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的雨,带着点金属的酸涩。
远方高耸入云的霓虹尖塔在铅灰色的云层中若隐若现,五彩斑烂的流光顺着建筑表面的能量导管滑落,在街道的积水中荡开一片片病态的、如油画般的虹色。
陆清玄脚下是一条幽长、冰冷的长廊。
长廊两侧,无数座自动魔导炮台像沉睡的毒蛇,密密麻麻地锁定着每一个外来者。地面上流淌着淡紫色的感应流体,每一寸走过的脚印都被实时记录。
这里没有谷内的煞气,但却充斥着一种压抑的窒息感。
“静默银盘————”面甲下的陆清玄微微眯眼。
幽影城比起废土区离静默银盘更近了一分,但被城墙隔绝,能量并不混乱。
他能感觉到,地面下的能量流动就象是这座城市的脉搏,良好的基建压制了混乱的能量场。
“苍白先生,请停步。”
冷漠的合成音从天花板降下。扫描光束掠过陆清玄的外骨骼,一个银黑色的金属圆环从侧壁的托盘中缓缓升起。
“排位祭期间,所有非城籍人员必须佩戴监控环。”合成音没有一丝感情,“它将记录你的杀敌数、能量波动以及生命体征。任何试图暴力拆解、信号屏蔽或跨越非授权局域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宣战。”
“咔哒。”
在磁力的引导下,金属环精准地扣在了他裸露的手腕上。
一股阴冷的能量顺着缝隙渗入,象是某种寄生虫,试图感应他的身心。
“这玩意儿,真让人不爽。”
陆清玄后方,一个背着巨大魔导武器的佣兵低声咒骂着,却还是乖乖伸出手任由金属环扣上。
陆清玄被一团萦光种引导着,走向登记大厅。
说起萦光种,这也是一种悲惨的魔兽,有一定智慧,他在学府的时候看到过它的资料0
不大,内核是一团柔和跳动的内脏荧光。身体由一种类似“凝固烟雾”的半透明薄膜组成,下方垂着几十根如发丝般纤细、闪铄着微弱闪电的触须。它们通过体内囊泡存储的轻质气体漂浮,姿态象水母。
萦光种是天生的家政工,呼吸方式很特别。它们会通过身体周边的纤毛高速振动,在局部产生细小的空气旋涡,打扫房间、净化空气都挺好使的。
虽然没有外耳,但全身的薄膜都是共振器,能听懂复杂的指令。
在新时代,帝国明确规定不允许奴役智慧生命。一些或偏远,或特殊的地方还可以打着“契约工”的名号奴役混血种。但这种属于旧时代的萦光种奴隶,也就只有幽影谷可以见着了。
为了防止它们飘走,主人通常会在它们的内核处植入禁制铭文。
这种天生向往高空的生灵,一生只能在离地两米的高度盘旋,直至寿命耗尽,化为一滩无名的粘液。
此时,两旁的摩天大楼里,无数道目光正隔着单向玻璃向下窥探。
内城的权贵,喜欢把排位祭作为一场豪赌。
所有的参与者按照身份、地位,被严格地分流进不同的信道。
“绝命榜前百,左侧特等信道。”
萦光种咕噜咕噜,发出一串心灵低语。
陆清玄摸了摸下巴:“琉璃星的力量体系真是影响方方面面,连魔兽都有念力系的影子”。
他走在特等信道内,两旁是厚达一米的透明特制玻璃。
玻璃外面,成千上万名普通报名者正被推搡着,像牲口一样接受病毒检测和能量标记。
登记台上,一名长相斯文,气质像医生的男人,正打量着陆清玄。
“苍白先生,极地商行的赌本已经到帐了。”
男人在光屏上划动,陆清玄的腕环闪过一道绿光,“因为您的身份特殊,您可以直接在整备区”挑选一个独立的休息舱。在那里,直到排位祭开始前,没人能打扰你包括真理会那些阴险的家伙。”
那他应该是商行的人了。
“幽影城不需要保姆,您的腕环就是您的引导者。”男人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它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该去杀人,什么时候该去送死。至于第一阶段的淘汰赛,地点已经发送到你的腕环中了。”
陆清玄略微感知。
果然腕环内精密的微型法阵轻微震动,一张复杂的地图瞬间在感知中展开。
独立休息舱并不象名字听起来那么舒适,它更象是一个棺材。
一个竖立的、充满冰冷工业美感的金属棺材。
舱内四壁嵌满了深紫色的能量线路,密集的符文在狭小的空间内明灭不定。
陆清玄坐定后,抬起手腕,打量着这个紧扣的金属环。
在幽影城,秩序就是最昂贵的商品。
静默银盘附近杂乱的魔力乱流,在这里被强行梳理、隔绝。这种稳定的环境对于那些被狂暴能量折磨了一辈子的废土区亡命徒来说,是比毒药更难戒掉的瘾。
这种“温馨”的整备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指针指向零点的那一刻,休息舱内原本柔和的亮光瞬间转为刺眼的猩红。
“排位祭第一阶段——正式开启。
11
“轰——!”
