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孢子囊的出现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入冰水，瞬间将小范围的遭遇战升级为一场混乱而致命的混战。
那紫黑色的生物质团块如同活体的、充满憎恨的肿瘤，其存在本身就散发着吞噬与进化的饥渴。它看似笨重，但在真空中移动速度远超寻常舰船，数条布满吸盘和骨刺的触须撕裂尘埃云，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横扫而来！
货船驾驶员显然经验老道，面对虫群这毫无征兆的突袭，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弃了与学会侦察艇的缠斗。货船笨重的舰体猛地下沉，同时引擎发出超载的尖啸，推动船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条抽来的触须！
触须擦着货船顶部的装甲掠过，粘稠的腐蚀性粘液在装甲板上烧灼出“滋滋”作响的深坑，冒出刺鼻的紫色烟雾。
“妈的！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驾驶员在公共频道里怒吼，货船上的速射脉冲炮立刻调整目标，对着虫群孢子囊的主体和后续挥来的触须疯狂倾泻火力！
“砰砰砰——！！”
灼白色的能量弹如同金属风暴，狠狠撞进紫黑色的生物质中，炸开一团团恶心的、混合着破碎甲壳和绿色浆液的烟花！孢子囊发出无声的痛苦痉挛（某种精神层面的尖啸能被探测器捕捉到），触须的攻势微微一滞。
与此同时，那艘学会的侦察艇也展现了惊人的应变能力。它没有像货船那样硬撼，而是将幽蓝色的能量护盾集中于艇尾，同时引擎功率全开，试图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孢子囊触须的缝隙中穿插脱离。
一道幽蓝色的能量束从侦察艇侧舷射出，精准地命中了一条正要合拢拦截的触须根部，将其短暂地“冻结”和“崩解”了一小段，为它争取到了宝贵的逃脱窗口。
虫群、佣兵货船、学会侦察艇，在这片狭窄的小行星凹陷地带，上演了一场三方混战。能量光束纵横交错，爆炸闪光此起彼伏，紫黑色的触须与幽蓝色的护盾、灼白色的弹幕交织碰撞，混乱的能量场搅动着周围的尘埃云。
雷蒙和鸦紧紧吸附在小行星背面的岩石后，屏息观察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暂时还没有被战斗直接波及，但流弹和爆炸冲击波已经数次从头顶近距离掠过。
“虫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雷蒙眉头紧锁，权限感知最大限度地延伸出去，试图分析那孢子囊的行为模式。它似乎并非专门埋伏，更像是……被之前的能量波动吸引过来的？是货船和侦察艇交火的能量信号？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艘货船上。虫群孢子囊的攻击，似乎对货船的兴趣比对学会侦察艇更大？至少，有超过一半的触须在持续不断地追击和攻击那艘改装货船。
“那艘货船有问题。”鸦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虫群很少对普通金属造物表现出如此‘执着’的兴趣，除非上面有它们极度渴求的生物质……或者，某种能吸引它们的高能量源、信息素，甚至是……‘样本’？”
样本？！
雷蒙和鸦同时想到了一件事——他们身上，带着从联邦逃生舱里找到的那个银灰色样本箱！那箱子里是什么？和“虚空回声”有没有关系？会不会散发出某种他们无法察觉、但对虫群极具诱惑力的信号？
“难道那艘货船上，也有类似的东西？或者……他们运输的东西，引来了虫群？”雷蒙低声道。
就在这时，战局再次发生变化！
学会的侦察艇在付出了护盾能量大幅消耗、艇身被一条触须末端擦过、留下一道腐蚀伤痕的代价后，终于成功钻出了触须的包围网，如同受惊的游鱼，头也不回地朝着静默裂隙深处加速逃逸，很快就消失在浓郁的尘埃云中。
虫群孢子囊似乎对逃跑的“小点心”兴趣不大，它的主要“食欲”依然锁定在那艘还在顽强抵抗的货船上。
货船的情况开始变得不妙。它的火力虽然凶猛，但持续射击对能量消耗巨大。厚重的装甲虽然能抵挡脉冲炮的直射和触须的物理抽打，但那些附着在装甲表面的腐蚀性粘液却在持续不断地削弱装甲的完整性。更糟糕的是，孢子囊似乎开始释放一种紫黑色的、带有微弱精神干扰的孢子云雾，云雾缓缓飘向货船，一旦接触，可能会干扰船内电子系统甚至船员神智。
“不行了！这铁疙瘩扛不住了！”货船驾驶员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喘息和决断，“准备弃……”
他的话音未落，货船侧面一处被腐蚀得最严重的装甲板，在一条触须的猛烈抽击下，轰然碎裂！露出了后面复杂的内部管线和一个似乎是小型货舱的空间！
透过破口，雷蒙的权限感知清晰地捕捉到，在那个货舱里，堆放着一些标准的金属货柜，而在货柜中间，赫然摆放着几个粗制滥造、但明显是临时加固过的生态维持罐！罐体是透明的强化玻璃，里面浸泡在淡绿色营养液中、连接着各种管线的，是几具形态扭曲、部分身体呈现半能量化、体表有微弱幽蓝光芒流转的未知生物组织！
那是……活体的“虚空回声”样本残骸？！或者，是与之类似的、被污染改造的生物组织！
难怪虫群如此“执着”！这些样本残骸对虫群而言，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进化催化剂！它们渴望吞噬、融合这种诡异的能量生命特性！
货船驾驶员显然也知道货舱暴露意味着什么。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咒骂：“操！全完了！”
