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谷的北侧。
在一片如烂疮般腐败的棚户区中,真理会办事处象是一枚从外星坠落的银色几何体,冰冷、精密、格格不入。
(虽然建筑本来就是外星的嘿————)
外墙覆盖着磨砂质感的合金、淡蓝色的魔导波纹在表面有节奏地律动,将废土那股酸涩的雾气隔绝在外。
两台重型魔导守卫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无形的扫描光束瞬间交织在陆清玄胸口。。请出示通行许可,否则视为入侵。”
“苍白先生————”陆清玄轻声重复着这个头衔。
也不知道这名字是谁取的————是那老头么?
陆清玄心中思索,脚步却没停,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屏障瞬间张开:“我不喜欢繁文缛节,尤其是面对一堆废铁的时候。”
凝练的能量场如海啸般撞向守卫的感应器。
扫描光束在触碰到这股能量的瞬间开始疯狂扭曲、溃散,守卫内部的内核处理列阵被这股乱七八糟的能量捣鼓得七荤八素的,最终死机般喷吐出阵阵焦糊的白烟,算是被玩坏了。
“让开。”
陆清玄语气平淡。
两名守卫的逻辑回路出现了一瞬的迟滞,随即收起武器,向两侧退开。
在幽影谷,实力就是最好使的通行证。
办事处顶层,主管办公室。
主管卡洛斯正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他那颗植入了高性能处理器的义眼高速转动,当看到陆清玄毫发无伤地走进大厅时,手指由于过度紧张而在桌面留下了浅浅的划痕。
“苍白先生————你比我想象中要更早出现在这里。”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勉强维持住了体面,但他额角的汗水出卖了内心的波动。
他担心陆清玄因为进入幽影城的信道被锁死,直接进行报复—一毕竟幽影谷的疯子就是有那么多————
以对方的能力,只要放弃那个工坊,或躲或跑,真理会可能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陆清玄顺手关上沉重的合金门,随手一挥,一层厚重的隔音力场将整间屋子包裹。
他没有坐,而是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云雾缭绕的幽影谷,身影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显得危险。
“卡洛斯主管,我们法师一向崇尚严谨的逻辑。”
陆清玄回过头,榛褐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卡洛斯脊背发凉:“但真理会似乎在09号实验室这件事上,添加了一些很不礼貌的做法。”
“那是实验事故导致的意外坍塌,对此我们深表————”
“意外?”
陆清玄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从怀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暗淡荧光的水晶记录块。他轻轻一拨,一道半透明的投射屏在办公桌上方徐徐展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能量读数。
卡洛斯的义眼猛地骤缩成针尖。
那是09号实验室那个超导内核的能量数据。
陆清玄用【能量复刻】给他记录下来了——既然对方选择灭口,那也能侧面证明这个东西还蛮重要。
“这些数据————你怎么拿到的?”卡洛斯的声音有些颤斗。
这家伙明明从接取到完成,时间不到一个小时,就算是一个专业研究人员起码也得拿上设备搞鼓一段时间吧?
