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里,李翔海不再追求极限速度,而是专注于打磨技改后那些新动作的细节。
他一遍遍地练习着出发入水后的腿部姿态,确保没有任何上下打水的嫌疑。
他反复推敲着蹬腿的角度和发力点,力求将新动作模式彻底融入肌肉记忆。
胡翔俊拿着水下摄像机的回放,耐心地捕捉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然后进行细致的分析和微调。
“翔海,这个蹬腿的宽度再收一点…对!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转身后的水下腿,节奏!注意节奏!别急!”
训练场里,响起的多是这种技术指导的声音,而非催促加速的吼声。
力量房里,训练量也大幅降低,但增加了更多针对性的康复和预防性训练。
张叔队医亲自指导李翔海进行腰背核心的稳定性训练和腿部肌肉的拉伸放松,帮助他彻底摆脱腰肌劳损的困扰,也为未来更大强度的训练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崔嘉树则在进行膝盖的强化训练和恢复性游泳,她的目标是将亚运期间积累的疲劳彻底消除,让膝盖恢复到最佳状态。
余思悦在巩固他400混的技术,同时开始尝试新的训练方法,希望能再进一步。
训练之余,大家的生活也恢复了熟悉的节奏。
李翔海继续在学校和省队之间穿梭,与数学题做着“持久战”。
余思悦则化身“护花使者”,在训练结束后骑着自行车送林小雨回花游队宿舍。
崔嘉树和钱南熙这对闺蜜,则忙着毕业的相关工作,该清考的清考,该补的报告补齐。
傍晚的训练结束后,李翔海和余思悦常常会留在泳池边,加练一会儿出发或者转身技术。
夕阳的余晖将池水染成金色,两个年轻的身影在空旷的泳池里一遍遍重复着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动作。汗水滴落水中,泛起小小的涟漪。
“小海,你说,下个目标是什么?”余思悦抹了把脸上的水,问道。
李翔海看着被夕阳染红的池水,眼神坚定:“世锦赛?还有…巴黎。”
余思悦笑了:“一样,咱兄弟俩一起!”
两人击了下掌,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亚运会的辉煌已成过往,泳池边倒计时的指针,已悄然转向了下一个巅峰,福冈世界游泳锦标赛。
对于刚刚在亚运会上技改成功、状态正盛的李翔海而言,这本应是他在世界最高舞台上,于个人单项中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
训练馆的公告栏上,除了福冈世锦赛的赛程预告,还贴着一张醒目的文件:《2023年福冈世界游泳锦标赛fa竞赛规程(节选)》。
其中一条被胡翔俊用红笔重重圈出:
规则 321 (接力与单项冲突)
报名参加接力项目(如4x100米混合泳接力)的运动员,不得再报名参加该接力项目所对应泳姿的个人单项比赛(如100米蛙泳、100米仰泳、100米蝶泳、100米自由泳)。
他站在公告栏前,目光久久停留在“100米蛙泳”那几个字上。
“翔海,看到了?”胡翔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边接近边带着浓浓的叹息。
李翔海点点头,没说话,他当然明白教练的意思。
华夏男女混合4x100米混合泳接力队,是亚运新科冠军,更是冲击福冈世锦赛奖牌、乃至金牌的绝对主力。他作为队内无可争议的蛙泳棒核心,入选接力阵容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这也意味着,他必须放弃个人100米蛙泳的参赛资格。
作为年轻气盛的运动员他当然渴望在国际赛场上证明自己,甚至刷新记录。
但在胡翔俊和姜庆以及队伍中各个前辈的耳濡目染下,他知道——胸前的国旗永远大于自己背后的姓名。
为国争光的荣誉感,早已融入血液。
但作为一名顶尖的单项选手,那份渴望在个人项目上证明自我、挑战极限的冲动,同样真实而强烈。
这份“二选一”的遗憾,如同心底一根细小的刺,虽不致命,却隐隐作痛。
“我明白,教练。”李翔海最终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坚定:“接力优先,我会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训练,李翔海依然全力以赴。
他继续打磨着技改后的蛙泳技术,每一个动作细节都力求完美。
胡翔俊的训练计划依然围绕着提升他的绝对速度和接力交接的稳定性展开。
泳池边,依旧能看到他奋力划水的身影,听到教练精准的指导。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李翔海在训练中,偶尔会在完成接力专项练习后,默默加练几组纯粹的100米蛙泳计时游。
没有教练要求,没有比赛任务,他只是单纯地、一次又一次地跃入水中,用最标准的波蛙动作,向着泳池的另一端冲刺。
水花飞溅中,他似乎在追逐着什么,又似乎在向什么告别。
计时器的数字一次次跳动,有时接近他的个人最佳(pb),有时甚至能超越。
每一次触壁,他都会盯着计时器看一会儿,眼神复杂,有满意,有挑战的快感,但最终都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然后默默游回起点。
崔嘉树在训练池一旁看到了这一幕。
她理解李翔海的心情,作为自由泳一姐,她同样面临着“二选一”的潜在可能如果入选自由泳或者混合接力名单,则无法参加个人100自。
她走到池边,蹲下身,递给李翔海一瓶水。
“小海。”崔嘉树轻声叫他道:“不甘心?”
李翔海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脸:“有点,总想着,如果能去比一次…”
崔嘉树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在他旁边的池沿坐下,双脚浸在微凉的水里轻轻晃动。
她拿起李翔海放在池边的记录册子翻看着。
“你看,你游出这个的时候,乳酸监测显示你的后程体能分配明显比之前更合理了,这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