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100个真实梦境 > 第3章 重逢的余波

第3章 重逢的余波(1 / 1)

聚会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走进办公室。不是身体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饱和感——像是大脑在连续处理太多信息后发出的过载信号。

整个上午,我机械地回复邮件、修改培训方案、参加部门会议。但在这些事务性工作的表层之下,聚会那晚的画面和对话不断闪回:

阿远接过礼物时手指轻微的颤抖。

阿贡举杯时说“为还能坐在一起”。

那个短暂的沉默时刻——当背景音乐恰好切换,我们都停下说话,互相看了看,然后有人笑了,接着大家都笑了。

还有结束时,阿远在餐厅门口那句:“保持联系。”

我说:“好。”

然后各自打车离开。

简单,平淡,没有戏剧性的和解,没有深情的告白,也没有尴尬的冷场。就像阿贡说的“舒适的距离”——我们找到了一个暂时舒适的相处方式:聊近况但不深入,忆往昔但不执着,开玩笑但不越界。

但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留在了那个房间里?

午餐时,我收到小洁的信息:“聚会如何?还活着吗?”

我回复:“活着,且没有社会性死亡。比预想中正常。晚点详聊。”

下午三点,处理完紧急事务后,我给自己泡了杯茶,打开梦境笔记本。距离上次记录已经三天,但这三天我睡得深沉,几乎无梦——也许是精神消耗太大,潜意识也罢工了。

但昨晚,梦回来了。

梦境开始于一家二手书店。不是现实中的任何一家,而是梦特有的那种无限延伸的空间:书架高到看不见顶,通道错综复杂如迷宫,空气里有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我在找一本书,但不知道书名,只知道是关于“修复”的。

走过一排排书架,我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坐在阅读区的小桌前:十五岁的晓君在临摹画册,二十岁的阿妍在写旅行计划,十八岁的小樱在算账本,二十二岁的阿远在调试笔记本电脑,二十四岁的阿贡在翻看汽车杂志。

每个人都在做与自己年龄相符的事,专注而平静,没有注意到我。

我继续走,来到书店最深处的一个角落。这里有一张特别大的圆桌,桌边坐着六把椅子——和几天前梦里那些空椅子一样。但这次,椅子上有人。

是我们。现在的我们。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但奇怪的是,我们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椅子后面,手搭在椅背上,像在等待什么。

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巨大的书,书页空白。

“谁来写第一句?”梦里的我问。

没有人回答。大家互相看看,有些犹豫。

“一起写吧。”阿远说。

我们六个人同时伸手,手指触碰书页。笔迹开始浮现,但不是连贯的句子,而是零散的词语:

晓君写下:“对不起 孤独 画不出颜色”

阿妍写下:“远方 自由 还是寂寞?”

小樱写下:“账目平衡 心不平衡”

我写下:“记录 但不敢记录自己”

阿远写下:“代码有序 情感乱码”

阿贡写下:“引擎轰鸣 内心寂静”

这些词语在书页上飘浮、旋转,然后开始组合成奇怪的句子:“对不起远方账目记录代码引擎”“孤独自由平衡但不敢情感内心”……

毫无意义。我们看着这些混乱的组合,都笑了。

“看,”阿贡说,“这就是我们的故事。单独看每个词都有意义,放在一起就成了胡言乱语。”

“因为我们在强行制造整体性。”阿远说,“但我们已经不是整体了。”

“那怎么办?”晓君问——梦里她恢复了十五岁的样貌,眼神清澈。

“承认碎片。”我说,声音在梦里听起来很坚定,“承认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本独立的书,不必强行装订成一套。”

话音刚落,那本大书自动合上,然后分裂成六本小书,飞向我们每个人。我接住属于我的那本,封面是我小时候的照片,标题是《寒的三十年:不完整的记录》。

翻开,里面不是连贯的叙事,而是碎片:日记片段、照片、车票、画作的扫描、梦境记录、工作笔记、对话摘录……按时间顺序排列,但中间有很多空白页。

空白页上有一行小字:“此处应有但未记录的记忆。”

“这才是真实的人生记录。”阿远说,他手里也有一本类似的书,“不完整,有缺失,有矛盾,但真实。”

“我们能互相借阅吗?”小樱问。

“可以,”阿贡说,“但不要期待在别人的书里找到自己故事的答案。”

