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却槽后方的阴影微微晃动，伴随着一阵牙齿打颤的轻响，一个瘦小得象只脱羽鹤鹑的身影缩在渠道缝隙里。
陆清玄一愣，怎么是个小孩？
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浑身沾满了漆黑的冷凝灰，那是工坊冷却系统的废弃物。
“还挺聪明的，靠这个躲着————”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他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蜡黄。
“别————别杀我，我很有用！”
少年摔在合金地板上，身体剧烈地颤斗着。
他太瘦了，肋骨在破旧的亚麻背心下清淅可见，手背上满是冻疮崩裂后留下的暗红血痂。
他跪在地上，眼神里透着极度恐惧中挣扎出的求生欲，却在看清王座上的人时，愣了一下。
那和他在幽影谷见过的所有恶棍都不同。那个男人干净、清冷，甚至带着一种上位者的贵气。
“我————我只是个通渠道的。”少年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希冀，“巴格尔嫌机械太笨，容易卡死阀门，就让我们这些渠道耗子”钻进去手动清理。求您————别把我扔进炉子里，我是很省口粮的，我能帮您清理那些齿轮缝————”
陆清玄打量了对方两眼，没有气力波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
“接着。”
他随手一掷，合成水和一块高能压缩饼干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平稳地落在少年怀里。
少年愣住了。
他没动，死死盯着那块饼干，干裂的嘴唇微微抽动，却没像普通的流浪儿那样疯抢。
他先是飞快地看了一眼陆清玄垂在身侧的手一那只手修长、平稳，指尖没有常年握刀的厚茧，却让他感到了某种比巴格尔更恐怖的压迫感。
“吃吧。”陆清玄坐回那张椅子。
少年这才猛地扑向食物，他塞进嘴里的动作很轻，像只松鼠。
“我叫小雀————”他含混地咽下干涩的碎屑，眼神里透着一种卑微的精明，“先生，我可以替您钻进最窄的冷却轴。巴格尔的人从不清理哪里，因为他们太胖了，但那里————藏着工坊的备用阀门。”
陆清玄挑了挑眉，这孩子在证明自己的价值。在幽影谷，没有价值的人连死在阴影里的资格都没有。
“以后，这间工坊归我了。”陆清玄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右手支着侧脸，语气慵懒：“既然你懂这些渠道，那就去把巴格尔留在地底的那堆废铁残渣清理掉。我不需要一个会被饿死的帮手，懂吗？”
紫红色的雷霆正无情地轰击着废土区的每一寸土地，狂乱的能量甚至在空气中摩擦出阵阵凄厉的尖啸，仿佛无数冤魂在咆哮。
每一次划过天际，都能照亮那些躲藏在阴影中的贪婪面孔。
北区废墟，一间半坍塌的地下酒吧内。
由于魔力潮汐爆发，整间酒吧被厚重的合金板层层封死。头顶的金属渠道因外界狂暴的能量挤压发出阵阵哀鸣，细碎的电火花不时在漏风的接缝处跳跃。
昏暗的油灯下，围坐在圆桌边的共有八人，每个人都是绝命榜末尾的狠角色，也是废土区名义上的“主人”，此刻却面容焦虑。
“巴格尔死得太快了。”
铁鹫一双移植了鹰眼能力的竖瞳在昏暗中缩成细缝：“我安插在工坊外围的感应器甚至没能记录下超过一分钟的战斗波动。这说明那个家伙有某种高爆发手段。”
“别自己吓自己，铁鹫。”幻刃冷笑着，他正在用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削着指甲，“那家伙的爆发力确实恐怖，但在巴格尔那种铁罐头面前，他那一招之后，体内的气力恐怕早就空了。”
铁鹫的鹰眼盯着对方：“幻刃，收起你那套蠢话。在幽影谷，赌这种概率的人早都死了。”
“所以？”幻刃舔了舔刀锋，眼神阴鸷。
“左拉，带好你的装备。”铁摊开一张工坊透视图，“你的毒虫负责切断所有排风口。别给他换气的机会，直到他在铁壳子里烂透。”
一个突兀的、他们毫无了解便杀到绝命榜的人，在他们心里都留下了阴影。
废土区的高手他们多多少少都认识，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家伙无疑带给了他们未知的恐惧。
他们自认不可能在巴格尔的主场里打过巴格尔，更别说击杀了。
“所以，你们想吃绝户”？”！”
“逃？”毒药师左拉发出沙哑的笑声，她摇晃着手中的紫绿色试剂，“我们五个人打不过一个刚刚经历完战斗的家伙？”
