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没异味,这代表刚死不久,哪能看得见什么门道?何况我能直接让继续往山里走肯定也说明了他身上没有煞气。”
包义撑起身子,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四下看去,嘟囔道:“这镇子里没人吗?”
任东如梦初醒:“我刚进来的时候是有人的。”
至于现在,无论怎么极目远望满眼所见仅有黑白二色掺杂最底端的土黄。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亦或者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毕竟他们不可能主动往外走。马褂男很显然就是那些俗套影视作品里的恶鬼——仅仅因为素未谋面的几人没有处理他的尸身便化为了怨灵一路纠缠。
这种情况,要么鬼怨气消解,要么来个高人给它收了。就怕遇到《咒怨》里伽椰子那种情况,没有缘由,只作杀戮。
二人漫无目的地走在镇子里,好半天确实没发现什么异样后纷纷松了口气。
“任东,你还记得那男人长什么样不?”
“你不会忘了吧?”任东身子一抽,又怕是包义需要什么线索,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忆起来。
“藏青色马褂,头顶秃秃的,有根细长辫子……啧,倒有点像清朝人。”
衣装都还称得上正常,毕竟现代人看点影视剧早就把这些服饰看顺眼了。
唯独那张瘦削透骨的脸令人生理上感到不适,任东甚至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两个字。
“伪人……”
当然,这不是在说那个男人是伪人,仅仅代表一种感觉。皮肤裹着几近于无的干涸脂肪绷在尖锐骨骼上,颧骨尖端差一点就能刺穿那层皮。
可这也仅仅提示男人瘦得匪夷所思。
任东思考着,步子越来越慢,忍不住喃喃出声,“到底为什么那么怪异……为什么像伪人?”
为什么?
脸?衣服?还是说整体给人的感觉?
不,不,他一定忘了一个细节。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是在包义鼓起勇气把人头翻了个面时,他刚下车不久,手正搭在柳青然腰上,准备在女友受惊时立即把人揽入怀中。
然而马褂男那张骇人的脸陡然出现时别说自己那公认胆小的女友,就连胆子大的包义都差些摔下去。
任东现在都记得那时心跳骤停的感觉,浑身充斥着像被尖锐骨骼扎进皮肉的冰冷。
——可是,这个时候,男人只带给他一种惊悚感。
为什么自己刚才会想到伪人?
任东心底疑惑越来越浓郁。他很累,自从女友失踪后要么在找人要么在逃跑,只有见着包义时满腔憋屈的情绪让他有了两分力气,狠狠挥去几拳。
而现在,光是拖动沉重身体都要费不少劲。脑子也晕沉沉的,不少事完全串不起来。
见他茫然,包义也没作声。二人又无意义地走了一截路,忽的,包义像想到什么般身体一个激灵。
“衾远……衾远古镇……任东,我好像听长辈提过这里。”
他心思顿时活络起来,顾不得任东听不听得进,拽着他往四面八方看去。“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看游览地图的时候有个镇子俯瞰图?你还说这里建筑密密麻麻的,一点都没有视觉美感。”
“想也是,这镇子闭塞至极,无论古今都不可能有太多住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房子?”
“这是一种锁!”
说到这,包义思路彻底通透,语气激动,“我祖奶奶说过,凡是龙脉盛旺之地都有人觊觎,有的流派比较下作,会利用物件来封闭龙脉为自己所用。”
“如果这个镇子是一把锁,那只鬼进不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锁把一大段龙脉汇聚在此方内里,这浓郁龙气就是鬼的天然克星。”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沾上足够多的龙脉气息就能大摇大摆离开镇子,到时候我回乡请我祖辈出山,困局会迎刃而解。”
一番话语速极快,等任东好不容易听了个半懂就见包义已经兴奋至极地笑了起来。
他不懂什么龙脉,更听不懂“锁”是个什么东西。
可包义后面说的“破局之法”他是能听明白的,“你的意思是我们只需要在镇子里多待待就能离开?”
说这句话时任东语气很平缓。
包义重重点头,“对,待着就行,不需要太久,时间差不多我们就可以直接离开,无论是自镇门走亦或者上山下水都行。”
任东没接话,暗暗打量着眼前人。
包义平时就爱说这类诨话,有次部门夜间练习停电,别人忙着去检查线路,他却不慌不忙原地坐下说起安大器乐部以前的怪事。
一番阴森森的话唬得众人寒毛直竖,直到滋一声灯光通亮他才慢悠悠咳了咳,说刚才的话都是他即兴编的。
偏偏包义这人无论是名字还是外貌都写着憨厚老实几个字,配合那不徐不疾、沉稳有力的叙述总叫人情不自禁信服。
待在镇子里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大摇大摆出去……这个说法,任东最多信一半。
已知那只鬼确实最多追到镇门口,出于某个未知原因它进不了镇子。所以待在这里面自然暂时可行。
——但稍微待一阵就能出去?
任东眼底一片冰寒,禁不住暗暗冷笑一声。
包义说的话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全信,他早就问过包义懂不懂个中门道,对方之前一脸茫然现在突然这般活络显然是起了歪心思。
比如,指一条风险极大的“生路”给其他人,让他人做探路白鼠。
真到了所谓可以大摇大摆离开的时候,包义不可能做第一个探路的人。
任东也不会蠢蠢地说出内心所想。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就眼下看来两个人结伴而行是最安全的,包义想利用他自然会想办法暂时保住他。
一念至此,任东紧绷的面部肌肉稍稍松下。
“我明白了,既然这样,我们要不先找个地方——”
“踏,踏。”
太阳一直被层云遮蔽,落在身上的光冷得骇人。
任东跟包义都面朝前方,一路走来除二人外没见着一个人,因而注意到身后那不知何处出现的脚步声时皆是身子僵住。
“哒……哒……”
这个脚步声,他们很熟悉。是穿着布鞋踮着脚时僵硬脚趾撞击地面发出的动静。
是,马褂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