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吞噬了所有血腥味,呼啸的风声在铁索缝隙间不断穿梭,发出哭嚎般的鸣咽。
踏过铁索长桥的尽头,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立体。
巨大的远古方尖碑象风化的脊椎斜插在峭壁上,断裂的尖塔诡异地悬浮在半空。
照明不再依赖灯火,而是来自石缝中生长的荧光地衣,和一些因魔能过于充裕而持续自燃的火焰。
火焰惨紫,幽暗诡谲,在阴影中跳动。
一个单薄的影子一步步向前。
“幽影谷————比奥卢森长得更魔法点————但不好看。”
陆清玄侧头,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些在暗处窥视的方向。
贪婪的视线纷纷退去,默认了这位神秘人的登场。
他继续前进,他得在这片废墟中查找一个足够安静的落脚处。
“这地方不错。”
前方,是一个半陷在岩壁里的塔楼。
整座建筑透着一股被时代遗弃的苍凉感,通体用沉重的苍绝岩垒砌。
这种石头天生对魔力具有排斥性,在当今的魔导时代已被弃用,但在这种混乱的地方,它却是天然的屏障。
塔身上没有任何符文流动,只有岁月剥蚀留下的斑驳纹路,象一张沉默的脸,俯瞰着谷底的动荡。
陆清玄在那扇紧闭的石门前停步,没去找锁眼,干脆地穿了过去。
塔楼内部,空气干燥,透着凉意。
陆清玄放下行李,指尖轻轻一捻,微弱的火元素点燃了壁炉里早已石化的柴薪。
惨白的火苗跳动,映照上他愈发冷冽的脸。
“咳————”
掩口发出一声低咳,背后的伤口在药力的作用下产生细密的酥痒感。他背靠冰冷的石凳,闭目凝思。
“在幽影谷,生存的第一准则是隐藏。”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沉淀机会。
他想到这,默默从金属箱中拿出一个散发着诡异红光的球体。
紫色装备!
在主线“阻止计划”完成时获得的特殊道具。
“该试试了。”
陆清玄沉思片刻,选择将“风元素”与“火元素”缓缓引导,像牵引两条互不兼容的毒蛇,导入转化阀内核的红水晶中。
转化阀在他手心剧烈颤动起来,发出如饥似渴的低鸣。
“砰!”
一股毫无征兆的能量乱流突然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差点烧着他的头发。
护盾后,陆清玄蹙眉看着掉落在地的转化阀,挥手将逸散的能量平息,再捡起这颗小球。
“————失败了?”
看着—1的结构完整度,陆清玄摸了摸下巴。
“这种品质的组件,修复耐久度怕是只能找暗羽同盟的内核技术人员,但————这怎么可能呢?”
陆清玄打开面板,一口气消耗18个潜能点,将效果分支【基因表达理论】和功能分支【异能特性操控】直接拉满。
霎时间,他感觉大脑一阵通透,就象被上古大能传功一般,自己两个异能的使用技巧不断领悟,不少困惑之处都通透了许多。
站起身,实验性地开启相位化。
如果说升级之前是在浅水池中奔跑,那么现在就是逆风前行,穿墙的速度明显变快,不开【超负荷】的极限瞬移距离也从之前的8米跃升到了12米。
“难怪幻影穿墙那么快呢————”
他点了点头,再次将两种能量汇聚。
这一次,那种随时要爆炸的感觉消失了。
风不再是胡乱吹动的气流,而是变成了无数微小的螺旋。火也不再是爆燃的烈焰,而是变成了极度凝聚的微型热核。
两种能量在他的控制下,以一种近乎艺术的姿态,缓缓咬合、交织,最后导入那颗贪婪的小球。
只见小球吃完能量,激动地颤斗起来。
“不会又要炸吧?”陆清玄暗道不妙,随时准备开护盾。
这一次,小球停止了颤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一颗双色小球就这样被吐了出来,随后耐久—1。
那是一颗约莫台球大小、通体半透明的小球。球体内部,青色的风旋与赤红的火流交织流动,能量密度极高。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感。
“应该有时间限制————但至少可以保存两天。”
就在他尤豫是先收着,还是直接去试试效果时,他身形一顿,目光冰冷地掠过塔外。
“正好,就拿你们试试。”
塔楼外的废墟中,空气仿佛凝固。
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鸦众”,潜伏在阴影中。
他们的耳自得知,有一个神秘高手来了幽影谷,干掉了“抢劫七人帮”,但也陷入了重伤。
最有趣的是,他并没有搜刮战利品这说明不是伤得太狠,就是瞧不上那七人。
如果是前者,这次会很轻松。如果是后者————这种猎物危险,但也丰厚。
“头儿,苍绝岩屏障太厚,感应不到具体生机。”一名黑袍拿着低劣的魔导设备,伏在石柱后,压低声音,“但刚刚的能量溢出不假。”
头目壮汉盯着一名女人的眼睛:“红,你能看到他的位置吗?”