圆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我退出。”刀客站起身，冷淡地按住帽檐，“能瞬杀巴格尔的人，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拉个垫背的。我还没活够。”
紧接着，另外两名排名靠后的猎人也互相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隐入了身后的黑暗中。
在幽影谷，活得久的人往往不是最狠的，而是最能嗅到危险味道的。
剩下的五人—铁、幻刃、左拉、波罗斯，以及一直在算计收益风险的地鼠。
“三个胆小鬼跑了，剩下的正好分。”地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巴格尔的液态奥金，加之他攒了三年的特种合金。哪怕只剩三分之一，也够一张去幽影城的血色通行令”了。”
“最关键的是那套合金外骨骼。”波罗斯猛地灌了一口烈酒，眼神发狠，“有了那玩意，魔力潮汐就不再是问题了————”
“出发。”铁鹫捏碎了酒杯，“趁着潮汐还没散，在他最松懈的时候，请这位先生上路。”
封闭且安静的工坊内，陆请玄正站在那台巨大的重型锻压机前。
他指尖跳跃着几缕微型闪电，像刻刀一样在合金板上雕琢着复杂的物理回路。
他需要一套能完美贴合他发力逻辑的外骨骼。
“先生，巴格尔那箱纯净润滑剂我找出来了，给您放在工作台边了。”
小雀擦了一把汗，小声地汇报着。
——
他洗干净了脸，虽然还是瘦弱，但动作利索了许多。
陆清玄淡淡地应了一声：“恩，去休息吧。等潮汐散了，你还有事要做。”
“是！先生！”小雀重重点头，在这种地方，能吃饱饭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陆清玄转过身，看着少年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摇了摇头。
这时，一些不干净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工坊厚重的合金外墙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有规律的金属摩擦声。
“先生？”小雀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清玄的神色变化，身姿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一柄旧扳手。
陆清玄侧过头，感知场中，五个躁动的能量源正象鬣狗一样，从不同的通风口和排水阀门处缓缓渗入。
“有几只老鼠钻进来了。”陆清玄语气平淡，“去，躲到那个二号离心泵的夹层里，没我的允许，别露头。”
小雀身形一紧，点头迅速消失在渠道丛林中。
陆清玄转过身，随手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柄还带着温热的短刃，目光锁向了大厅正前方的排压舱门。
“轰—！！”
舱门被暴力轰开，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外界的能量乱流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入。
五道身影鱼贯而入，瞬间占据了工坊的制高点和出入口。
“看来我们的神秘高手，正忙着修他的玩具呢。”
波罗斯庞大的躯体踏入此地，每一步都踩得合金地板隆隆作响。
他身后，铁背后六枚便携式魔导导弹如蜂群般散开，死死锁定了陆清玄的移动路径。
“不管你是谁。”幻刃的身影跳跃，手中的柳叶刀划过墙壁，“瞬杀巴格尔确实厉害，但你的气力，恐怕已经见底了吧？”
在他们眼中，陆清玄此刻正站在工作台前，没佩戴任何装备，能量波动轻微。
“波罗斯，上！”铁鹫冷喝一声。
波罗斯瞪他一眼，铁鹫显然想让他先试试水，但他也没有退却，双手猛地向下一压，法术光辉亮起，陆清玄脚下的钢板瞬间如面团般扭曲，形成一口深不见底的泥潭。
紧接着，左拉那阴毒的冷笑声响起，无数泛着绿光的甲虫自她袖口飞出，如同密集的箭雨攒射向陆清玄的背影。
面对四面八方的合围，陆清玄看起来有些“慌乱”，指尖颤斗着释放出一圈寒冰环。冰环与重力场碰撞，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种魔力不支的迟缓感，也让围攻的五人心中一定。
