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球威力太大，也不是他自己操控的法术，威力方面还真没法把握。
陆清玄散去空中电场，默默走向渠道深处。
感受着生命特征，陆清玄略微松了口气。
“可以出来了。”他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工坊里回荡。
离心泵的金属夹层传出一阵摩擦声，片刻后，一个小脑袋弹了出来。
小雀脸色惨白，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陆清玄，带着些畏惧。
又是这个样子，这个男人以极快的速度解决了战斗，自身还毫发无伤。
“先————先生————”小雀手脚并用地爬出来，由于刚才的静电，头发都竖了起来，象个刺猬。
“我————我没事。那些电光————它们没进来。”
他看着一地的尸体残渣，牙齿忍不住打颤，却还是强撑着站直身体。
“既然没事，就动起来。”陆清玄转过身走向机床，随手拍掉袖口的一处灰渣，语气平常。
“把遗产清理出来。”
“是！先生！”小雀重重地应道。
在幽影谷长大的他很明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陆清玄摩掌着下巴，看了看面板。
“小雀。”陆清玄突然开口。
正在翻找波罗斯口袋的小雀立刻回头：“先生，您吩咐。”
“潮汐平复后，带着尸体去清算屋，把有的赏金领一遍。”
陆清玄用法术将几具残缺的尸体堆在一起，方便对方带走。
“明白了，先生。”
三天后。
幽影谷上空那令人压抑的紫红色云层终于开始稀释，狂暴的魔力潮汐逐渐平息，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压抑能量。
人们如雨后春笋（或者夜深后的老鼠？）一样窜了出来。
在那间半地底的清算屋内，枯瘦的老者如老僧入定，枯槁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浮雕圆盘。
潮汐刚过，这时候一般没什么人来领赏或卖命的，他倒是觉得格外轻松。
直到一阵沉重而拖沓的摩擦声打破了宁静。
“咳————咳咳。”
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身影，拖着一个巨大的、用尼龙绳紧紧捆绑的帆布袋，踉跟跄跄地跨进了石屋的门坎。
帆布袋下面是陆清玄在出发前随手拍在上面的便携法术，不至于让小孩拉不动。
老者闭着的双眼微微颤动，灰白的薄膜后透出一丝疑惑。
“小鬼，这里不是领救济粮的地方。”老者的声音象掺着沙子，“滚出去，别把外面的灰带进来。”
小雀没有说话，咬着牙，猛地一拽绳索。
“砰！”
跨进石屋门坎的一瞬间，最后一丝能量彻底崩碎，发出一声细微的炸裂声。
“哐当！！”
失去了能量支撑的帆布袋瞬间恢复了它原本的恐怖重量，重重地砸在石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整座石屋仿佛都随之颤了一颤。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焦糊味瞬间在狭窄的室内炸开。
小雀僵硬地松开肩膀上的绳索，整个人脱力地扶住门框，大口喘着气。
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这是————”
小雀咽了口唾沫，声音虽颤斗却清淅：“先生让我————来领遗产和赏金。”
他颤斗着从怀中掏出刻着陆清玄字迹的书信和一些死者的遗物，摆在柜台上。
老者的指尖触碰到了令牌，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住。
“铁鹫————”
“幻刃的柳叶刀————左拉的————还有波罗斯————地鼠————”
老者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他那张如枯木般的脸皮疯狂抖动着，空洞的眼框死死“盯”向小雀：“这五个人————都在这个袋子里？”
“是。”小雀小声说，“先生说，既然他们找麻烦，就顺便换点钱。”
“换点钱？”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可是绝命榜上的高手！强者！你家先生————那个新面孔————他一个人干掉了他们所有人？！
在魔力潮汐期间？！”
老者猛地拉开帆布袋。
那一瞬间，即便见惯了生死的他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袋子里的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有人被强行碾压折叠生生挤碎了骨骼，有人被高压电烧成了焦块，而最让他惊恐的，是左拉喉咙处那一抹平滑到极致的切口——那是绝对速度的体现。
