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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临别(1 / 1)

“怎么是你来接我?”刚出包间门,杨醉兴一眼就看见何楚卿了。二楼凭栏那儿,很漂亮的背影,西装将他后背裹住,隐约一条笔直的脊梁。

“他们都喝多了,”何楚卿没怎样扭头,杨醉兴已经并上肩来,“没人能给你开车。”说的是黄昱文他们。

同一个包间里走出,和杨次长分道扬镳的,是个东瀛人。何楚卿装作没看见。

既然接到了人,也没有理由再多停留。不过,一楼很热闹,哪怕是无意路过,都要引得人多瞥两眼的。

“那个人,”杨醉兴用下颌点点人堆,示意他,“听说是北宁来的,白展清的儿子,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白昭洋穿白绸缎长衫,本该很素,可边角却是金线的,体态极其风流,折扇上墨字写着诗歌,画着山水。

视线一对上,何楚卿先乐了:“我还真认识——师兄!”

杨醉兴不意外他认识,意外在这一声师兄。白昭洋果真迎过来了,看起来很亲热:“焉裁!还想找寻你,没想到倒是先遇见了!”

“找我?”何楚卿捶他肩头,“看你是栽进美人堆里,早就忘了兄弟手足了吧?”

紧接着,他为杨醉兴和白昭洋作了介绍。只是,杨次长本人,即便是互相认识了,也还是端着一副笑模样,只听,不说话。

“你怎么来建京了?”何楚卿装模作样地问。

“嗨,”白昭洋的北方口音,有意地显露出来,甩甩折扇,“还不是我爸,嫌我在家好吃懒做,又把我给赶出来了!”

“白先生真是大意了,难道还不知道,赶到哪儿去也不耽搁你作乐?”白昭洋听了,当即和他笑作一团。

“后门。”打闹的间隙,何楚卿飞快地在他耳边念了一声。

“得了!”白昭洋推开他,很有分寸地收敛起来,“想必你们二位还有事,我也就不约你们了。等空了,一定出来聚聚。还要请杨次长赏光。”

杨醉兴并没第一时间回应,摆了两秒架子,才伸手和他握,皮笑肉不笑:“当然。”

白昭洋倒是全无芥蒂,大大方方地拱拱手:“那么,回见!”

杨醉兴这个人,白昭洋已是明里暗里跟了几天了。至于他和东瀛人秘密会见,也是撞见过两次。这会儿,辞别了这边,就立刻将消息传给了伪装成侍应的伙伴。他们时刻藏着相机在身上,为的就是能拍下铁证。

只是,刚才杨醉兴的眼神,反倒不止是这一方面的提防似的。

“其实我还没那么矜贵,需要你亲自开车过来。随便找个司机就行了。”都上车了,杨醉兴才说,可见也并不是很诚实的说法。

他坐副驾,抱着公文包的秘书诚惶诚恐,不知道该上哪个位置。等他关了车门,才又放下窗户来。刚才是忘了身边还有人了,因此杨次长的笑意,是有些抱歉的,给秘书阔绰地掏了钱,报了公馆的名字:“距离不远,坐什么车、坐不坐车,你自己定,反正都够用。”

这是不让对方同车。何楚卿笑笑,不做评价,等他关照好了才开动车子。

“你什么时候有个师兄啊?他也是北宁大学的?”撑着车门,趁着何楚卿专注于路况,杨醉兴放肆地看他。

“不是。我们俩曾经拜在一个老师门下,学学画、念念诗,也不算是正经师兄闲暇之余胡闹的。”何楚卿说。

对于杨醉兴,他不大提防。单独相处这么多次,这位小杨也无非就是压线和他调调情。杨醉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不会真留下把柄给顾还亭,是个清醒、谨慎,又不好对付的人,因为太会装傻充愣了。

“画画儿?”这个字眼,很稀松平常,杨醉兴却像是把玩着,也不追根追底往下问,反而又回转回来:“对了下次你不用亲自来接我了。”

“嗯?”这是他的惯用伎俩,何楚卿也惯了。

“一次还好。要是接了第二次、第三次,那我恐怕,”杨醉兴看了一眼表,是下午的两点零三分,“每次都要期待是你来接了。”

何楚卿踩了刹车,并不急。红灯还有段距离,他稳稳地刹停下来,面不改色:“是真是假啊?”

