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在弦上,何楚卿不轻不重的,一脚蹬在顾还亭的小腹上,不叫他扑上来。陷在被褥里,他欣赏顾还亭错愕地扬眉,声音都倦怠了,还撑着说:“去把衣服穿上,到此为止,我最近禁欲呢”
顾还亭知道,他这是还赌那一口气,只好是哄:“宝贝儿,别闹了。”
那么一本正经的人,一念起儿化音,有一股流氓气。何楚卿让他叫得,一颤,既满意又不满,仍旧是犟,脚下也用了几分力:“说好了等你断药一个月,这刚几天?我偏让你知道,我可一向是说到做到的。”
拿他没办法,顾还亭叹下一口气,再掀起眼皮的那一眼,是埋怨的,然而欲望太浓了,又心痒难耐,几乎带着狠劲儿。
被那样一看,何楚卿血凉下去了一半。由那眼神,他联想到的是日后莫须有的敌对,身体却仍旧认得顾还亭,更蓬勃待发了。
然而,顾还亭虽然是怨他,却没想过要强迫他。重又低下去的头,乖顺得有些可怜。顾还亭单手握住那只脚踝,往下更挪了一寸。
那些魑魅魍魉般的错觉,情动之下轻易略过了,却暗藏在梦里,何楚卿惊醒过来,已是青天白日的。没有暴露,也没有反目成仇,只是来了人,薛麟述隔着门提醒。
“司令、焉裁说是姓孟,手里有极品的货色,问方不方便上门焉裁?”薛麟述敲门声不重,然而笃笃的声音,不绝于耳。
“来了——”何楚卿急忙地答着,手忙脚乱穿衣服,紧接着往外赶。
顾还亭叫他吵醒了,知道是珠宝商,也没太在意。果不其然,他过一会就又折返回来,把支票和笔递到床头。
眼睛都没睁开,顾司令单手撑起,赤裸着肩头给他签字,“又是什么东西?”
“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何楚卿一阵旋风,话撂下就往外冲,“给我做个胸针。”
孟光厽上门,是又有任务。噩梦隐隐约约的,还笼罩在心头,这个时候到手的任务,宿命似的,说不清道不明。
联众国建国以来,共济会这样饱受摧残,情报网仍旧是一针一线地建起来了,而且很周密。任务下达第二天,邀请函才递到31号顾公馆来。
做东的是杨次长。地点是神烈山的紫金饭店,那儿有草坪,也有遮阳伞,有泳池。欧联邦妇女,打着小阳伞。
天气实在太好,碧空万里。何楚卿戴了墨镜的,一杆挥出去,昂起头看高球的位置,仍旧是晃眼。练习场上没有球,所以他这一个,也是很快就被人捡了回来,附加警告:“先生,这边今天不开放。还是请你回到前厅去吧。”
来者是调查员,原本围在身边,跃跃欲试的客人都散了,只有何楚卿,不知死活地和他对峙:“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那我能玩儿什么啊?”
“您何不去前面,和诸位宾客聊聊天、喝喝茶呢?还有堂会,今天请来的可是名角。”那人说着,手一伸,喝止了想要上前来的同伴。
这饭店里很古怪,外国人居多,国人遍地找,也凑不全一桌麻将。何楚卿单挑一侧眉,仍是愤愤的、傲然的口吻,却是问:“有什么要我做的?”他的任务很清晰明了,就是来配合李士义。
面前,李士义穿了调查局的制服,勾出腰背雄壮的轮廓,很有些凛凛的气势:“军事部和财政部的两个人都到了,今天这个宴会大有名堂,你那边有没有什么信息?”
“司令上楼了。他的邀约是茶话会,在二楼。我的这一张,是找小杨要的,只是寻常宴会。”茶话的具体内容,连受邀的顾还亭都未提前得知。当时,他们就推测过,这宴会兴许只是幌子,掩人耳目的。
“我明确知道的,只有一位欧联邦国王的贴身秘书即将参会。但调查局这个安保规模,参会人员这个等级,想必杨德晖不久也会到场。”这个,何楚卿也猜到了,倒不意外,听他继续说:“我猜是军购之类的事宜,而且,购置规模不会小。”
这个时候和欧联邦谈军事合作,流党、东瀛,还有编遣风波的军区将领,一定人人自危。尤其南部几个军区的将领,杨德晖个个都忌惮,却一个也不敢逼紧了,生怕一个不慎窝里横起来。
他经验老道,这么一说,何楚卿也觉得极有道理。
“顾司令既然参会,”李士义继续说:“那么会议具体内容,交给你,可以吗?”