梦到这里开始褪色。我醒来时,凌晨四点,月光很亮。

躺在黑暗中,我回味这个梦。二手书店象征记忆的储藏,大书象征我们曾试图共写的集体叙事,分裂的小书象征各自的独立故事。梦在告诉我:承认分离,承认不完整,承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叙事版本——这才是面对过去的健康方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起身记录了这个梦,并在旁边批注:

“丁未年八月廿一,凌晨梦。二手书店与分裂之书。领悟:我们曾试图共写一个故事(‘我们六人帮’的神话),但现实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版本。健康的关系不是强行统一版本,而是尊重各自的叙事,偶尔交换阅读,但不寻求一致。

“聚会后的第一个梦就在处理聚会带来的信息过载。潜意识在帮我整合:不用把所有人重新绑在一起,只需承认我们已经是独立的书,放在同一个书架上即可。”

记录完,天还没亮。我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城市的灯光稀疏,大多数人在沉睡。

我想起聚会那晚的一个细节:当聊到初中班主任时,阿远说:“她去年退休了,我还去参加了欢送会。”

“你去了?”我惊讶,“怎么没告诉我?”

“没想到你会感兴趣。”他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我们那会儿没联系。”

简单的对话,却包含了五年的疏离。我们错过了彼此生活中那么多事件:工作的变动、亲人的离世、旅行的经历、小小的成就和失败。这些错过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自然发生的剧例。

但梦里的书提醒我:即使错过了实时更新,我们依然可以在各自的“书”里记录这些章节。当未来某天交换阅读时,会发现那些平行的时间里,我们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成长、挣扎、生活。

这种认知带来一种平静的悲伤——不是撕裂的痛,而是潮水般缓慢的涌动,承认失去,也承认继续。

第二天上班,我在员工关怀培训中分享了“叙事疗愈”的基本概念:“我们每个人都在用故事理解自己的生活。但有时,我们被困在单一的故事版本里——‘我是受害者’、‘我永远不会成功’、‘我总是被背叛’。叙事疗愈帮助我们意识到:我们不是故事,我们是讲故事的人。我们可以重述、修订、甚至重写自己的故事。”

讲到这里,我忽然想到自己。我是否也被困在某个关于旧友的故事版本里?“我们曾经完美,然后破碎,永远无法修复”——这是否成了我潜意识里的主导叙事?

也许需要重写。不是重写事实,而是重写解读。从“破碎无法修复”到“自然演变至新形态”,从“失去”到“转化”,从“结束”到“完成”。

培训结束后,一个新入职的年轻员工来找我:“寒姐,你刚才说的重写故事,具体怎么做?”

我想了想:“可以从一个小问题开始:如果用另一个角度看待你目前最大的困扰,会看到什么?”

她皱眉思考:“我最大的困扰是和同事的关系紧张……如果用另一个角度……也许能看到她也在适应新环境,她的防御可能来自不安?”

“对。”我点头,“这不是为她找借口,而是为你自己拓宽视角。当你看到更多可能性,你就从‘被困’的状态中解放出了一点。”

她道谢离开。我坐在会议室里,突然想把这个问题用在自己身上:如果用另一个角度看待和旧友的疏离,会看到什么?

如果不用“破碎”、“失去”、“遗憾”这些词,而用“演化”、“分化”、“成年人的自然选择”呢?

感觉不同了。不那么沉重,多了些对生命流动的尊重。

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个决定:主动联系阿远,不是通过阿贡传话,而是直接对话。

但发什么呢?我不想再发那种模棱两可的“看到旧照片想起你”。聚会后,我们可以有更实质的交流。

最终,我发了一条简单的信息:“昨天培训讲到叙事疗愈,突然想起你以前喜欢写诗。现在还有写吗?”

选择这个开头因为:1 关联当下(我的工作);2 关联过去(他的爱好);3 开放性问题,容易回答也容易不回答;4 不涉及敏感话题。

发送后,我把手机放在一边,专注工作。两小时后查看,阿远回复了:

“几乎不写了。代码写多了,诗歌语言退化了。不过最近在读一些现代诗。你的培训听起来很有意思。”

对话开始了。我回复:“诗歌和代码都是语言,只是语法不同。有机会可以聊聊叙事疗愈,也许对程序员的心理健康也有帮助:)”

他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好。你这周末有空吗?有家新开的咖啡馆,阿贡说不错。”

我盯着这条信息,心跳加速。单独的邀约,不是群体聚会。这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想去。

“周六下午可以。”我回复。

“那就周六下午三点,地址发你。”

“好。”

简短,明确,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成年人的邀约方式。

但我感到一种久违的紧张——不是焦虑的紧张,而是期待的紧张。像是打开一本知道会喜欢但还没开始读的书。

周四晚上,我梦见晓君。

这次不是十五岁的晓君,也不是三十岁的晓君,而是一个模糊的、介于两者之间的形象。她站在一扇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但窗玻璃上反射出的是我们初中教室的景象。

“寒,”她没有回头,对着窗玻璃上的倒影说话,“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

“什么?”