陆清玄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没有那么多东西不可能。”
陆清玄俯身压向桌面,双眼直视卡洛斯:“让我感到有趣的是这串数据背后的逻辑。这枚内核的震动频率,与幽影城外围的城墙法阵频率不谋而合一换句话说,你们不是在研究能源,而是在私自制作一把能随开随关的幽影城城防钥匙,对吗?”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对方的死穴。
在幽影谷,三个大势力一直维持着一种病态的平衡。
真理会、极地商行、深渊密教。
如果这份数据流向深渊密教或商行,真理会将瞬间从“合作者”变成“全谷公敌”。
毕竟幽影城的拢断,是创建在三方的平衡之上的。
“你想怎么样?”卡洛斯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眼前的男人实力强大,自己对对方甚至一无所知,他是个务实的人一宁愿赌一把将对方留下来,不如早一点接受现实。
一而且他也从来没有为组织献身的决心。
“我要一份数据,和一个保证。”
“第一,在接下来的排位祭中,真理会必须保持绝对的中立。我要确保,当我站在格斗台上时,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
“我可以答应你。”卡洛斯咬牙道,“我会清理掉执行部关于你的所有针对性议程。”
虽然对方死了更好,但以现代的科技,陆清玄很容易用点什么手段在死前死后将这段数据公之于众。
“第二。”陆清玄随意道,“我要排位祭人员的详细情报,还有这次排位祭的详细机制。”
卡洛斯沉默了片刻,从保险柜中取出了一枚黑色的加密记录水晶,沉重地放在桌上。
“第三。”陆清玄看向墙角的陈列柜,“我要三盎司活体秘银。那种具备自愈能力和超导特性的金属。”
卡洛斯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那东西有价无市,可是组织的战略级资源。
“三盎司————那超出了我的权限。”
“那是你的问题,卡洛斯。毕竟,09号内核的秘密可不止这三盎司的金属。”
卡洛斯眼角一抽,心想:怎么就这么倒楣,招惹上这尊大佛。
五分钟后,陆清玄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箱子,以及一个记录了情报的水晶。
在卡洛斯的注视下,陆清玄很是平常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抬起手施展了一个看起来玄奥莫测的咒印。
随着一阵蓝色的能量涟漪荡漾开来,他的身影缓缓淡化在空气中,直至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内。
“苍白先生————”
卡洛斯盯着再无别人的办公室,试着叫了一句。
最终瘫在了椅子上,任由冷汗浸透了衬衫。直到陆清玄离开了整整五分钟,他才敢大口喘气。
“那种隐身术————不仅骗过了视网膜,连能量感应器都抓不到一丝痕迹。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绝不会想到,所谓的“奥术隐身”,不过是陆清玄利用能量仿真制造的视觉假象,其内核底牌其实是【相位穿梭】的瞬移效果,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一丝端倪。
陆清玄走出那栋建筑时,废土区的雾气更浓了。
他随手抛了抛手中的箱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次任务不仅拿到了25万经验,还敲诈到了真理会的顶级材料。
更重要的是,排位祭不再是一个完全未知的陷阱了。
“不过,随着基因树的不断开发,我装法师的能力好象越来越强了。”
他饶有趣味地一笑,快步走向北区工坊,身后的雾气随之合拢。
幽影谷的清晨,雾气厚重得几乎能阻断声音,吞噬着废土区稀薄的光线。
工坊二层,那件被活体秘银重新淬炼过的【白鸦】静静地悬浮在支架上。
金属色泽在昏暗中折射出一种冷冽而高贵的银芒。陆清玄站在工作台前,指尖轻轻拂过外骨骼表面那细密如鳞片的动力栅格。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如毒蛇游过的能量波动,轻轻拨动了他的感知网。
他眉头微蹙,在感知视野中,工坊外的废墟里,已经多了三个游移的“阴影“”
门
与此同时,工坊的读数剧烈跳动起来,预示着来者不善。
“先生,外面有————”小雀从楼梯口探出头,上一次工坊出现这种情况还是陆清玄来杀巴格尔,这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声音也变得有些发虚。
“我知道。”陆清玄淡淡打断,拨开一个旋钮,“去后屋待着。”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排气声,工坊的防御模式转为静默模式,他披上一件黑色的防风长袍,摸了摸脸上那张光学面罩。
“嘎吱—
—”
工坊的侧门缓缓开启。
陆清玄一个人走了出来,步履从容。
前面是三个鬼鬼祟祟的灰袍人,脸遮在兜帽下。
三个灰袍人动了,他们呈三角形散开,以合围的姿态将陆清玄锁在中心。
他们的袖口宽大,边缘处隐约露出闪着寒光的魔导雾气。
为首的一人缓缓抬起头双眼闪铄着暗红色的幽芒。
“苍白先生。”对方的声音沙哑,象是在废墟中拖行的铁链,“幽影谷很少出现象你这样————既爱干净,又懂规矩的独行侠。你的存在,在这地方象个异类”
陆清玄站在远处,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冷淡:“既然知道规矩,就不该在这个时间敲我的门。还是说,现在的拾荒者已经落魄到连看表的馀力都没有了?”
