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翔海看着崔嘉树强撑的笑容和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那刺眼的冰袋,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了胸口。
那感觉,比游完两万米后的乳酸堆积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全运会接力决赛就在几天后,亚运会的希望也系于此役,崔嘉树作为最后一棒的自由泳核心,她的状态直接关系到整个团队的命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其实知道崔嘉树身上一直带着伤。
虽然嘉树姐对此总是闭口不提,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有些痕迹,是藏不住的。
时间倒回全运会开幕前。
那天,李翔海跟着姜庆教练一起去车站接吴军教练和崔嘉树归队。
h市的夏天闷热潮湿,车站里人声鼎沸。当崔嘉树拖着行李箱从人群中走出来时,李翔海第一眼就注意到她比上次见面时似乎清减了些。
更明显的是,当她走近,一阵熟悉的带着点辛辣苦涩的药味,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那味道,李翔海在队医张叔的理疗室里闻过太多次了,是某种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药膏特有的气味。
“嘉树姐!”李翔海笑着打招呼,崔嘉树也笑着回应,还调侃了他一句:“海子,你这身高窜得也太快了,现在跟你说话都得仰视了。”
李翔海当时只顾着不好意思地挠头,加上车站环境嘈杂,那股药味很快就被各种气味掩盖了,他也没太往心里去。
运动员嘛,隔三岔五有点小伤小病太正常了。
他自己也会有肌肉劳损或者关节不适的时候。
通常,他会在训练结束后找张叔做个放松按摩理疗,然后回到宿舍,偷偷拿出系统的那个【伤病恢复喷雾】,对着酸痛的地方喷几下。
那喷雾效果出奇的好,往往睡一觉起来,不适感就消了大半。
他对系统这个功能一直心存感激,觉得这是系统为数不多真正靠谱、对他有实质性帮助的地方。
虽然系统后来似乎“恼羞成怒”,在喷雾的使用说明后面,用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字添了一句:“注:本道具旨在预防及缓解宿主进行高强度舞蹈练习时可能产生的肌肉拉伤或关节扭伤。”
每次看到这行字,李翔海都忍不住腹诽:这系统真是嘴硬得可以,还想让他当那种传统意义上唱、跳、rap的人气之王,非得扯什么跳舞。
所以,当他闻到崔嘉树身上的药味时,潜意识里觉得那和自己偶尔喷喷喷雾一样,不过是运动员日常的小插曲。
半月板滑膜炎,这个名词李翔海并不陌生。
队里科普过,这是运动员,尤其是腿部负荷大的项目运动员,非常常见的伤病之一。
说白了,就是关节腔里的滑膜发炎了。
原因?无他,训练量过大,长期劳损积累。
放在普通人身上,可能歇个十天半个月,吃点药,减少活动,炎症消下去也就好了。
但对于他们这些靠身体吃饭、分秒必争的运动员来说呢?
一天不训练,不沾水,就意味着水感的流失,意味着状态的下降,意味着与对手差距的拉开。
更别说像崔嘉树这样,正处于大赛前的关键冲刺期。
几天?别说几天,现在每一分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让之前数月的艰苦备战付之东流。
而且,游泳虽然看起来是上肢主导,但蛙泳蹬腿、自由泳打腿,尤其是转身和出发时的蹬壁发力,膝盖承受的压力巨大。
自由泳冲刺时那强劲的打腿,每一次腿部的鞭打动作,都需要膝盖作为重要的发力支点和缓冲枢纽。
半月板滑膜炎发作时,每一次弯曲,每一次发力,都可能带来钻心的疼痛和更严重的炎症反应。
那枚象征着团队至高荣誉的金牌,以及队友们冲击亚运会名额的梦想,此刻都沉重地系于崔嘉树这条受伤的腿上,她可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棒,自由泳的冲刺核心啊。
别说游出最佳状态,能否顺利完成比赛,都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崔嘉树的性格李翔海再清楚不过。她坚韧、要强,对自己要求近乎苛刻。如果不是实在疼得受不了,或者预感情况不妙,她绝不会在训练中途,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离场。
她一定是感觉到了无法坚持,甚至可能是突然的剧痛,才选择默默离开,不想影响队友训练。
而且要打封闭,李翔海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先冰敷,给你开了运动员能吃的消炎药你记得按时吃。明天做进一步检查,做个核磁看看,重点看关节腔内积液的具体情况和半月板本身有没有实质性的磨损或损伤。”
陈医生合上病历本,语气沉重:“这几天绝对静养,千万不要再下水训练了,尽量减少膝盖活动。观察炎症消退情况…到了万一的情况下,再决定后续要不要打封闭上场。”
崔嘉树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作为运动员自然也知道封闭是什么,它无法消除炎症,无法修复损伤,甚至可能因为掩盖了疼痛信号,让运动员在无痛感的情况下做出超出组织承受能力的动作,从而加重原有的损伤。
等陈医生走了大家忙去安慰崔嘉树。
“嘉树,听医生的,安心歇着!”陈锋第一个开口,“小张顶上就行,她最近状态也练上来了,能顶住!你别硬撑!”他说的是替补张依依。
“是啊,嘉树,打封闭不好。”钱南熙也安慰着她。
李翔海站在一旁,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甚至都想到了系统的伤病恢复喷雾,但系统察觉了他的想法,告诉他除非有道具转移卡,不然给别人用的前一秒道具就会消失。
他只能把所有的焦虑和无力感咽回肚子里,默默地看着。
就在这时,吴军教练也脚步匆匆地赶来了,脸上满是焦急:“嘉树!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他挤到床边,看着爱徒苍白的脸色和膝盖上的冰袋,眉头狠狠的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