“你的勇气。”晓君的倒影在窗玻璃上微笑,但现实中的她表情哀伤,“你总是敢于离开,敢于说再见,敢于独自前行。而我……我害怕一个人,所以我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先是阿妍,然后是阿左。即使知道不对,也不敢放手。”

“那不是勇气,”我说,“有时候那只是逃避。”

“但至少你逃向自己,我逃向别人。”她转身,现在我能看清她的脸了——疲惫,眼袋明显,但眼神清澈,“我最近开始画画了。偷偷的,在阿左不知道的时候。”

“画什么?”

“废墟。”她苦笑,“各种各样的废墟:倒塌的房子,枯萎的花园,破碎的镜子……但最近,我开始在废墟上画小花。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

“为什么?”

“因为想起你妈妈的书。”晓君说,“《废墟与野花》。我买了,偷偷看的。阿左不知道。他说那些书都是‘毒鸡汤’。”

我的心揪紧了。晓君在那样受限的环境里,还在寻找光。

“你需要帮助吗?”我问,“如果你需要离开……”

“还没到那一步。”她摇头,“而且……我需要先找到自己的力量。像你妈妈那样,从内部重建。否则即使离开,我还会抓住下一个阿左。”

梦里的晓君比现实中的她更清醒。也许这是我希望的她,或者她内心真实的她。

“晓君,”我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记得你曾经是个多么有才华的人。那个画水彩画的女孩,还在里里面。”

她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断滑落。“谢谢你这么说。已经很久没人这么说了。”

梦在这里结束。我醒来,晨光熹微。

这个梦让我心情沉重。如果梦反映潜意识,那么我对晓君的担忧比意识到的更深。阿贡说的那些情况——阿左的控制,晓君的孤立——可能比我知道的更严重。

我记录了这个梦,并写下一段思考:

“丁未年八月廿二,凌晨梦。晓君与废墟画。可能反映我深层担忧:她在不健康的婚姻中失去自我。梦中的她开始画废墟上的花,象征内在复苏的可能。

“现实行动:也许可以通过阿贡间接表达关心和支持,但不越界。重要的是尊重她的节奏和选择,如同小洁曾需要我尊重她的节奏。

“启示:每个人的重建有自己的时间表。我不能也不该强行介入。”

那天上午,我做了一件计划外的事:给阿贡发了条信息。

“聚会谢谢组织。另外,如果方便的话,可否转告晓君:如果她需要找人聊聊艺术或任何事,我随时愿意倾听。没有压力,只是让她知道。”

阿贡很快回复:“明白。我会委婉转达。她最近确实状态不好,但很抗拒帮助。需要时间和契机。”

“理解。谢谢。”

发送后,我感觉轻松了些。至少我表达了关心,设立了支持的通道。至于晓君是否使用这个通道,是她的选择。

这也是“舒适的距离”的一部分:提供支持但不强求接受,表达关心但不越界干预。

周五,工作繁忙。公司新启动了一个“心理健康月”活动,我需要协调各部门资源,设计系列工作坊和讲座。一整天都在开会、沟通、修改方案。

忙碌中,我几乎忘记了周末与阿远的约见。直到下午五点,手机提醒响起:“明日15:00,咖啡馆会面。”

那种期待的紧张感又回来了。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问自己:我在期待什么?

不是重温旧情——那早就过去了。不是修复友谊——那需要双方持续的投入。那是什么?

也许只是……重新认识。看看五年后的阿远是什么样子,听听他这些年的故事,分享我自己的变化。像阅读一本中断了很久的书,现在捡起来继续读,即使情节已经完全不同。

下班后,我去书店挑了本诗集——不是送给阿远的礼物,只是觉得咖啡馆聊诗时,有实体书可以参考。选了辛波丝卡的《万物静默如谜》,她的诗在精确与神秘之间平衡,很像程序员可能欣赏的风格。

回到家,我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简单的米色衬衫和深色牛仔裤——不过分打扮,也不随意。然后把诗集放进背包,连同我的梦境笔记本——最近它几乎成了我的随身物品。