这种傲慢且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态度,让三名灰袍人的气息同步沉了一瞬。
“我们不是那些为了几块废铁拼命的拾荒者,只是在找一个迷路的朋友。”对方往前迈了一步,一股灰黑色的雾气无声无息地从他脚下蔓延开来,“他在奥卢森战区失踪的时间,和你出现在这里的时间,很近。虽然你长得和他不象,但这片废土上,巧合往往是蓄谋已久的结果。”
这是试探。
那股灰黑色的雾气并非剧毒,却带着一种诡异感,象是无数根细小的针,试图刺穿他的皮肤,钻进他的骨髓里去翻找那些深藏的秘密。
陆清玄很快意识到,对方在试探自己是否是混血种。
他的眼神依旧冷静。
他的脊背挺拔如松,没有调动能量,甚至连气力都没有爆发,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股灰黑色的雾气攀上了他的长袍。
一秒、两秒、五秒————
就在雾气即将突破临界点的刹那,他的右手按在了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挂件上。
嗡——!
一股强悍的蓝色脉冲猛地扩散开来。
这是他最近熟络的魔导武器,脉冲粗暴地将那些灰黑色的雾气搅碎,不仅如此,这种高频震荡还让三名灰袍人的耳膜感到一阵刺耳的鸣叫。
“真理会的东西?”为首的灰袍人痛苦地按住太阳穴,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管你们是谁,收起这种带有腐臭味的低级把戏。”陆清玄顶着那张毫无起伏的方脸面罩转过去,正对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不喜欢这种过时的东西,它会让我的工坊沾上洗不掉的恶心气味。如果你再不说明来意,我就默认你是来给我练手了。”
这态度倒象一个孤僻的幽影谷强者一在这个信息闭塞、势力繁杂的法外之地,除了那些顶层的大佬,谁会去关注一群把自己裹在灰色床单里的怪胎叫什么?
雾气对对方没什么明显效果,不象是有了新的药剂维持人身。包括留在成瘾性药品上的副作用,也没有任何体现————
“苍白先生您误会了。”为首的一人微微欠身,虽然语调中并无歉意,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经彻底消失,“我们只是————必须确保幽影谷的每一个变量都在掌控之中。”
“掌控?”陆清玄冷笑一声,“真理会那些家伙都没敢在我门前谈这个词。
你们这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错觉?”
三个灰袍人互相对视一眼。
陆清玄展示的态度象是下一秒就要给他们砍了,但又顾忌对他们的身份和背后势力未知,才始终保持理性。
陆清玄表现得越是傲慢,他们心中的怀疑就减弱得越快。
瑞安————空间系的宠儿,确实不象是这种风格。不过————下次得做足了准备再试探才是。
“看来,是我们多心了。”为首的人缓缓收回枯槁的手,“幽影城很大,如果是“同类”,我们迟早会认出来的。”
“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来谈谈误工费的问题。”陆清玄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魔导武器上,语气冰冷,“还是说,你们打算让我亲自去收这笔帐。”
“苍白先生说笑了。”灰袍人似乎不想在这个时间点招惹一个和真理会有关联的疯子,身形向后退去,“祝你在排位祭上,还能保持这种————令人不悦的从容。”
陆清玄没有说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三道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随着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沉重闭合,工坊重归死寂。
回到工坊内,陆清玄站在阴影里,感受着那些远去的家伙彻底消失在感知边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雾气真有点东西,若不是他时刻维持着人身的能量效果,再久一点对方必定看出端倪。
“先生,他们走了?”小雀从后屋挪了出来。
“只是暂时收回了爪子。”
陆清玄抬手,眼神中带着寒光。
学派————
他抚摸着【白鸦】那冰冷的甲片。
“既然这么喜欢找我,那就来幽影城里找我吧。”
许愿永不枯竭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