“就这点本事？”幻刃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飓风，瞬间突进到了陆清玄身前三尺。那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带着切开空气的寒意，直取陆清玄的咽喉！
没想到对方实力如此弱小，也是————与巴格尔这种级别的对手作战，那家伙还能有多少馀力？他兴奋着冲刺，已经预见到了鲜血溅出的画面，可就在刀锋触碰到陆清玄皮肤的前一秒，那双涣散的眸子陡然一凝，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嘲弄。
没有任何前兆。
在幻刃的视线里，那个原本必死无疑的男人，竟象一个被橡皮擦抹掉的幻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什么？！”幻刃一刀落空，由于前冲的惯性太大，整个人跟跄着撞进了左拉的毒虫群中，惨叫声瞬间响起。
“他在上面！”铁鹫的鹰眼锁定了目标，但已经迟了。
陆清玄突兀地出现在后排左拉背后。
【痛苦尖啸】随距离衰减，瞬移能拉近距离，所以一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陡然爆发开来，左拉象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剧烈抽搐，双耳瞬间喷溅出血雾。
随着陆清玄短刃平划。
“嗤”
血线进发。
陆清玄在左拉倒地之前，顺手夺过了她腰间的强效腐蚀剂，一个瞬移，精准地拍入了地鼠的呼吸过滤器里。
地鼠惨叫着跌倒，手不断地拍打呼吸器。
“不对！他在利用我们的站位！”铁鹫惊恐拔升高度，疯狂倾泻能量弹。
铁鹫心中徨恐不已。不到半分钟，两名绝命榜上的高手就失去了性命。这种效率，这种诡异的空间移动————
“你到底是谁？！铁鹫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颤音。
他疯狂地倾泻能量光束，每一次射击，陆清玄都能在那一瞬消失，又在另一个角落出现，象是在这片阴影中跳着死亡的华尔兹。
“这不可能！”幻刃惊恐地回过头，他的瞳孔剧烈颤动，“瞬发————无轨迹空间跃迁？这不可能————”
他看着陆清玄那从容转身的样子，那种极致的风格与绝对的效率，让他脑海中一个尘封的名字如雷击般炸开。
幻刃的声音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斗，柳叶刀几乎掉落在地：“你是————你是帝国的人————那位帝国新星，瑞安？！”
铁鹫在半空中听到这个名字，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自己如此密集的攻击为什么总是打不中对方。对方可不是快，而是瞬移啊！
“瑞安？那个死在了奥卢森的天才？！”他的面色惨白。
官方的人怎么摸到了这里？！而且还是个死掉的人！
波罗斯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原本坚固的护盾这一刻竟有些涣散。
陆清玄微微侧头，看着手中染血的短刃。他没有否认，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身份被揭穿的一瞬间，幻刃心中的贪婪被极致的求生欲取代。
瑞安打不过他们还瞬移跑路，他们呢？
“跑！快跑！”铁鹫尖叫着向大门冲去。
“来了，就别走了。”
陆清玄眼神一冷。
【痛苦尖啸】！
能量涟漪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
“啊——！！”
刚起跳的铁鹫失神，从半空中跌落。波罗斯更是一个跟跄，险些跪倒。
一颗蓝白色的能量小球从陆清玄手中夺射而出，大厅内被一层高压水汽彻底填充。
就在水雾扩散的同时，内核内狂暴的电弧顺着水分子的传导，在一瞬间将整间工坊变成了一个封闭的、无死角的超导高压电场。
“滋啦——！！！”
幻刃试图利用风遁逃离，但密集的电网彻底锁死了他的动作。
“啊——！”
波罗斯那引以为傲的护盾在电流的疯狂拉扯下迅速崩解，他的身体在电流中剧烈痉孪，要多惨有多惨。
陆清玄身形微晃。
反手一挥，精准地切开了铁鹫那堆已经烧焦的炼金翅膀。高压电流顺着切口涌入铁鹫的神经，让他整个人在半空中便彻底僵死。
五名榜上强者，就这么在电网下被全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电解后的怪异清新感。
“坏了，小雀人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