睡前,我做了个非常简短的梦:两个茶杯放在木桌上,热气袅袅上升,在空气中画出螺旋,然后消散。没有人物,没有对话,只有茶杯和热气。

平静的意象。也许潜意识在告诉我:放轻松,只是一杯茶的对话。

周六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达咖啡馆。这是家新开的独立咖啡馆,藏在老街区的小巷里,装修简约,一面墙是书架,一面墙是落地窗,可以看到院子里的小花园。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杯手冲咖啡,打开诗集随意翻阅。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书页上,字句在光中浮动。

三点整,阿远推门进来。他穿着灰色卫衣和黑色休闲裤,背着双肩包,头发比聚会时修剪得整齐些。看到我,他笑了笑,有点拘谨地挥手。

“抱歉,地铁有点堵。”他坐下。

“我也刚到。”我把菜单推过去,“这里的肯尼亚aa不错。”

他点了同样的咖啡。服务员离开后,我们之间有几秒的沉默——不是尴尬,而是那种需要调整到新频率的短暂停顿。

“诗集?”他注意到我桌上的书。

“嗯,辛波丝卡。觉得你可能喜欢她的精确性。”我递给他。

阿远接过,翻了几页,停在《可能性》那首:“‘我偏爱电影/我偏爱猫/我偏爱华尔塔河沿岸的橡树……’确实,很有程序员的思维——列举所有可能性。”

我们都笑了。

“你最近读什么诗?”我问。

“不奇怪。程序员需要简洁的代码,但也需要处理复杂的系统。”

阿远点头,眼神里有一丝惊喜,像是被理解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咖啡来了。我们搅拌着,热气升腾,像梦里那样。

“所以,”阿远开口,“叙事疗愈是什么?”

我解释了基本概念,举了几个工作中的例子。他听得很专注,不时提问。

“所以你是说,我们不是被动的故事角色,而是主动的叙事者?”

“对。即使面对同样的经历,我们也可以选择如何讲述它。”我说,“比如我们六个人的故事——可以讲成‘美好友谊被背叛摧毁’的悲剧,也可以讲成‘一群人各自成长,自然分化’的成年故事。”

阿远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他初中时就有的习惯,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我倾向于后一种讲述。”他最终说,“但有时……还是会感到遗憾。尤其是想到晓君和阿妍。她们曾经那么好。”

“你知道更多细节吗?关于她们怎么闹翻的?”

阿远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其实,我们都只知道片段。晓君说阿妍嫉妒她嫁得好,阿妍说晓君被阿左洗脑了。真相可能在中间。但关键是……”他停顿,“关键是没有人真正去调解。我们都选择了回避,包括我。”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阿远承认自己的回避。

“为什么回避?”我问。

“因为害怕。”他诚实地说,“害怕选错边,害怕说错话,害怕让情况更糟。而且……那时候我自己的生活也很混乱,刚换工作,压力大。就觉得,先管好自己吧。”

“我也一样。”我低声说,“我也回避了。”

我们相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承认——对共同失败的承认。没有指责,只有事实:当友谊出现危机时,我们都没有尽力。

“但也许,”阿远说,“也许时时候的我们,即使尽力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晓君和阿左的关系已经形成了某种……封闭系统。外人很难介入。”

“可能吧。”我不确定,“但至少我们尝试过。尝试过和完全没尝试,心理感受不同。”

“对。”他点头,“没尝试会留下‘如果’的问题。尝试了即使失败,也知道答案了。”

我们又聊了很久。关于工作,关于生活,关于这些年的变化。阿远确实还单身,养了只叫“bug”的猫(程序员的幽默)。他在一家创业公司做技术主管,压力大但有意思。偶尔写诗,但只给自己看。

我分享了我在员工关怀领域的工作,关于小洁的书和我们的工作坊,关于我最近开始记录自己的梦。

“你记录梦?”阿远感兴趣地问。

“嗯,受小洁的影响。最近经常梦到你们。”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分享,“上周还梦到你在车站和我告别。”

阿远的表情柔和下来。“我也梦到过类似场景。梦里你在火车上,我在站台,火车开了,我追了几步,然后停下。”

“为什么停下?”

“因为知道追不上。”他微笑,“而且觉得,也许你该去你的方向。”

这话里有种成熟的释然,让我感动。五年前的阿远可能会伤感,现在的他似乎学会了接受分离作为生命的一部分。

“我们都在学习放手。”我说。

“也在学习以新的方式连接。”他补充,“比如现在,在这里,喝咖啡,聊诗和代码,不试图回到过去,只是创造现在的时刻。”

阳光移动,照在他的侧脸上。我注意到他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清澈,只是多了沉淀。

“阿远,”我问,“你觉得我们还能是朋友吗?不是以前那种形影不离的朋友,而是……偶尔喝咖啡聊天的朋友?”