杨醉兴眼眸微动,哼哼笑:“什么时候假过?咱们一起,什么样的钱没赚过?还不信我吗?”

果然,他进了,杨醉兴就要退。

何楚卿的侧脸,也是笑意闪烁,“顾还亭什么时候会走?”

“你怎么知道?这事儿,连他本人都还不确定呢。”杨醉兴说。

“建京的风向,很难猜吗?他是不确定,不代表不知道。用不着他说,他枕边是我,他知道,我就知道。”又发动了车子,何楚卿手很稳,偌大的十字路口也不争不抢,平稳驶过。

“他要是走了,你跟他走吗?”杨醉兴难得沉下声音来问。

“看他去哪儿了。”何楚卿狠着心,冷冷地说:“要是去打仗吃苦,我可不去。”

杨醉兴沉默了会儿,深思熟虑过后,头一次回答了他这种问题:“仗还未必打起来,可是他要是走,一定是去打仗。南部打起来了,是内忧,家里面都不安生,就不要期待外人了。”说完,语气转变得极快,又捎带揶揄起来,“当然,我是不希望你走的。要是跟着我的动向,别的不说,总还能保证你吃不了苦。”

何楚卿若有所思,沉默着,走完了最后一条街。停车、拉手刹,他行云流水,像是车里从没有过空白,偏头倒朝杨醉兴一笑:“走,玩儿去。”

联众政府通日的证据既已在手,印刷厂便几乎昼夜不歇,将报刊赶制了出来,印了足有上万份。

一个艳阳天,何楚卿推门进了干货店,朗声问:“有北方的特产吗?”

掌柜在柜台后头,眼睛也镜片下看他,抬出一额头的纹路,“北方缺了不少货,倒是有最北面的。”

“哟,你们不简单呢,关外的东西都有门路?”何楚卿笑笑,从善如流对暗语,“我要的不过分,山参生茸也不稀罕,只要白山的松子、黑水的粳米。”

那掌柜看他的眼神,即刻细微地变了,清清嗓子,说:“噢,有是有的,不过,关外货价不稳定,先生不如来仓房看看,货样称不称心。”

穿过狭窄的店堂,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甫一打开,是油墨的香气。满堆货品的仓房尽头,隐藏着一个更为狭窄的黑铁楼梯。

仓房的角落里,整齐码放着一捆捆印刷好的报刊,就藏在隐蔽的拐角。何楚卿路过,随便一瞥,看见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揭露联众政府通敌之丑闻》。

“白先生已经到了,”掌柜为他指示,“就在上头。”

这是印刷厂的后门,便于临时逃脱之用的。何楚卿朝他点了头,快步上去。印刷机器的声音,轰轰隆隆,白昭洋和孟光厽正站在一起,说的什么,太吵了听不清。

“今夜子时,城东门、南市场、火车站这几个关键地点,务必保证人手充足。”走近了,才隐约听见白昭洋的话,“我们就在这儿集合,大约天亮前,集结好人手,预备发动运动。”

孟光厽先看见他,眼睛微微一转,白昭洋就觉察了。

“焉裁。”回过身来,他问:“顾司令怎么说,有没有要带你走?我还以为你会多耽搁一阵子。”

这口风不对。何楚卿的踌躇志满被稍稍打断了:“安排下来了?你们怎么消息这么快”白昭洋的脸色似乎不大对,他就说不下去了。

“这不是几天前——”孟光厽尚未说完,白昭洋先叫了停。

只剩他们两个了,才缓缓说:“阿苏和报刊有合作,他们在联众中央有熟识的人,消息是两天前透露出来的,想必真正通知到顾司令,已不止两天了。”

