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首都,经过二十年“万彩盛世”的滋养,早已不复当年审判之战后的残破,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融合了古典美学与未来科技的宏伟都城。
高耸入云的建筑间穿梭着流线型的飞行器,
但城市中心依旧保留着庄严肃穆的宫殿群,那里是权力与象征的中心。
一年一度的地方最高统治者觐见中央统领的仪式,便在今日举行。
这与其说是严格的朝贡,更像是一种维系统一、沟通政情的象征性活动。
首先抵达的是南国女皇欢都落兰。她乘坐着极具南国特色、由华丽藤蔓与稀有金属编织而成的飞行花辇,
在一众气息阴柔而强大的侍女簇拥下降落。
她依旧美艳动人,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与统治者的威严。
南国在她的治理下,凭借独特的毒蛊、灵药和旅游资源,
积累了巨额财富,俨然已成为共和国内一股不可小觑的经济力量。
她对此行显然兴致缺缺,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心中盘算的恐怕是会后要与哪个商会洽谈合作。
紧接着,西西域的代表也到了。秘书小丽依旧干练沉稳,
怀中抱着一只看起来憨态可掬、眼神却透着沧桑的黄色土狗——正是西西域的真正统治者梵云飞。
他平日里大多保持这副形态,似乎乐得清闲,将具体事务交由小丽处理。
小丽恭敬地向狐小彩行礼,代梵云飞表达西西域的问候与支持。
北山武神石宽是独自前来的。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脸上疤痕狰狞,沉默如山。
他对着狐小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北山在他的治理下,秩序井然,民风彪悍,是共和国重要的军事力量和资源产地。
最后压轴出场的,是涂山之主涂山雅雅。
她赤足踏空而来,蓝色衣裙在风中飘动,赤红的瞳孔扫过在场众人,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她甚至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仅仅凭借自身强大的妖力便瞬息而至。
她的到来,让原本稍显轻松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端坐于上方统领宝座的,正是狐小彩。
二十年过去,她已褪去了部分稚气,但依旧保持着可爱的少女容颜,
银白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着,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时不时轻轻抖动。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统领礼服,脸上带着温和而略显腼腆的笑容。
她是一位宽宏大量的统治者,深知这些封疆大吏个个根基深厚,实力强大,
因此从不计较他们表面恭敬下可能隐藏的些许怠慢或轻视。
她的亲和力与无害的形象,某种程度上也是她能维系这微妙平衡的原因之一。
会议过程波澜不惊,无非是各地汇报一下大致情况,
中央宣布一些无关痛痒的惠民政策或建设项目。
欢都落兰第一个起身告辞,理由冠冕堂皇——“国事繁忙,尚有数笔关乎南国民生的大生意亟待敲定”。
她对着狐小彩敷衍地行了一礼,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对她而言,这种形式主义的会议,意思到了就行。
梵云飞和石宽也相继告退,他们一个懒得多待,一个不喜喧闹。
唯独涂山雅雅留到了最后。
她看着狐小彩,冰冷的眼神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无论如何,狐小彩是狐小菜的血脉,是她内心深处对那个逝去之人情感的延续。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狐小彩的肩膀,用妖力传音道:
“做得不错。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你,告诉我。”
这简短的话语,既是鼓励,也是警告,警告的对象自然是那些可能存在的、觊觎中央权力的势力。
待涂山雅雅也准备转身离去时,狐小彩却轻声叫住了她:“雅雅阿姨,请留步。”
涂山雅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狐小彩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听闻……东方月初叔叔的转世,似乎出现在了涂山?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提到这个话题,涂山雅雅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
她冷哼一声,妖力传音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跑了。”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其中蕴含的恼怒与挫败感却显而易见。
她耗费心力找到转世,强行引导妖力,甚至不惜逼迫其与苏苏结合,结果却鸡飞蛋打,人还跑了!
这无疑是在她骄傲的心上又扎了一刀。
狐小彩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
她挥退了左右侍从,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她与涂山雅雅两人。
“跑了……也好吧。”狐小彩低声呢喃,像是在对涂山雅雅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时候我真羡慕他,至少……他还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哪怕是逃跑。”
她抬起头,望向宫殿穹顶精美的壁画,眼神有些迷离:
“雅雅阿姨,你说……我父亲,他会不会也有转世的那一天?
如果他回来了,看到我把共和国治理成这样……
不,应该说,如果他在,共和国一定会比现在更加辉煌吧?
我……我终究只是个代理的,坐在本应属于他的位置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与对父亲的深深思念。
这并非作伪,而是她内心真实的彷徨。
尽管“万彩盛世”带来了繁荣,但她始终觉得自己是站在父亲巨大光环下的影子。
涂山雅雅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
她不喜欢这种沉溺于过去的态度,正想开口,
用她一贯冰冷而直接的方式“敲打”一下狐小彩,比如“活在当下”、“做好你自己”之类的话。
然而,狐小彩却在她开口前,转过头,用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眸望着她,轻声反问道:
“那么,雅雅阿姨,您呢?”
“您将我父亲,将东方叔叔,将红红阿姨……
将所有逝去的人都牢牢刻在心里,用他们的期望,
他们的遗憾来规划现在,甚至……规划苏苏妹妹和平丘月初的未来。
这难道不也是一种,被过去牢牢限制住的情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