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新寰界的夜空第一次出现了双月奇景。
左边是熟悉的皎洁月轮,清辉如霜;右边则是一轮直径略小、边缘泛着星云光晕的“第二月亮”。它没有实体,更像是一个悬在天穹深处的巨大投影——内部有三百六十六个光点在缓慢旋转,彼此之间连接着微弱的法则丝线。
新生宇宙的投影。
东海市天文台第一时间发布了观测数据:“第二月”距离地表约三十八万公里,与真实月球处于对称轨道。它的引力效应仅为月球的千分之一,但对灵气流动和法则波动有显着影响——数据显示,在“双月同天”球灵气浓度平均提升了17。
但普通人不关心数据。
他们走上街头,走上天台,走上江堤,仰头看着这万年不遇的奇观。手机屏幕的光芒在城市中连成一片,社交媒体的热度瞬间爆炸。
“妈妈,为什么有两个月亮呀?”外滩江边,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问。
“因为……”母亲想了很久,最后轻声说,“因为有一个世界很爱我们,所以把自己的影子挂在天上,永远陪着我们。”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对着第二月亮挥了挥。
像是回应,第二月亮表面的星云光晕突然明亮了一瞬。
而此刻,在距离地表三万六千公里的同步轨道上——
林逸和李黑水分身并肩悬浮在真空中。
两人身周笼罩着澹澹的银灰色光罩,隔绝了宇宙辐射和低温。在他们脚下,新寰界的球形轮廓清晰可见——大陆板块上,蓝色的灵脉网络如血管般流淌;海洋深处,巨大的灵能旋涡缓缓旋转;天空中的法则网络像一张发光的巨网,将整个世界包裹其中。
“还挺美。”李黑水分身摸了摸下巴——虽然这个动作在真空中毫无意义,“我以前在街头混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买个带阳台的房子,能晒晒太阳。没想到有一天,能站在这种地方看整个星球。”
林逸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第二月亮。
他能感觉到,那轮投影内部,新生宇宙的三百六十六个文明火种正在蓬勃发展。那些曾经被概念吞噬者威胁、被林逸和李黑水联手拯救的文明,如今已经在这片新生的土壤上扎根、繁衍、进化。
“他们在看着我们。”林逸突然说。
“谁?”
“那些文明。”林逸指向第二月亮,“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文明的视线。他们在感激,在期待,也在……担忧。”
李黑水分身皱眉:“担忧什么?”
“担忧我们守不住。”林逸转头看他,“新寰界的诞生,等于在多元宇宙的棋盘上,放了一颗全新的棋子。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创始议会中的激进派、遗忘者文明的其他造物、甚至我们还没接触过的维度掠食者——都会把目光投过来。”
他顿了顿:“和平从来不是免费的。我们刚刚打完一场仗,但下一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李黑水分身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就来呗。”他咧嘴,眼中银灰色光芒流转,“老子当年一条街一条街打过来的时候,就没怕过谁。现在背后有一整个新寰界,还有你这守门人当靠山——怕个鸟?”
林逸也笑了。
是啊,这才是李黑水。
无论变成什么形态,骨子里那股“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劲儿,从来没变过。
“话说回来,”李黑水分身换了个话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搞?十一座虚无宫殿,总得有个先后顺序吧?”
林逸抬手,在虚空中展开一幅立体星图。
星图上有十一个闪烁的红点,分布在不同维度层级的宇宙泡中。其中三个红点已经膨胀到了危险的大小,周围的空间结构出现明显的扭曲。
“这三个,”林逸指着最亮的三个红点,“已经开始大规模侵蚀所在宇宙的法则根基。按照扩张速度计算,最多三个月,就会把所在宇宙彻底虚无化。”
“那我们第一个去哪个?”
“不。”林逸摇头,“我们不去这三个。”
李黑水分身愣住:“什么意思?先救快死的啊!”
“那正是对方希望我们做的。”林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想想,如果我们是遗忘者文明的设计者,要布置一个遍布多元宇宙的陷阱——会怎么做?”
“呃……把最危险的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吸引火力?”
“对,也不对。”林逸手指轻点,星图上浮现出复杂的能量流动轨迹,“你看这三个点周围的法则扰动——太规律了。规律到像是故意展示给我们看的‘表演’。而真正的威胁……”
他的手指移向星图边缘,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暗澹的红点。
“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李黑水分身凑近细看,童孔猛地收缩。
那个暗澹红点周围的能量轨迹,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收缩——它在“吸收”所在宇宙的所有能量和法则,像黑洞一样不断压缩、凝实。更恐怖的是,它的位置……
“这他妈……”李黑水骂了一句,“这玩意儿在创始议会总部所在的宇宙?!”
“准确说,是在创始议会总部的正下方,三万维度层级深处。”林逸收起星图,“创始议会那些老家伙,整天监测多元宇宙的平衡,结果自己家门口埋了颗最大的雷都不知道。”
“他们知道会怎样?”
“会立刻启动最高级肃清协议——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整个宇宙泡连同里面的所有文明,一起‘格式化’。”林逸声音低沉,“保守估计,那个宇宙里有超过七百个智慧文明,总人口在万亿以上。”
李黑水分身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我们要偷偷去,在创始议会发现之前,把那东西处理掉。”林逸看向他,“你有办法在不惊动创始议会监测网的情况下,搭建通往那个宇宙的桥梁吗?”
李黑水分身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与太平洋深处的世界意志本体连接,开始进行庞大的计算。新寰界的法则网络在他意识中展开,无数条可能的维度路径被模拟、测试、排除。
十秒后,他睁开眼睛。
“有一条路。”李黑水分身说,“从新寰界的地核深处出发——那里因为两界融合,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维度涡旋’。我们可以利用那个涡旋作为跳板,直接穿透七层维度壁垒,抵达目标宇宙的边缘。”
“成功率?”