意味着死者压根还没反应过来————
“这种杀人手法————”老者瘫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这种高压雷场，还有精神震荡————他到底是谁？难道帝国裁决部的那帮疯子真的管到废土来了？”
“登记吧。”小雀学着陆清玄那副淡然的口吻，虽然心里还在发毛，“先生要那些家伙的合法继承公证。”
老者沉默了很久。
他颤斗着取出一枚沉重的暗金色印章，在一叠厚厚的纸上狠狠一压，却因为心惊而按歪了。
“在幽影谷守了五十年，我见过疯子，见过恶魔，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在潮汐之日，把绝命榜当成菜市场扫货。”
老者将一袋沉甸甸的晶石和一张流淌着暗红色的金属卡片推向小雀，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敬畏：“回去告诉你家先生，从今天起，北区不再属于巴格尔，也不再属于别的任何人。那座工坊，就是他的王座。只要他没死，没人再敢再去敲那扇门。
工坊内，锻压机的轰鸣声已经平息，只有冷却液流过渠道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陆清玄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面前那套已经初具雏形的、流淌着冰冷银光的新型外骨骼。
“笃、笃、笃。”
节奏平稳的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拉弥亚？”陆清玄一愣，随即甩了甩脑袋。
“进来。”他头也不回，指尖凭空一点，工坊沉重的泄压阀缓缓开启。
霍曼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换上了一身漆黑的正式长袍。在踏入工坊的一瞬间，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地板一那里原本焦黑的血迹和战斗痕迹已被清理干净，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依然让他的皮肤微微发麻。
“先生。”霍曼深深地鞠了一躬，比上次在废墟见面时还要低上几分，“恭喜您。现在整座幽影谷都在传颂您的名字，哪怕那些幽影城中的怪物，也不得不重新评估北区的天气”。
“”
他并没有提起那消失的几人，但在商人的敏锐直觉里，那五个人已经成为陆清玄脚下的垫脚石了。
陆清玄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霍曼，直接说事吧。”
霍曼直起身，语气诚恳：“我知道您在清理那些东西时，也将会顺带接手他们在幽影谷的产业。铁鹫的走私路线、左拉的炼金实验室、地鼠的情报网————这些东西加起来，足以让任何人成为废土区的土皇帝。”
陆清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对经营那些破烂没兴趣，你开个价吧。”
这话是真的，做过特别审查官的他，那些东西和破烂也差不太多了。
“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霍曼眼神一亮，立刻接话，“极地商行愿意全盘接受这些资产。作为交换，我们将为您提供您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陆清玄敲了敲面前的外骨骼，发出清脆的金属声：“说说看。”
霍曼从袖口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躬敬地呈上。
陆清玄略微查看，大致是变卖铁鹫几人的非法产业，商行出价很高，总价值比他带的魔晶还多。除此之外，极地商行愿意帮他修复巴格尔工坊在战斗中的损坏。最值得注意的是商行内部优先采购权。
现在的陆清玄已经清楚，极地商行在幽影城还真是个大势力，各种灰色产业都有涉及。
“这些资产对我而言只是数字，但对你们商行来说，是拢断北区物流的钥匙。”陆清玄看着清单，语气平淡，“我可以把除了这座工坊以外的所有遗产都给你们，包括那些领地的收税权。”
“您的慷慨令人惊叹。”霍曼心中狂喜，这笔生意一旦谈成，他在商行内部的地位将无可撼动。
“但我有条件。”陆清玄打断了他的幻想，“第一，修复工坊时，我不需要多馀的眼线，所有工序必须由我的助手监督。第二，我要你们搜集关于预防魔力潮汐的所有公开或半公开的技术资料。”
虽然工坊内的配置和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但他要自己造一套对他合适的还是需要补充一些知识才行。