虫群孢子囊发出更加兴奋的、精神层面的尖啸，所有触须放弃了对货船其他部位的攻击，全部集中卷向那个破口！它要将那些样本残骸连同货船一起吞噬！
眼看货船即将被虫群彻底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雷蒙做出了决定。
“救他！”他对鸦低喝一声，同时从藏身处一跃而出，微型推进器全开，朝着战场中心冲去！
“你疯了？！”鸦惊怒，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紧随其后冲出，手中的神族能量手枪已经抬起瞄准！
雷蒙的目标不是虫群孢子囊的主体——那对他们两个单兵来说无异于自杀。他的目标是那几条即将探入货船破口的触须，以及……货船破口附近的船体结构！
“鸦！掩护我！打那些触须的关节和吸盘！”
话音未落，雷蒙已经冲到了距离货船破口不足五十米的位置！虫群孢子囊立刻察觉到了这个新的、更小的“干扰源”，两条相对细小的副触须如同毒蛇般分出来，卷向雷蒙！
“嗖！嗖！”
鸦的能量手枪连续开火！两道精准的淡金色能量束射中了那两条副触须的关键关节处！神族秩序能量对虫群生物质的克制效果再次显现，被击中的部位甲壳碎裂，浆液喷溅，触须的动作明显变形、迟缓！
雷蒙抓住这短暂的空隙，身体猛地一拧，避开了触须的擒抱，同时举起手中能量已然充满的“巡天者”步枪！
但他没有瞄准触须，而是瞄准了货船破口上方一处看似完好的、连接着外部装甲板的能量管线节点！
“轰！”
一道凝实的淡金色能量束射出，精准地命中了那个节点！
“嘭——！！”
节点被破坏，引发了一小片能量泄露和电弧爆炸！爆炸的冲击力不大，但成功地将那块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损装甲板彻底炸飞了出去，露出了更大、更不规则的破口，同时也将几条已经探到破口边缘的触须炸得汁液横飞，暂时逼退！
“嘿！下面的！不想变虫子粪就赶紧弃船！往这边跳！”雷蒙打开公共频道，对着货船吼道，同时指了指他们之前藏身的小行星方向。
货船驾驶舱内，那个伤疤脸驾驶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兵（以及他们展现出的、能伤害虫族的武器）惊得一愣，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妈的！赌了！”他怒吼一声，猛地按下了某个紧急按钮！
货船尾部的主推进器猛地过载喷射，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推力，推动着庞大的船体如同蛮牛般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虫群孢子囊主体！
这完全是自杀式的撞击！
孢子囊显然没料到这艘“铁罐头”会如此疯狂，猝不及防之下，被货船沉重的舰首（尤其是那个狰狞的撞角）狠狠怼进了它相对柔软的侧面生物质中！
“噗嗤——！！”
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气囊被同时挤爆的声音在真空中以震动的形式传来！紫黑色的粘稠体液如同喷泉般从撞击点涌出！
孢子囊发出凄厉至极的精神尖啸，整个庞大的躯体剧烈抽搐、痉挛，所有触须都疯狂地回缩，试图将嵌入身体的“异物”拔出来或者绞碎！
而就在撞击发生的同一瞬间，货船侧面一处紧急逃生舱口弹射出一具单人的球形逃生舱，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雷蒙和鸦所在的小行星方向疾射而来！
“走！”雷蒙和鸦立刻调转方向，全力飞向小行星，同时警惕着可能袭来的流弹或虫群触须。
逃生舱的速度极快，几乎紧跟着他们身后，重重地撞在小行星表面，翻滚了几圈才停下，舱门立刻弹开，那个伤疤脸驾驶员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台似乎是便携式数据终端的小型设备。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货船正与虫群孢子囊死死“咬”在一起，双方的“伤口”都在不断加剧。货船的动力正在迅速衰竭，而孢子囊也在疯狂挣扎，试图摆脱。
“快！跟我来！我知道这石头里有个洞能躲！”伤疤脸驾驶员急切地喊道，他的声音在头盔通讯里带着喘息和惊魂未定。
雷蒙和鸦没有犹豫，立刻跟上他。那人显然对这颗作为临时停泊点的小行星很熟悉，七拐八绕，很快找到了一个位于两块巨大岩石夹缝后的、天然形成的狭窄洞穴入口。
三人迅速挤了进去。洞穴不深，但足够隐蔽，洞口被岩石遮挡，从外面很难发现。
刚进入洞穴，身后就传来了远比之前剧烈的爆炸轰鸣（通过小行星结构传导的震动感知）！
显然，货船的最后能量核心或者弹药库被引爆了，与它纠缠在一起的虫群孢子囊也遭到了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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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震动持续了十几秒才逐渐平息。
伤疤脸驾驶员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大口喘着气，头盔面罩上凝结了一层白雾。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左脸颊有道狰狞疤痕、剃着短寸头的凶悍面孔，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眼神锐利且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狠劲。