“我觉得已经是了。”他指了指我们的咖啡杯,“这不就是吗?”

简单而明确的答案。没有夸张的承诺,没有情感的包袱,只是对当下事实的确认。

我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开了——一个紧绷了很久的结。

“那……保持联系?”我用他聚会时说的话。

“保持联系。”他点头,“但不用勉强频率。有时间就约,没时间就各自生活。不内疚。”

“同意。”

我们相视而笑。那一刻,我明白了什么是“舒适的距离”:不是疏远,而是尊重各自的生活节奏;不是冷漠,而是不把情感依赖强加给对方;不是遗忘,而是让记忆成为背景而不是前景。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近黄昏。我们在巷口告别,没有拥抱,只是挥手。

“下次带bug的照片给你看。”阿远说。

“好。下次给你看我的梦境笔记——如果你有兴趣。”

“有兴趣。”

然后各自走向地铁站。我没有回头,但感觉轻松,像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周日,我把这次会面记录在笔记本上,详细写了对话、感受、领悟。最后总结:

“丁未年八月廿三,与阿远咖啡馆会面。关键领悟:

1 承认共同的失败(未在友谊危机中尽力)但不互相指责,而是理解当时各自的局限。

2 接受‘舒适的距离’作为新关系模式:偶尔连接,尊重各自节奏,不内疚于疏离期。

3 阿远已成熟,学会接受分离与变化。这让我也更容易接受。

4 最重要的是:我们创造了新的‘现在时刻’,不依赖过去的回忆作为唯一纽带。

“感受:平静的满足。像读完一本好书,合上时感到充实而非空虚。

“下一步:继续处理与其他旧友的关系。晓君——保持关心但不越界;阿妍——现实中的友谊已稳固,需注意不让她感到我在比较;小樱——考虑主动联系,了解她的近况。

“梦境预计会继续演化,反映这些新进展。”

果然,周日晚上,我做了聚会后最宁静的一个梦:

我在一个图书馆里,但不是之前那个迷宫般的二手书店,而是一个明亮现代的图书馆。六本书放在一张长桌上:《晓君的画与废墟》《阿妍的远方与归处》《小樱的账本与乡愁》《寒的记录与梦境》《阿远的代码与诗歌》《阿贡的引擎与寂静》。

每本书都摊开着,书页在无形的风中轻轻翻动。光线从高窗落下,在书页上移动。

我走到桌边,翻开《阿远的代码与诗歌》,里面是代码片段和诗歌的混合,有些页面还有他画的简单插图——一只猫,一个电路图,一片叶子。

然后我意识到,其他五个人也在图书馆里,各自站在不同的书架间,翻阅着不同的书。我们没有交谈,只是偶尔抬头,目光相遇时微笑点头,然后继续阅读。

安静,平和,各自独立又共享空间。

这正是我希望的状态。

醒来时是周一清晨,闹钟还没响。我躺在床上,感受着梦带来的宁静感,然后起床,准备迎接新的一周。

洗漱时,手机亮起两条信息。

一条来自阿妍:“这周五晚上有空吗?发现一家超棒的云南菜,一起去?”

一条来自阿贡:“晓君让我转告:谢谢你的关心。她说等她准备好,会联系你。另外,她最近在画一幅画,题目叫《六本书的图书馆》。”

我盯着第二条信息,愣住了。

晓君也在画类似的意象?是巧合,还是某种心灵的共鸣?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某种连接正在恢复,不是回到过去的那种,而是一种新的、更成熟的连接。

像六本独立的书,放在同一个图书馆里。

各自完整,又共享空间。

各自讲述,又互相聆听。

这或许就是成年人友谊最好的样子。

我回复阿妍:“周五有空,期待云南菜。”

回复阿贡:“告诉晓君,不急,我等她。另外,图书馆的画,我很想看看完成的样子。”

然后放下手机,开始新的一天。

记录继续。生命的记录,友谊的记录,梦与现实的交织记录。

而我知道,这只是第三章。故事还在继续。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野史误我 快穿:明知我是坏女人,还喜欢? 斗破:悟性逆天,十岁成皇 活在台词里的炮灰 无敌九千岁 异界牧师的变革之旅 争命夺转 是嫂嫂又怎样,你先勾朕的 Ben10 乱世荒年,从卖身门阀开始称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