“没问题。”霍曼毫不尤豫地答应，“关于工坊的损坏，我们会使用最顶级的材料，保证这里成为废土区最坚固的堡垒。”
交易达成得很迅速。
霍曼离开后不到半小时，大批打着极地商行的工程车便停在了工坊门口。
各种昂贵的合金建材和精密仪器被抬了进来，原本破旧、充满铁锈气味的工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科幻且整洁。
陆清玄坐在高处，看着小雀认真地穿梭其间，核对建材。
“自己造东西哪有雇别人舒服。”
他闭上眼，看着面板上的数字缓缓跳动。
“等外骨骼完成，就可以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幽影城”了。”
他当然不是去玩的，而是不少绝命榜上的经验包————啊不对，强者大佬都在其中。
工坊深处，所有精密射灯全部熄灭，唯有一台处于静音状态的扫描仪在缓缓运转。
陆清玄站在镜子前，张开双臂。
——
那在他努力下终于完成的外骨骼，正通过磁吸结构一片片严丝合缝地扣合在他的长袍之外。
没有什么魔法光辉，只有如同冰冷蛇鳞摩擦般的细响。
这装备整体呈现一种哑光的铅灰色，表面涂层采用了特殊的绝能冷漆，能够极大地屏蔽、散逸外界的魔力波动。
它最后并不臃肿，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骨骼美，背部的辅助脊柱结构宛如一节节白色的鸦骨。
陆清玄摸摸下巴，看着面板上待命名的名称，最终取为“白鸦”。
魔法冲击，在“魔力潮汐”不受外界紊乱能量侵蚀]
陆清玄看着镜子。
“果然————包括修仙和魔法，机甲也是男人的浪漫。”
他走出闸门，脚尖猛地蹬地。
地面合金板竟被这股纯粹的机械爆发力踏出了细微的裂纹，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铅灰色的流光，迅速消失在工坊门口。
不远处，堆着巴格尔生前留下的废弃钢梁和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块。
“这种迟滞感————需要适应。”
陆清玄低语着，猛地挥出一拳，砸向面前一根直径半米的实心承重柱。
砰——！！
沉重的手甲象一柄巨型攻城锤般狠狠楔入了混凝土中。裂缝如蛛网般瞬间蔓延，紧接着，整根柱子发出一声哀鸣，在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中化作漫天碎石。
陆清玄收回手，看着手甲表面那层毫无损毁的抗魔涂层，微微点头。
随后，他拿那些惨紫色的火焰试了试装甲，在接触到装甲的瞬间便被物理涂层吸收、散逸，内部的陆清玄甚至感受不到一丝温差。
“不错。”
他带着装备重新回到工坊，褪下白鸦外骨骼，任由那些银灰色的模块在架子上自动归位，问起小雀最近的事。
小雀抱着一叠整理好的报表和情报记录，快步跑了过来。
“先生，外面的水————彻底开了。”
小雀擦了把汗，把手里的微缩投影仪放在桌上，有些兴奋地汇报着。
“现在整个幽影谷，所有人都在谈论您。”
小雀指着投影上闪铄的红点：“清算屋的老头把你挂上绝命榜第72位，但这只是保守估计。那些赌徒甚至给你取了好几个绰号，什么北区裁决官”、沉默之影”、黑幽灵”————甚至有人传言您是帝国裁决部派来整治幽影谷的。”
陆清玄接过小雀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脖颈上的汗水，语气不咸不淡：“绰号只是为了掩饰恐惧。商行那边呢？”
“霍曼先生动作极快。”小雀感叹道，“他在接受了铁鹫和地鼠的产业后，直接派武装商队封锁了北区的三条主干道。那些原本想趁火打劫的小势力全都吓破了胆，要么卷铺盖跑路，要么就原地解散。北区的秩序————从来没象现在这么“干净”过。”
小雀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调出了另一份情报。
“还有一件事，先生。这事儿不再绝命榜上，而是在黑市的底层渠道里疯传。大约在您击杀巴格尔前两天，有人抛出了一笔天文数字的悬赏。”
陆清玄凝目看去。
其中一行清淅地写着“目标要求：查找并确认任何拥有高阶空间天赋或短距离瞬移能力的个体”，赏金不低。
委托方匿名。
“没有任何身份指向？”陆清玄挑了挑眉。
“没有。”小雀摇了摇头，“黑市的人都在猜，是不是帝国某个大型实验室跑出了珍贵的实验体。毕竟这种等级的空间天赋，也就只有那位刚牺牲的瑞安先生了。”
“有趣。”陆清玄摩挲着下巴。
他觉得大概率是学派贼心不死，当然也不排除别人猜到了他假死的可能性。
这个赏金足够在帝国云梦之川的内核圈里买下一套房了。
正当他思索之际，脑海里响起面板的提示音。
看了一眼内容，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