他警惕地打量着救了自己的两人，尤其是他们身上明显是神族风格、但又不完全一样的护甲和武器。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那枪……不是普通货色。还有，为什么救我？看上了老子的船？可惜，现在变成烟花和虫子的点心了。”
“路过，不想看着你喂虫子。”雷蒙也摘下头盔，露出年轻但同样坚毅的面容，“至于武器……我们有自己的门路。怎么称呼？”
伤疤脸盯着雷蒙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但气息凌厉的鸦，似乎掂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对比，最终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好的笑容。
“罗格。认识我的都叫我‘疤脸’罗格，或者‘丧门星’罗格。”他自嘲地笑了笑，“干点运输、‘拾荒’、偶尔也接点不太挑客人的‘安保’活儿。你们呢？看着不像是这附近混饭吃的。”
“雷蒙。她是鸦。”雷蒙没有多介绍，“我们从别的地方来，想去汇流点。船没了，正想找办法。”
“汇流点？”罗格挑了挑眉，“那地方可不太平。不过……”他目光再次扫过雷蒙的步枪和鸦的装备，“有这种家伙在手，只要不惹上真正的大佬，自保应该够了。刚才……谢了。虽然我的船和货都完蛋了，但命还在。”
“你的货……”雷蒙试探着问道，“似乎很特别？引来了虫群。”
罗格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警惕。“妈的，别提了。接了个糊涂活儿，运几罐‘实验室垃圾’，说是从某个上古遗迹挖出来的‘惰性生物组织’，用于民间科研机构‘无害研究’。佣金给得高，但要求保密，不走正规航道。现在看来……狗屁的惰性！无害！那帮该死的学会杂碎肯定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故意坑老子！”
“学会？”鸦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交货方是挂靠在‘秘环学会’某个外围研究所名下的皮包公司。”罗格啐了一口，“老子早该想到！跟学会扯上关系的‘研究材料’，十个有九个是烫手山芋！这次算是栽大了！”
果然和学会有关，而且就是“虚空回声”的样本残骸！
“你刚才抱出来的……”雷蒙看向罗格怀里的便携数据终端。
罗格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臂。“这是老子的航行日志、客户信息和……一点‘私人’备份数据。怎么，你们也对这感兴趣？”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威胁。
“我们对学会为什么收集、运输这些危险东西感兴趣。”雷蒙坦然道，“而且，我们也和学会有些‘过节’。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暂时不是敌人。”
罗格眯着眼睛，再次仔细打量着两人。雷蒙眼神坦荡，鸦则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但实力摆在那里。
“……有点意思。”罗格沉默了几秒，似乎下了决心，“行吧，反正老子现在船没了，货没了，还惹了一身骚。那帮学会的混蛋肯定在老子船上留了追踪器或者别的什么，不然虫群不会来得那么‘巧’。这笔账，老子记下了！你们要去汇流点？老子知道有条近路，而且认识几个‘门路’还算广的朋友，能搞到去那儿的‘票’。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雷蒙和鸦。
“第一，你们得保证不在汇流点把老子卖了，特别是关于那批‘货’和学会的事儿。”
“第二，如果可能……帮老子查清楚，到底是学会里哪个王八蛋坑我，老子要‘亲自’感谢他。”
“作为回报，老子带你们去汇流点，给你们当个临时向导，并且……共享一部分老子知道的、关于学会近期在附近星区活动的情报。如何？”
雷蒙和鸦对视一眼。
罗格这种人，无疑是危险且不可控的，像一把随时可能走火也可能会伤到自己的双刃剑。但他对这片星域和汇流点的熟悉，他掌握的关于学会的情报，以及他表现出的对学会的仇恨，正是他们目前急需的。
在这危机四伏的静默裂隙，多一个熟悉环境的、有战斗力的“地头蛇”盟友（哪怕是暂时的），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可以。”雷蒙伸出手，“合作，到汇流点为止。前提是，别耍花样。”
罗格握住雷蒙的手，用力晃了晃，疤痕脸上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容。
“成交。那么，新搭档们……”他看向洞穴外逐渐恢复平静（只剩零星爆炸余烬和漂浮残骸）的战场，“咱们得抓紧时间离开了。虫群虽然吃了亏，但这附近可能还有它的‘兄弟姐妹’，学会的苍蝇也可能飞回来查看。我知道离这儿不远，有个更隐蔽的老巢，那里有艘老伙计留给我的备用‘小舢板’，虽然破，但应该还能动。”
新的，由逃亡者、失意佣兵和神秘猎人组成的临时小队，在这片刚刚经历混战、漂浮着残骸与血腥的星域尘埃中，悄然成形。
前方，是通往混乱与机遇并存的汇流点的未知航路，身后，是强敌环伺的阴影。
浑水之中，方能摸鱼。而他们，已经成为了这片浑水深处，最不可预测的那几片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