他有些迟疑。既然是任务,还能容得推三阻四的?何楚卿虽然不明所以,倒是点头:“当然。”
“人身安全排在第一位,量力而行,不必强求。”李士义再言简意赅,何楚卿也回过味来了。
他知道他是顾还亭的人了。墨镜后,何楚卿有些哑然。他们以为他会是什么,是献身,是执行情色任务的间谍?
任务已然安排过,李士义急于脱身,身后几个他手下的人,仍旧是忌惮地端详着二人的状况。
“等一下——”何楚卿叫他,头刚扭回来,就伸过手去揪住他的领口。李士义愣了愣,可他并不是挑衅。黑漆漆的镜片后头,那双眼睛很担忧:“就这样,没了?那你打算干什么?”他哑着声音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米外,几个调查员见此,像松开铁链的狗,跃跃欲试。李士义再次反手,向他们做一个下压的手势安抚,“不论他们要干什么,都表明杨德晖已经坐不住了,目标十有八九是我们这次的谈话,必须要搅黄。至于要干什么,你就无需操心了。”
他也挣,一狠劲就脱出领口去,将何楚卿推一个踉跄。口吻是和缓的,面孔却是铁色。
“那很危险——”何楚卿又朝他迈了一步。
李士义最后拍了拍腰间的手枪,颇具威胁的意思,低声叫他:“孤鸿。”这两个字,轻松地将他稳住了,“你是战士,执行好自己的任务!”
何楚卿用力地扯松垮了领带,胸口的确是在起伏。旁观者都以为他是斗败了,愤愤不平,面子上挂不住。然而,他是动容、遗憾、情难自禁。李士义这是要保全他。
大摇大摆的,何楚卿晃回前厅,钢琴、萨克斯也已奏响了,有外国人在唱慢摇滚,嗓音又低,又颓靡,贴地而行般。
邀请函上写的时间,是下午的两点钟。可杨大总职到来,却是快三点了。
杨德晖一步也没有停留,身后的队伍,也只剩下了零星的几个人。疾步地上楼,甚至没有什么人多关注过他一眼,他就已经是又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何楚卿跳了几支舞,吃了点东西,不敢喝酒,一直徘徊在一楼宴会厅里,不敢离开。大约半个钟后,一双很讲究的皮鞋,最先在楼上台阶梯的间隙里露出来。
和到场时截然不同,大总职不急了,也不赶忙,和人聊着天踱下来。他身边,多了几个人,两个西装革履,还有一个,是顾还亭。
下意识的,何楚卿阴影里回避,退了又退,直到只能看见那几条腿,顺着阶梯走下来,又暂停在二楼。
不,杨德晖并不是不急于离开,是碍于外人的面,有些话没法在那儿说,只好是临走前匆匆嘱咐几句。
长廊、草坪、会客厅,何楚卿靠在墙壁,将视线可及之内,都扫了一遍。李士义要怎样行动,还是毫无头绪。
正这时候,右手走廊那边,转过来一个人。
走廊下有些暗,门洞的水晶灯光,均匀地将那人身影切割。是西装,打领带,个头很高挑。走近他,也就几步远的距离,何楚卿不是没隐约辨认出来,那是杨醉兴。他怎么没去茶话会?何楚卿有些忌惮,可太近了,除了静候着擦肩而过,也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若无其事的,纹丝不动,略瞥过头。结果,一只胳膊就生生地拦在了颈侧,堪堪一寸远吧。手掌撑在墙壁上,杨醉兴极近的距离压下身。
何楚卿一惊,乍地看进那双眼睛,就发现他是如此地兴致勃勃,不待张嘴就有酒气喷来:“你好啊。”
他们此前从未说过话,纵然是心照不宣,这样贸然,何楚卿也难免有些措手不及。是试探,也是真的想避开,何楚卿即刻后退了半步,笑得很浅,和他一样暧昧,并不招呼:“你好。”
杨醉兴身上的酒意,不必多言了的。他身子撑得很歪斜,抬起头时,眼神捎带迷离,哼哼地嗓子眼里挤出一串笑:“你今天倒是没有穿军装啊?”