“我看到了,目标在塔内,心跳偏慢,确认重伤特征。”一名眼角带着红晕的女人低声开口。她的双眼正散发着幽幽的热感红光。
她是异能系,【热能捕捉】,最适合做偷窥————啊不,侦察行动。在她的视界里,陆清玄就象是一个发光的红点,隔着厚墙也无处遁形。
头目瞥了旁边壮汉一眼:“老三,用你的手法把这座石塔变成他的坟墓。其他人和我一起准备法术,防止意外。”
壮汉狞笑一声向前,双手按在石墙上,他的异能【动能传导】可以将恐怖的动能化作高频震荡。这种“震荡闷杀”是他的拿手好戏,曾让无数躲在堡垒里的目标在内脏碎裂中绝望而亡。
感知着外面的小动静,陆清玄摇了摇头,身形直接穿透身侧的岩壁,精准地出现在排气井的腔道内。
他看了那令他心悸的小球一眼,引爆瞬息之间。
原本被“动能传导”锁死的井道,爆发出一种极其恐怖的质变。
复合内核内的风元素以极快的速度在狭窄的渠道内疯狂绞动,狭管效应下,形成超高速气流,原本普通的火焰被这种高频风旋强行撕碎、压缩,在极度的高压和高氧环境下,火焰从赤色瞬间跃升到了明亮的蓝色。
轰—!!
一道极速摩擦的白热化风暴瞬间席卷塔外。
那名正在维持“动能传导”的异能者,压根没反应过来,极致加速的火焰便顺着他灌注动能的轨迹逆流而上,瞬间贯穿了他的双臂。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
焚风形成了一场半径二十米的死亡风暴,瞬间席卷整个“鸦众”的成员。
感知着几道气息的衰落。
“神装啊!”
陆清玄心中大喜,自己的战力算是直上一层楼了。他身影穿透石墙,出现在那片焦黑的斜坡上,一一补刀。
“这几个家伙,不会以为我是和那七个杂鱼打成重伤的吧?”
陆清玄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貌似双方都对对方的实力产生了错估。
“咦————还有两个异能?”
他摸了摸下巴,回去从银色金属箱中取出两个装有少量淡蓝色、果冻状凝胶的小型密封罐。
利落地切开了对方的组织,将两份基因样本摄入凝胶之中。
“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三天后,陆清玄的伤势已基本收口,内脏的隐痛也因顶级药剂的持续灌溉淡化成了轻微的酥痒。
战力基本恢复,他决定出门了。
拿出面罩,随着细微的嗡鸣声,面罩紧贴住他的五官,在斑驳的魔力碎光中扭曲、折叠,最后定型成一张平庸的中年脸庞。
推开沉重的石门,陆清玄走进幽影谷嘈杂的深夜。
这里的街道没有名字,只有错综复杂的金属渠道和不断滴落的绿色炼金浓液。
头顶上,那些惨紫色的火焰剧烈摇曳,映照出下方形形色色的人:披着斗篷的违禁品贩子,义肢发出刺耳摩擦声的流浪者,还有三五成群,眼神凶悍的小团体。
他在一间露天酒馆旁停下了脚步。
这种酒馆没有墙壁,只有几个大石头搭成的柜台。
陆清玄要了杯廉价的劣质麦酒,靠在阴影下的立柱旁,周围的声音在他耳边汇聚一“喂,听说了吗?东边那个废弃塔楼,前两天鸦众”的头儿带着一整队精锐折在那儿了。”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独眼佣兵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幸灾乐祸:“连尸体都没剩下,听说遇到了某个从监狱逃出来的怪物。”
“嘿,幽影谷这种地方,哪天不冒出几个神秘高手?”另一人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断剑,“没准儿是为了躲避仇家的黑手。”
陆清玄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
“高手?再高能高过瑞安”?”
