来“咔嚓”的裂纹声。
楚清歌摸黑往前冲。通道确实又陡又滑,脚下不是湿漉漉的苔藓就是松动的碎石。她好几次差点滑倒,全靠手扒着旁边凸起的岩石才稳住。
“小心。”身后忽然传来沈墨的声音。
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胳膊肘——力道不大,却稳稳的。
楚清歌一愣,扭头。黑暗中看不清沈墨的脸,只能隐约看到轮廓。他呼吸平稳,哪怕在这样颠簸的逃命路上,步伐依旧有种奇异的稳定感。
“谢了。”楚清歌嘀咕一句,继续往前冲。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水汽越来越重,空气变得潮湿阴冷,耳边渐渐能听到隐约的水流声——哗啦啦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前面有光!”小朱雀突然叫起来。
果然,通道尽头透出一点朦胧的灰白色光亮,不是火光,是水光?
楚清歌加快脚步,连滚带爬地冲出通道口——
“哇啊!”
脚下突然一空!
她整个人往下坠去,幸好沈墨一直跟在她身后,手臂一捞,把她拽了回来。
楚清歌惊魂未定地往下看。
通道出口竟然开在一处悬崖似的岩壁上,离下面足足有三四丈高。底下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是幽深的墨绿色,看不清有多深,但水流湍急,哗哗的水声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而他们所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散发着淡黄色荧光的苔藓。苔藓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路标,沿着岩壁横向延伸,指向暗河上游方向。
“这就是路标?”楚清歌嘴角抽搐。
阿甲从旁边一个石缝里钻出来,骄傲地挺起胸膛:“对!我特意用龙裔气息催生的‘荧光苔’,能亮七天!跟着黄光走就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问题是——”楚清歌指着那陡峭的、长满苔藓的岩壁,“这怎么走?爬过去?”
“爬啊。”阿甲理所当然,“我试过了,苔藓有点滑,但扒着石头缝还是能过去的。就是小心别掉河里,这水特别冷,还可能有暗流”
赤羽已经飞到空中,打量了一下地形,嗤笑道:“区区岩壁,本座拎着你们飞过去便是。”
“然后暴露在空旷的地下河面上,当活靶子?”楚清歌白它一眼,“追兵里万一有擅长水遁或岩遁的呢?在岩壁上爬,至少能贴着石头躲一躲。”
沈墨忽然开口:“我先下。”
他走到岩壁边缘,蹲下身,用右手摸了摸那些荧光苔藓,又试了试岩壁的着力点。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尽管他此刻的记忆里,可能完全没有相关画面。
“你行吗?”楚清歌凑过去,压低声音,“胳膊才刚止血”
“无妨。”沈墨站起身,转头看她,“你跟着我踩过的地方。苔藓滑,但岩石本身有纹路,可以借力。”
他说完,竟真的转身,面朝岩壁,右手扣住一道岩缝,身体一荡,整个人就贴到了垂直的岩壁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楚清歌瞪大眼睛。
不是因为他的身手——而是那种近乎本能的、对危险的应对方式。哪怕记忆破碎,哪怕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全,但这具身体,这个人,似乎早已把“绝境求生”刻进了骨子里。
“愣着干嘛?”沈墨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已经往下挪了一段,正仰头看她,“跟上。”
“来了来了!”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学着沈墨的样子趴上岩壁。
苔藓果然滑得要命,她刚踩上去就差点打滑,吓得死死抠住岩石缝。小朱雀在她肩头紧张地叽叽叫,爪子勾着她的衣领,生怕掉下去。
赤羽哼了一声,拍着翅膀飞到楚清歌身侧,用尾羽轻轻托了她一下:“凡人就是麻烦抓紧了,掉下去本座可不捞你。”
“谢啦。”楚清歌咧嘴一笑。
一行人——加一鸟一凤一穿山甲——就这样沿着荧光苔藓标记的路线,在陡峭的岩壁上横向移动。
地下暗河在脚下奔腾,水声轰鸣。空气又湿又冷,呼吸间都是水雾。岩壁上的苔藓散发出的黄光勉强照亮前路,但更远的地方依旧是一片黑暗,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那里扑出来。
爬了约莫一刻钟,楚清歌胳膊已经开始发酸。她抽空往下瞥了一眼——暗河水面离他们至少五六丈,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阿甲。”她喘着气问,“还有多远?”