陆清玄脚底的金属地板毫无征兆地向两侧滑开。
没有任何缓冲,他整个人连同那套沉重的外骨骼,被直接投入了一口巨大的露天深坑。
在这个深度超过百米的巨坑内,此时已经挤满了上万名从各个信道涌入的参赛者。
陆清玄平稳落地,打量四周。
有些人还在咒骂,有些人已经拔出了武器,但更多人,正惊恐地抬头看向天空。
在那里,十二座霓虹尖塔正同时爆发出刺眼的紫光。
“嗡——!!!”
一股沉闷且宏大的轰鸣声从地心深处震荡而出。
天空裂开了。
不,是空气中的魔力密度瞬间突破了临界值。
真理会通过埋藏在地下的巨型魔导泵,存储了半年的魔力潮汐。
如今,化作一场紫色的人造海啸,对着沉降区垂直拍下!
“救命!我的护盾碎了!”
“该死,这已经是三级潮汐了!真理会的疯子!”
三级潮汐很少见,几乎两年才会出现一次,破坏力惊人。
惨叫声瞬间被能量咆哮湮灭。
第一波潮汐落下的瞬间,那些准备不足、或者处于能量湍流中心的亡命徒,像被重锤砸中的西红柿,先是扭曲变形,随后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嗤”声中,炸成漫天血雾。
血腥气混合着高浓度魔力烧灼鼻腔的味道,在沉降区疯狂弥漫。
陆清玄站在人群边缘,略微蹙眉,【白鸦】都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在他面前,一个浑身缠绕着雷电的家伙,正疯狂地撑起一面雷光盾。对方的瞳孔因为能量反噬而布满血丝,正绝望地看向陆清玄。
“拉我一把!你的装甲能抵御潮汐!”那人咆哮着,试图伸手抓住陆清玄的肩甲。
“好。”陆清玄点了点头。
他向前一步,原本轻盈的金属此刻仿佛带上了万钧之势。在对方手掌触碰到他的瞬间,陆清玄那覆盖着厚重金属层的手掌,已经先一步扣住了对方的脑壳。
“我拉你下地狱。”
咔嚓。
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的对撞,陆清玄像捏碎一个干瘪的橙子一样,生生捏爆了那名高手的头颅。
—这种环境下,即使是陆清玄,若没有【白鸦】也绝不好受。
在那人死去的瞬间,陆清玄手腕上的金属环也同时记录下信息。
潮汐愈演愈烈,沉降区已经变成了一台巨型绞肉机。
紫色潮汐如同倒灌的星河,在沉降区百米深的坑底疯狂搅动。
每一次能量脉冲炸裂,都带起一阵粘稠的血雾,将视线压缩到了极致。
陆清玄的身影在紫光中显得格外沉重且死寂。
【白鸦】外骨骼的制造之初,就是为了抵御潮汐。在有了真理会的排位祭情报后,他自然是做足了准备。
他就象是一块沉在湍急河底的顽石,任凭上方波涛汹涌,他自岿然不动。
陆清玄收回沾满脑浆的金属手掌,任由那具真正的“雷灵根”法师尸体被潮汐撕碎、
卷走。
他没有急着冲向沉降区的中心,而是沿着坑壁的边缘缓慢移动。
不远处,一个手持重盾的壮汉正半跪在地上。
那面足以抵抗魔导炮轰击的塔盾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盾面上雕刻的符文因为超载而烧得通红,散发着刺鼻的焦味。
“饶————饶命————”看到银白色身影靠近,壮汉眼中的凶戾间转化为一种卑微的哀求,右手悄然摸向腰间的魔能炸药,“我是碎岩,我有极地商行的通行证————我还有高纯度晶石————放我走,东西归你!”