这么熟稔的口吻,他是真醉了。何楚卿纳闷,他怎么敢在这节骨眼喝这么多,何况周围并没有他什么朋友。
“只是来玩儿,”何楚卿很谨慎,还算对答如流,“不必要那么正式吧。”
“我就知道”这意味不明的,何楚卿也不接茬,“等会跟我跳一支舞?他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你不要担心,宴会呢,其实也根本没有邀请函,与会的要么是这儿住的外国人,剩下的,都是调查员。”
何楚卿看他,瞪大了眼睛。这反应很是意料之内,杨醉兴满意,又笑了。相当于这宴会,只请他一个人,多大的殊荣!难怪李士义让他绝对不要妄动。
“男人和男人,怎么跳舞?杨次长是喝多了,昏了头了。”何楚卿抱着手臂,不为所动。
杨醉兴是消遣,没想到他会拒绝。为了顾还亭吗?不论是不是,他也的确不能够强求。毕竟,顾还亭是他父亲的众多财产中,他势必要继承过来的其一。
也是太无聊了,杨醉兴正待要继续和他聊下去,宴会厅里,却是骚动起来。
何楚卿正要探头,肩头却是被一用劲儿勾回去。杨醉兴朝他比一个嘘声的手势,说:“不要说话,也不要乱看。”他声音很沉静,哪里还有什么浑噩。
这骚乱是起于一个拿摄像机的人,在二楼乱拍。调查员一看见,扑身过来就将他治住了。
杨大总职口中,还在纠缠于霍克战机、交货限期,也是叫这混乱给打断了。
他很不耐烦,挥挥手,哄赶鸡鸭鹅似的:“不是贵不贵,而是值不值。我花钱,是冒了风险的,如果不能保证将流匪根据地完全破坏,就是不值得具体细节,你们去商榷,我看这个新型战机也没有那么能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德晖着急要走,拨冗问了一嘴那动乱的缘由,听见是有人在拍照,还是记者,脸色越来越沉,言简意赅:“处理干净。”
这么一会时间,能把记者这样的人给放进来,是调查局无能。杨德晖已经是火冒三丈了,只是不好表现,甩着手快步下楼。
他下达的命令,没想到执行得这样快。一层楼,十几个台阶,还没有迈到底,枪就响了。
打碎了窗花玻璃,空中横穿整个宴会厅,他要处理的人,当即就脑袋开了花。
这会儿才是彻底的乱了起来,奏乐声停了,种种调门的呼声,立刻有人来护总职。
然而,杨德晖巍然不动,任由前呼后拥,将他团簇。
枪响过了半分钟,杂乱未平,大总职眉间拧着肉,边吼,边迈下剩余的台阶:“混账!杨奉英!!你他奶奶的给老子滚出来!你爹身家性命在你手里,你就是这么安排的!”
这话吼出去有一阵子了,不见杨醉兴人影。
“总职,”耳边,顾还亭压着声音提醒:“我叫人为您更换了我的车,已经停在了后门,让小薛送您回去吧。”
他的意思杨德晖明白,潦草应了,仍是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他给我找过来!”
找,是早有人去了的,这会儿刚好,几个卫兵将人撑着胳膊带了过来。慌乱下,杨公子跌了一跤,眼下还自己行动不得。
他身上的酒味,忽忽悠悠地蔓延开,杨德晖当然是闻到了,耳根气得通红:“混账——”骂完,才留意到,带过来的不止杨大公子一个,另一个人,是反绞着手臂押过来的。
不待总职问,就有人报上:“总职,这个人被发现和杨次长在一起的,说是朋友。”
八成是他又私自带了狐朋狗友进来玩,不是这样,恐怕消息还泄露不出去。杨德晖恨铁不成钢,很想扇他一耳光,众目睽睽,又不好下手,只好是另作发泄:“又是那个姓黄的?管他什么朋友——”
他铁了心要杀鸡儆猴,刚想把这花花公子送进调查局教育一番。
顾还亭已经抢他一步,眼前扬起手臂。这一巴掌,他替他打了。当然,不是打在杨公子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