何楚卿愣了一下,整个人冷却下来,并不是难堪。顾还亭不主动询问,未必是不打算带他走,然而,那也起码是并不关心他是否要一同离开。

“杨德晖让他什么时候走?”再开口,何楚卿面不改色。

“明天早晨,回北宁备战。”白昭洋说,“所以我才临时更改了日期,往后拖延了两日。”

何楚卿再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眸色看得出正怅然若失。

他们上一次的见面,要仔细想想才能明确时间,既然已冷成这样,就不能怪顾还亭不热切。只是或早或晚,他一定会问到他的想法,哪怕就为了履行责任。

“你”白昭洋略微斟酌,“和杨醉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他敏锐,何楚卿也不意外,冷冷地回:“这和我们的事业有关吗?”

“何焉裁,我是让你来建京执行任务,不是让你卖自己。”白昭洋也冷下来,掰过他的肩头。他知道自己不该,可是依旧凶起来:“想想阿玉,别重蹈覆辙。”

“阿玉能干我有什么干不得?!”一时激动,何楚卿发了脾气,将他的手臂甩开。这动作不大,可孟光厽看见了,怔然着,他们隔空对视了一眼。深吸一口气,他主动拍了白昭洋的肩头,矮下声来:“我没有,你放心。”

沉默这一会儿,机器声似乎更大了。白昭洋重又开口:“你要和他一起走吗?”

作为上峰,这不像是命令,倒像是挽留。何楚卿就笑了,一切重归于平静,“说什么呢,不是还有任务吗?再说,这种事情,也不是强求的。不论我和他怎么样,师兄,”眼尾挑起的弧度,看似轻佻,分量却重,“我总不会后悔的。”

白昭洋到底没有给何楚卿分配什么任务。这次行动过后,建京城内还需要有人平稳地接应。离了顾还亭,何楚卿又无产业,就是来去无踪也不会有人生疑。

等到此次任务顺利完成后,他们说好了,要和白昭洋一起,汇合到南方共济会的军事指挥中心去。听白昭洋的描述,那里纵然形势严峻,可是没有阶级、没有不公,是何辰裕曾经一直向往的地方。

何楚卿一直拖到入夜才归家,家中的景象,却是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屏风等摆件就罢了,茶几杯里仍盛着水,衣架上也挂着外套,虽然只开了门灯,可随处是热腾腾的生活气息,一眼便知,丝毫未改变。

明明是见惯了的景象,此时何楚卿的步调,却是越来越慢了下来,越走越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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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白昭洋,他都有过刹那的怀疑,疑心他是得到了假消息了。

脚步声是从楼上传下来的,先入眼帘的,是军靴。顾还亭穿着严丝合缝的军装,这也是一如既往,似乎并不是为了接应他。

何楚卿霎时有些慌乱,将手里的公文包攥了攥紧,随即重新走动起来,就连上楼前一米内的擦肩,也没有叫他停留。

“明天早晨离开建京。”这一层楼梯到中段,后头的顾还亭终于开了口。水杯落定在桌上的声音后,又说:“今晚把必要的行李收拾好。”

何楚卿的心,重重地坠了一下,脚步也随之暂停。安静的,他大大呼吸了两口,迅速扭头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我吗?”

顾还亭不说废话,像听不见。

何楚卿踯躅在原地,又问:“总职要你回北宁?”

顾还亭很可气的,依旧没有要答的意思,就这一晚了,何楚卿怎么也是耗得起的,硬邦邦地杵着。

“是回北宁。”顾还亭停留在窗前,圆几边,“若有突发状况,也未必。”

他接到的命令,当然比白昭洋那里的全面。听这意思,形势似乎远超大家所了解的。

可何楚卿没有问下去。门廊灯不怎么照得到楼梯,他在暗处,只留一个模糊的背影,声线陌生:“元朗,”停顿的时间,长到突兀,乃至于下一句在这样安静的屋子里听来更突兀,“咱们分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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