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哨站的自动化系统在权限核心的激活下,展现出了远超其表面功能的深度。雷蒙的精神力如同钥匙,开启了尘封的数据档案和防御协议。
他首先找到了哨站本身的航行日志摘要。正如艾尔留言所说,“微光哨站”是神族撤离计划中布设的众多小型前哨节点之一,主要职能是监控、中继和应急避难。它本身不具备远航能力,也没有配备穿梭机或任何形式的载具。要来自高效的地热/恒星能收集阵列(部署在哨站外部的小行星上)和储备电池。
关于“汇流点 - 中立贸易站”的信息更加具体了一些。日志显示,该贸易站并非神族建造,而是在神族撤离很久以后,由多个星际流浪者团体、独立商人和某些“非主流”研究机构共同建立并维护的。它位于几条相对稳定(但也并非绝对安全)的天然重力走廊交汇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逐渐发展成了一个信息、物资和人口(各种族)流动的灰色枢纽。神族留下的几个隐蔽监控探针曾断续传回数据,显示那里势力错综复杂,秩序依靠几大商会和地下行会联合维持,法律形同虚设,但基本的“不准在站内大规模动武”的潜规则被严格遵守,否则将招致所有势力的共同打击。
航路信息也被更新。从微光哨站前往汇流点,需要穿越一段被称为“静默裂隙”的小型不稳定星云带。那里空间结构复杂,有自然形成的电磁干扰和少量危险的虚空浮游生物(惰性,一般不主动攻击),但好处是能有效屏蔽大多数常规扫描和追踪,是一条天然的隐蔽通道。哨站的导航数据库里有相对安全的穿过“静默裂隙”的航线图,虽然并非绝对保险,但比贸然进入开阔空间要安全得多。
“没有船,我们需要找到交通工具。”雷蒙看着星图,眉头紧锁,“哨站本身动不了。”
鸦那边有了发现。她在检查一个位于哨站下层、通常用于存放大型维护设备的隔舱时,发现舱壁上有近期留下的、非神族风格的刮擦和能量灼烧痕迹。痕迹很新,不超过一个月。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试图强行进入某个地方。”鸦指着隔舱尽头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她的探测器显示墙壁后面有空洞,但墙壁本身异常坚固,尝试切割的能量束只在表面留下了浅浅的焦痕。“他们没成功,放弃了。或者……被哨站的自动防御机制赶走了。”
雷蒙用权限核心扫描那面墙壁。反馈信息显示,墙壁后是一个小型紧急逃生舱发射井,但里面的逃生舱已于██年前因例行检测故障被自动弹射弃置,目前是空的。发射井的备用能源和基础结构还在,但不足以支持任何航行。
“可能是之前扫描到哨站的‘未知势力’干的。也许是学会的‘解构者’,也许是其他拾荒者。”雷蒙分析,“他们发现了哨站,试图侵入,但没能突破神族的安保,或者发现这里价值不大,就离开了。”
这个发现提醒他们,哨站并非绝对隐秘,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里。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没有船,就从‘静默裂隙’想办法。”鸦看向星图,“那条航路上有标注几处可能的‘临时停泊点’,通常是路过的小型星舰或走私者用来躲避风暴或检修的天然小行星或残骸。我们或许能在那里‘搭便车’,或者……找到被遗弃的、还能勉强动一动的破烂。”
这是个冒险的计划,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留在哨站,一旦被确认有神族遗产活动迹象,很快就会被蜂拥而至的势力包围。
他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雷蒙将哨站储备的能量电池尽可能多地带上(最终带了8块标准电池和2块高容量电池),为“巡天者”,并用多余的能量激活了一套哨站库存的神族轻型护甲组件(非全覆盖式,主要保护躯干和四肢关节,能提供一定的能量抗性和物理防护)。护甲需要权限绑定,正好适用。
鸦则补充了足够的箭矢(哨站有通用材料,她用找到的工具和零件自己加工了一批,虽然比不上原装,但能用),并为自己找到的那把神族能量手枪配备了额外的能量弹匣。她还从储藏室里翻出了几件可能有用的东西:一套多功能生存工具包、几个信号屏蔽/伪装发生器(单次使用)、以及一小盒神族军用级医疗纳米机器人(针对严重内外伤,效果极强但数量有限)。
那个银灰色的联邦样本箱,被鸦用找到的特殊屏蔽材料层层包裹,尽量减少其可能散发的任何信号,然后牢牢固定在背包最内侧。
权限核心,雷蒙贴身收藏,与“泪滴”水晶放在一起。两件神族遗物似乎彼此并不冲突,反而有一种微妙的能量平衡。
所有物资打包完毕,两人再次回到中央大厅。