角落里,一个披着脏污斗篷的黑商突然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嘲讽:“那可是帝国曾经的新星”,号称万年一遇的空间系天才,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特别审查官。结果呢?死得连渣都不剩,还不是成了帝国那些老东西的替死鬼。”
听到这个名字,酒馆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瑞安在别人的眼里是深入敌营的孤胆英雄,但在他们眼中,是世界上最廉价的笑话。
“天才?天才死得最快。”
独眼佣兵往地上啐了一口:“非要逞英雄,最后把自己给交代了,图什么?名声?”
他哈哈大笑。
“各位,各位!请静一静!”
酒馆的小高台上,一个穿着火红色高开叉长裙的女人拍了拍手。她脸上画着精致却略显妖艳的妆容,眼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哀。
手中托着一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羊皮纸,纸页上学府的伪造印章瞬间吸引了陆清玄的目光。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那些大人物”,但如果我告诉你们,我有瑞安在学府时期亲笔记录的《空间跃迁手稿》呢?”
台下原本起哄的噪音小了一些。
这群人虽然不敬畏瑞安,但他们敬畏力量。瑞安作为空间系天才的名号可是帝国认证的,他的随手记录,在黑市可是能卖出天价!
陆清玄心中迷茫,他还有这种手稿吗?他咋不知道?
“别吹了红姐,你哪来的那种东西?”
红姐抹了抹眼角,发出一声令人酥麻的叹息:“这就是我要说的秘密了————当瑞安还是帝都琉璃云梦学府”的一名学子时,我曾在附近做些小生意,我们在一次意外中相遇,度过了无数个彻夜长谈的夜晚————”
陆清玄差点没忍住咳嗽出来。
“————他死前托人带话给我,说这辈子欠我的,只能下辈子还了。”红姐眼框微红,手里那叠发黄的羊皮纸在灯光下颤斗,“这份手稿,是他留给我唯一的念想。若非为了生存,我绝不会————呜呜呜————”
台下的一群佣兵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一红姐貌似的确在帝都纸醉金迷的烟柳巷里混过,而英雄难过美人关————想到这,不少人眼神火热,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陆清玄放下空酒杯,在嘈杂中起身,像普通的过路客一样走向大门。
在经过高台边缘时,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一抹火星,精准地落在羊皮纸的边缘。
呼——!
被吹嘘成“不朽神作”的手稿,在接触到那一丁点火星的刹那,竟然象浸了油的稻草一样,猛烈地爆燃起绿色的邪火!
“啊——!!”红姐尖叫着撒手,眼睁睁看着那叠“价值连城”的手稿在半空中化作一团腥臭的黑灰。
“这————这怎么回事?!”台下哗然。
“别慌!这是————”红姐脸色惨白,拼命想要圆谎。
“用绿腐草”浸泡,做出的旧羊皮纸虽然看着像名贵的古籍,但最怕明火,一遇火就炸,还有毒。”
陆清玄已经走到了酒馆门口,头也不回地道,声音平淡:“传闻瑞安有洁癖,这种劣质草料,他会往上面写字么?”
酒馆内死一般寂静。
红姐僵在原地,被那些意识到被骗,眼神逐渐凶狠的佣兵死死围住。
而那个“平庸中年人”,已经消失在门外深沉的暮色中,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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