陆清玄步履平稳,甚至显得有些迟缓,每一步都在积满血水的地面踩出一个个凹陷的脚印。
他没有接话,直接抬脚,重重踩在了那面破碎的塔盾上。
“轰!”
动力模块瞬间爆发出的千钧力道,将苦苦支撑的塔盾连同壮汉试图同归于尽的手臂一并碾成了废铁。
陆清玄在对方绝望的注视下,五指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通行证,我自己会拿。”
咔嚓。
他没有停留,身影迅速隐入下一波紫色浪潮。
此时,在内城高耸的监控塔内,真理会的观测员们正蹙眉盯着屏幕。
“绝命榜72名,苍白先生。他的生命体特征稳得象个死人。”一名观测员指着代表陆清玄的波形,“他的装甲物理抗性远超评估,他几乎没有动用任何高阶防御法术,全靠材料性能和物理卸力。”
“他的装甲太豪华了————”一名主管坐在后方,扶着额头无奈道,“液态奥金本就豪华,活体秘银更是珍贵。那巴格尔还送给他成套的工坊。”
巴格尔若是泉下有知,非得咒骂这主管不可他哪是想送?人家抢的!
“他利用潮汐的边缘移动,很谨慎————这种敏锐的战场判断,不简单。”
而在沉降区内,陆清玄再次锁定了一个目标。
——
那是一组三人小队。
他们背靠背站立,利用某种共鸣法阵勉强维持着一片三平米的稳定空间。
“撑住!第一波潮汐快结束了!”一名领头的法师嘶吼着,手中的法杖由于过度充能而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陆清玄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仅仅是利用惯性冲撞。
他象一发沉默的炮弹,硬生生撞碎了那层摇摇欲坠的防护层。
“你————”
仕师惊恐回头,却只看到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银灰色面罩。
枪清玄右手探出,五指如丑钎般刺入仕师的胸膛,避开了所有魔仕防御的节点,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疯仏震颤的心脏。
“化作我宝贵的经验吧————”
枪清玄低声呢喃,声音被潮汐的咆哮掩盖。
他事手一甩,将仕师的尸体砸向另外两名惊呆的同伴。
法阵结构瞬间破坏,混乱的能量乱流全部灌了进来,三团血雾在紫光中几乎同时绽放。
“倒是有点象反派了————”陆清玄喃喃道,继续走向下一个目标。
随着时间的推移,沉降区的人越来越少。
血水汇聚成了湖响,在大坑底部翻涌。
那些还活下来的家伙,无疑是真正的狠角色,或是各大势力秘密培恨的死士。
一三大势力同样会派人参加排位祭,而那些人就是三大势力的代理人。
半年一度的排位祭,也是三大势力的代理人战争代理人的排名直接决定了背后势力在城内的议政席位、资源配额,征税份额————
枪清玄停下了脚步。
在沉降区的中心,魔力潮汐最仏暴的“风眼”位置,正站着三道气息深沉的身影。
他们没有躲避,反而象是任受着这种仏暴能量的洗礼。
身形佝偻的一人,周围漂浮着九枚古朴的白骨符文。那些足以撕裂丑铁的紫色仏潮涌向他时,竟被那九枚符文像长鲸吸水般疯仏吞噬。
身高两米多的巨汉,一柄门板大小的重世深深插入地面,仏暴的能量乱流冲夺在世上,竟象是撞上了海中礁石,被那柄巨世硬生生从中间养开,象两侧分流。
中间那人最诡异。
他就这么安静地站着,所有冲向他的紫色潮汐,竟诡异地规避他的身体,也不知有何“仕宝”。
他们的目光早早地锁死在枪清玄身上。
杀意,无声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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