林逸盯着他看了三秒。
“五成就够了。”
他转身,面向新寰界的方向,双手在胸前结印。
守门人的权限被激活。
虚空中,无数道金色的法则锁链凭空浮现,锁链末端连接着新寰界法则网络的每一个关键节点。林逸开始“抽取”这些节点的能量——不是暴力抽取,而是像借用一样,在完成使命后会加倍返还。
新寰界的地表,突然出现了短暂的异象。
长江的江水倒映出金色的光芒。
昆仑山脉的灵泉喷射出百米高的光柱。
全球所有修真化建筑表面的符文同时亮起。
人们惊讶地抬头,但很快发现这些异象没有带来任何危害——反而让周围的灵气浓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在借力。”风无痕站在昆仑山顶,看着天空中那无数道连接天地的金色锁链,“看来,又要开始了。”
一旁的赵雨桐紧张地问:“会有危险吗?”
“对林逸来说,每一次行动都是在玩命。”风无痕握紧腰间的守寰剑,“但他是守门人——玩命,就是他的工作。”
同步轨道上,能量汇聚已经到了临界点。
林逸周身环绕着足以撕裂恒星的金色光芒,但他控制得极其精准,没有一丝能量外泄。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提纯,最终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
光球内部,能看到无数个微缩的宇宙在生灭。
“准备好了吗?”林逸看向李黑水分身。
“随时。”李黑水分身伸出手,按在林逸的肩膀上,“不过先说好——要是这次挂了,你得给我立个更大的碑。”
“成交。”
两人对视一笑,同时化作流光,朝着新寰界的地核俯冲而去。
他们的速度太快,在大气层中拉出一条长达千公里的金色轨迹,像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地面上无数人举起手机拍摄,网络上瞬间涌现出各种猜测和传说。
而真正知道真相的少数人,只是静静看着那道轨迹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东海市,林逸家中。
张秀芳站在阳台上,看着天空中的金色轨迹,双手合十。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她轻声祈祷。
下一秒,金色的轨迹彻底没入大地。
没有震动,没有爆炸,就像一滴水融入海洋,悄无声息。
但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修士,都能感觉到——新寰界的“重量”,在那一瞬间,轻了那么一丝。
就像有人从这个世界借走了一点什么。
然后,带向了遥远的彼方。
地核深处,维度涡旋边缘。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黑暗,温度超过六千摄氏度,压力足以将钻石压成粉末。但林逸和李黑水分身悬浮在涡旋中央,身周的金色光罩隔绝了一切物理伤害。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直径不到十米的扭曲空间。
涡旋。
它像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漏斗,漏斗的另一端连接着无法理解的高维空间。视线投进去,能看到无数个重叠的宇宙景象在飞速闪过——有的宇宙已经死寂,有的还在诞生,有的正爆发着星际战争。
“就是这儿了。”李黑水分身深吸一口气——虽然灵体不需要呼吸,“我先探路。”
他分出一缕意识,化作银灰色的丝线,缓缓探入涡旋。
丝线进入的瞬间,周围的空间结构开始剧烈震荡。涡旋旋转速度突然加快,恐怖的引力开始撕扯两人的身体——如果不是有守门人权限护体,光是这一下就足以把他们碾成基本粒子。
“稳定!”林逸低喝,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金色的法则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牢牢锁住了涡旋的边缘,强行减缓了旋转速度。
李黑水分身的意识丝线已经深入涡旋内部。
三秒后,他睁开眼睛。
“找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兴奋,“通道是通的!而且……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什么?”
“创始议会在那个宇宙设置的监测站。”李黑水分身咧嘴笑,“就在虚无宫殿的正上方,像个瞎子一样守着——他们完全没发现脚底下埋着炸弹。”
林逸皱眉:“能绕过去吗?”
“不用绕。”李黑水分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有更好的主意——咱们可以‘借用’一下他们的设备。”
“你想干什么?”
“你想啊,创始议会的监测站,肯定有最高级的维度通讯系统吧?”李黑水分身搓着手,“咱们处理完虚无宫殿后,可以用他们的设备,给其他十座宫殿所在的宇宙,发一条‘假消息’。”
林逸懂了:“调虎离山?”
“对!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去a点,实际我们去b点。”李黑水分身越说越兴奋,“这样不仅能争取时间,还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乱成一团——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估计已经拆完一半了。”
林逸盯着他看了很久。
“李黑水。”
“嗯?”
“你当混混真是屈才了。”林逸认真地说,“你应该去搞战略诈骗。”
“过奖过奖。”李黑水分身嘿嘿一笑,“那咱们走?”
林逸点头,率先踏入了涡旋。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李黑水分身紧随其后,在进入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层层岩石和地幔,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整个新寰界,看到了昆仑山顶的风无痕,看到了东海市的父母,看到了无数仰望天空的面孔。
“等我回来。”
他轻声说,然后消失在涡旋深处。
涡旋缓缓闭合,地核恢复了平静。
但新寰界的天空,那双月同天的奇景,突然发生了变化。
第二月亮表面的星云光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扩张,最后在月面中央,凝聚出了一个模糊的符号——
那符号由银灰色和金色交织而成,像一把锁,又像一扇门。
新寰界联合研究院里,陈明远盯着监测屏幕,突然跳了起来。
“这是……坐标!他们在给我们发坐标!”
“什么意思?”赵雨桐问。
“意思是,”陈明远激动得声音发颤,“无论他们去了多远的地方——只要跟着这个坐标,我们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天空中,那个符号缓缓旋转,像一颗永恒的信标。
而在信标指向的维度彼端——
一场跨越多元宇宙的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