雷蒙操作主控台,将前往“汇流点”的航线图、静默裂隙的详细扫描数据、以及几个预设的“临时停泊点”坐标,下载到头盔内置的导航模块和一块便携数据板中。同时,他启动了哨站的深度静默协议。该协议将关闭所有非必要的外部信号发射,大幅降低能量特征,模拟成一块普通的太空岩石,除非用特定权限从内部唤醒,否则极难被发现。
“准备走了。”雷蒙看着窗外静谧的星云。微光哨站给了他们宝贵的喘息之机,但现在,必须再次踏入危险的星海。
鸦点了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走吧。希望我们的运气还没用完。”
他们来到下层隔舱那个空的逃生舱发射井。虽然逃生舱没了,但发射通道本身是通往哨站外部的。雷蒙用权限核心启动了紧急出口程序。
发射井内侧的隔离门滑开,露出后面漆黑的、直径约三米的垂直管道。管道内壁光滑,有微弱的导向磁场残留。
“跳下去,管道尽头有缓冲磁场和外部舱门。”雷蒙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管道,身体立刻被微弱的磁力引导着向下滑去。失重感再次传来。
鸦紧随其后。
管道大约百米长,几秒后,前方出现亮光。缓冲磁场轻柔地托住他们,同时管道尽头的圆形舱门旋转打开。
冰冷、真空的宇宙空间再次包裹了他们。
他们漂浮在哨站外侧一个小型的对接平台上。回头望去,微光哨站如同一个镶嵌在小行星表面的银色哑光纽扣,毫不起眼。在深度静默协议下,它几乎与背景的岩石融为一体。
远处,是缓慢旋转的瑰丽星云,“静默裂隙”就在那个方向。
雷蒙启动了轻型护甲背部的微型推进器(能量来自护甲内置的小型电池,续航有限,主要用于太空中短距离机动和姿态调整)。鸦的护甲也有类似功能。
两人调整方向,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的离子流,推动他们离开平台,向着星云的方向,如同两颗微小的尘埃,悄然飘去。
静默裂隙,名副其实。
进入星云范围后,所有的星光都被弥漫的、色彩黯淡的星际尘埃和电离气体过滤、散射,视野变得朦胧而昏暗。远处恒星的光芒变成了模糊的光斑。空间中充斥着低沉、混乱的电磁背景噪音,对常规通讯和扫描设备干扰极大。只有雷蒙的权限感知和鸦手中经过神族技术改良的探测器,还能在短距离内保持相对清晰的感知。
他们按照下载的航线图,在尘埃云和零星的小型冰岩之间谨慎穿行。推进器功率调到最低,尽量减少能量特征和轨迹。
航行枯燥而紧张。时间在失重和寂静中缓慢流逝。偶尔会遇到一些奇异的景象:大团缓慢飘移的、发出微弱磷光的星云水母状生物(惰性,无视他们);突然出现的、短暂存在的微型引力漩涡(需要小心规避);以及一些明显是人工造物、但早已锈蚀破损、不知飘荡了多少年的飞船残骸。
经过大约六个标准时的航行(以护甲内置时钟计算),他们接近了第一个预设的“临时停泊点”——一颗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撞击坑的暗红色小行星。根据数据,这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相对隐蔽的凹陷,有时会被路过的船只用作临时锚地。
雷蒙和鸦降低高度,悄无声息地滑入小行星的阴影面,靠近那个凹陷。
还没等他们完全靠近,探测器就发出了微弱的警报——凹陷内有非自然热源和极其微弱的能量信号!
有人?还是有船?
两人立刻关闭推进器,利用小行星的微重力吸附在表面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小心地探头观察。
凹陷内部,果然停泊着一艘船!
那是一艘大约三十米长、造型粗犷、线条硬朗的中型改装货船。船体涂装斑驳,覆盖着补丁和额外的装甲板,看起来经历过不少风浪。船首有一个狰狞的、像是某种巨兽头颅的撞角装饰(非功能性),侧面喷涂着一个模糊的、类似交叉扳手和齿轮的徽记。几盏暗淡的工作灯在船体周围亮着,照亮了小片区域。
看起来不像联邦或学会的制式舰船,更不像虫群的生物舰。有点像……独立佣兵或走私者的船只?
“运气不错?还是麻烦?”鸦低声道。
就在这时,货船侧面一道气闸门突然打开,一个人影骂骂咧咧地飘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工具,对着船体某个部分敲敲打打。那人穿着臃肿的旧式舱外作业服,头盔面罩反射着工作灯的光芒,看不清面容,但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急躁。
“该死的二手反应堆!又在跃迁后闹脾气!这趟活儿真他妈亏大了!”一个粗哑的男声通过公共频道(附近短距)泄露出来,充满了抱怨。
独立走私者或佣兵的可能性更大了。
雷蒙和鸦交换了一个眼神。是尝试接触,看看能不能搭船或交易?还是悄悄离开,寻找下一个机会?