“前面拐个弯就到了!”阿甲的声音从最前面传来。它到底是挖洞专业户,在岩壁上爬得飞快,简直如履平地,“看见那块凸出来的大石头没?后面有个裂缝,钻进去就是溶腔!”
楚清歌眯眼看去。果然,前方十几丈处,岩壁上有一块卡车头那么大的岩石凸出,像是个天然的平台。平台后方,隐约能看到一道狭窄的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快到了”她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
“哗啦!”
下方的暗河水面突然炸开!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直扑岩壁上的众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带起的水花在荧光苔藓的光照下泛着冰冷的白光。
“小心!”楚清歌失声喊道。
沈墨反应更快。
他原本贴在岩壁上,此刻右手猛地在岩缝中一推,身体借力向上荡起半尺,左肩——那断臂的空荡处——险之又险地擦着那道黑影掠过。
而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背上残剑的剑柄。
“锵!”
剑未出鞘,但鞘中剑气已迸发!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炸开,撞上那道黑影——
“嘶嘎——!”
尖锐到刺耳的怪叫声响起。
黑影被剑气撞得倒飞回去,“噗通”一声砸回河里,溅起老高的水花。借着荧光,众人勉强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似鱼非鱼,似蛇非蛇,满嘴獠牙,身上长着惨白的骨刺。
“是‘尸骨鱼’!”阿甲惊叫,“这河里有死气!它们一般只吃腐尸,怎么会主动攻击活人——”
“因为有人控制了它们。”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依旧贴在岩壁上,右手按着剑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翻涌的水面。
果然,暗河中,越来越多的黑影开始聚集。密密麻麻的惨白骨刺刺破水面,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无数盏漂浮的鬼火。
“叽!好多!”小朱雀吓得羽毛都炸了。
赤羽怒鸣一声,凤凰真火在周身燃起:“区区妖鱼,也敢拦路?本座烧光它们——”
“别!”楚清歌急声道,“你的火会把氧气烧光!这底下空间封闭,咱们都得憋死!”
她飞快地摸向储物袋,掏出一把淡蓝色的粉末——那是她用“寒冰草”和“宁神花”磨的“镇妖粉”,对低阶妖物有驱散效果。
但还没等她撒出去,沈墨忽然开口:“走。别纠缠。”
他看向楚清歌,语速很快:“你能控制那粉末洒开的范围吗?往前路方向撒,开一条路。”
楚清歌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能!”
她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蓝色粉末上——通灵之体的血能短暂增强药效。随后她手腕一抖,粉末如雾般向前方岩壁通道飘去,在空中凝成一条淡蓝色的光带。
果然,那些蠢蠢欲动的尸骨鱼一触碰到光带覆盖的水域,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发出烦躁的嘶嘶声。
“趁现在!”沈墨低喝。
他率先向前跃去,几个起落就冲到了那块凸出的岩石平台。楚清歌等人紧随其后,连滚带爬地扑进平台后的裂缝。
阿甲最后一个钻进来,回头就喷出一口土黄色的龙息——那龙息落在裂缝口,竟迅速凝固成岩石,将入口封死了大半,只留下几个透气的小孔。
“呼呼”楚清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这逃生路线也太刺激了点”
小朱雀趴在她膝盖上,尾巴耷拉着:“叽我再也不要钻洞了”
赤羽落在一块钟乳石上,一边梳理羽毛一边嫌弃:“狼狈,太狼狈了。本座当年涅盘都没这么狼狈过。”
沈墨没有坐下。他站在被封住的裂缝前,透过小孔往外看。暗河方向,那些尸骨鱼还在徘徊,但已经不再试图冲击。
“它们是被驱策的。”他忽然说。
楚清歌抬头:“什么意思?”
“尸骨鱼性惰,只食腐尸。”沈墨转过身,看向她,“除非有人用死气或怨念驱策,否则不会主动攻击活物,更不会如此有组织地围堵。”
楚清歌心头一紧:“你是说追兵里有人能操控这些东西?”
沈墨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是追兵。”他看向裂缝外那片黑暗,声音压得很低。
“是这地方本身就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