接触有风险,对方未必友善,在这法外之地,黑吃黑是家常便饭。但错过这艘船,下一个机会不知要等到何时,他们的补给和推进器能量有限。
正在权衡之际,货船的另一侧,探测器再次捕捉到了异常——另一个微弱的、正在快速接近的热源信号!从他们来的方向,静默裂隙深处!
雷蒙和鸦立刻隐蔽好。几秒后,一艘小巧、流线型、涂着暗色隐形涂装、没有任何标识的快速侦察艇如同幽灵般从尘埃云中滑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货船所在的凹陷。
侦察艇在距离货船几百米外悬停,没有任何通讯,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货船外那个维修工似乎毫无察觉,还在骂骂咧咧地敲打着船壳。
这艘侦察艇……是谁的?学会的?联邦的?还是别的什么?
雷蒙的权限感知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试图捕捉侦察艇的能量特征。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微弱且隐蔽,但那一闪而过的、经过高度伪装的幽蓝色能量回路微光,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秘环学会!
而且,这种精密的隐形侦察艇,绝非普通“解构者”能配备的,很可能是更高级别的“织法者”或直属行动小组!
他们在这里干什么?监视这艘货船?还是……在搜索什么?
就在这时,那艘货船的维修工似乎终于搞定了什么,收起工具,转身准备回船。在他转身的刹那,工作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一个脸颊上有道狰狞伤疤、目光凶悍的中年男性人类。
而就在他抬头看向船舱的瞬间,他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了侦察艇悬停的方向,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他发现了?
维修工没有任何异常表现,骂骂咧咧地飘回了气闸舱,门关上。
几秒钟后,货船的主引擎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预热的光芒!同时,船体两侧弹出数门隐藏的速射脉冲炮,炮口瞬间锁定了那艘隐形的侦察艇!
“就知道有狗娘养的跟着!给老子滚出来!”粗哑的咆哮通过公共频道炸响!
侦察艇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猛且强硬!它立刻做出规避机动,同时舰体表面浮现出幽蓝色的能量护盾!护盾出现的瞬间,其隐形涂装效果大打折扣,轮廓变得清晰可见!
“果然是学会的杂碎!”货船驾驶员(可能就是那个维修工)怒吼道,“老子跑这条线的时候,你们还在实验室里玩试管呢!开火!”
“咻咻咻——!!”
货船的脉冲炮率先开火!灼白色的能量弹幕如同泼水般洒向侦察艇!
侦察艇的幽蓝护盾剧烈闪烁,勉强抵挡住了第一波攻击,同时艇首射出一道细长的、幽蓝色的能量束进行还击!
能量束击中货船的侧舷装甲,炸开一团不大的能量火花,但显然没能穿透其厚重的改装装甲。
两艘船在这颗小行星的阴影下,毫无预兆地爆发了激战!脉冲炮的嘶鸣和能量束的尖啸打破了静默裂隙的沉寂。
雷蒙和鸦紧紧贴在岩石后,看着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火并。
“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雷蒙低声道。
“等。”鸦的目光锐利如鹰,盯着战局,“让他们先消耗。无论谁赢,我们都有可能找到机会。如果是学会赢了,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如果是那艘货船赢了……”她的目光落在货船那粗暴但有效的改装和驾驶员悍勇的风格上,“或许……可以谈谈。”
战场中央,货船虽然火力凶猛、皮糙肉厚,但毕竟体型较大,不够灵活。学会的侦察艇则小巧迅捷,护盾技术先进,能量武器更具威胁。双方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能量光束在昏暗的星云背景下交错飞舞。
就在战斗陷入胶着时,异变再起!
第三股能量信号,以一种狂暴、贪婪、令人极度不安的方式,从静默裂隙的更深处,朝着战场猛扑过来!
那信号的特征,雷蒙和鸦都绝不会认错——幽紫色!厄努斯虫群!
而且,规模不小!
下一秒,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表面布满脉络和突起的紫黑色生物质团块,如同太空中的癌变肿瘤,从尘埃云里“挤”了出来!团块前端裂开数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朝着正在交火的两艘船,以及它们所在的小行星,无差别地吞噬而来!
“虫群孢子囊!怎么会在这里?!”货船驾驶员的声音充满了惊愕和一丝恐慌。
学会的侦察艇也立刻停止了与货船的交火,幽蓝护盾全开,试图转向脱离。
但已经晚了。
虫群孢子囊的速度快得惊人,数条粗壮的、滴落着腐蚀性粘液的紫黑色触须如同巨型鞭子,撕裂空间,狠狠抽向货船和侦察艇!
静默裂隙的临时停泊点,瞬间变成了三方混战的死亡陷阱!
而雷蒙和鸦,正身处这个陷阱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