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载光阴,足以让沧海桑田,让一个时代改头换面。
月红事件的惨烈与悲壮,早已被时间的尘埃层层覆盖,
沉淀为历史书中几行冰冷的文字,或是老一辈人酒酣耳热时偶尔提及的、带着唏嘘的遥远传说。
对于新生代而言,那更像是某个虚构的传奇故事,
远不如眼前这个日新月异、充满无限可能的时代来得真实动人。
共和国在“万彩盛世”的基石上,科技迎来了爆炸式的增长。
能源技术、材料科学、空间物理……诸多领域不断突破瓶颈。
曾经悬浮于天际、象征着旧时代权力与奇迹的“天国”虽已失控漂流,
但人类与妖族的脚步,却已迈向了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遨游太阳系?那早已不是顶尖强者或国家级力量的专属。
民用级的太空飞船如同旧时代的航班,定期往返于地球与火星殖民地之间,甚至能抵达小行星带进行资源勘探。
去土星那绚烂的光环下度蜜月,或是到木星卫星的冰下海洋进行科研考察,
成为了最新潮、最酷炫的旅行项目,引得无数年轻人和富豪趋之若鹜。
人们对星空的渴望,从未如此炽热。
毕竟,这个广袤、瑰丽而充满未知的新生宇宙,
是他们敬爱的先统领狐小菜以自身化生而来。
探索这片星空,仿佛就是在追寻那位伟大存在的足迹,是在理解他们自身存在的根源。
民间充斥着各种关于深空的畅想与讨论。
飞出太阳系,去看看比邻星是否真的存在适宜居住的行星;
穿越奥尔特云,寻找宇宙中其他文明的踪迹;
是进行一场跨越光年的友好握手,还是展开一场波澜壮阔的星际战争……
这些曾经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情节,如今已成为咖啡馆、网络论坛里年轻人热烈辩论的话题。
一个健全的、走向成熟的文明,理应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深空,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不过,我们这个故事的焦点,暂时还不在那浩瀚的星海,
甚至不在那些繁华的星际港口或摩天大楼之中。
它发生在一片被青山绿水环绕的、宁静得几乎与时代脱节的小小山村里。
山村少年平丘月初,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放牛娃。
他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眼睛明亮而带着几分野性未驯的灵动,
整日里与村里的伙伴上山下河,掏鸟窝,追野兔,
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今天牛儿吃得够不够饱,或者隔壁小花又跟他抢甜瓜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平淡如水的生活,会与二十年前那场震动天下的传奇产生任何交集。
直到那一天,天空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并非星际飞船,而是一艘造型古朴、却散发着强大妖力波动的涂山飞行法器,
以及几柄载着道盟修士的飞剑,如同神兵天降,落在了这个小山村。
村民们惊恐又好奇地围观,只见从飞行器上走下的涂山狐妖和气息渊深的道盟修士,
目标明确地径直找到了正在河边摸鱼的平丘月初。
经过一系列复杂而精准的法力检测与血脉溯源,
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确认了——这个看似普通的放牛娃平丘月初,
其灵魂本源,赫然是二十年前于涂山苦情树下陨落,转世续缘的东方月初!
消息传回涂山,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最初的那几年,平丘月初在涂山的生活,堪称梦幻。
他被接到了那座传说中的妖仙圣地,住进了精致舒适的客房。
涂山容容亲自安排他的起居,态度温和而周到。
许多涂山的狐妖,尤其是年长一些的,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关怀,有好奇,也有几分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的缅怀。
她们告诉他关于东方月初的种种事迹,关于他与涂山红红大人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在涂山秘法的辅助下,平丘月初体内那属于涂山红红的、作为续缘代价而寄存的磅礴妖力,被顺利地引导了出来。
当他第一次感受到那股冰冷而强大、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温暖的力量在经脉中流淌时,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某个沉睡的部分被唤醒了。
然而,好景不长。当涂山真正的掌控者,涂山雅雅得知此事后,情况急转直下。
涂山雅雅亲自召见了平丘月初。
依旧是一身简单的蓝色衣裙,赤红的瞳孔冰冷地审视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刺灵魂深处。
她没有丝毫寒暄,直接以不容置疑的妖力传音,下达了命令:
“你,不准修行任何法术。”
平丘月初愣住了。
不准修行?那他体内这股被引导出来的、属于涂山红红大人的妖力怎么办?
涂山雅雅接下来的命令,更是让他如坠冰窟,莫名其妙: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爱上涂山苏苏,然后,娶她为妻。”
涂山苏苏?平丘月初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是涂山三姐妹最小的妹妹,一个……
嗯,据说有点笨笨的、总是在红线仙工作上闹出各种笑话的小狐妖。
他见过几次,确实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像一张白纸。
可……爱上她?娶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平丘月初试图争辩,他还年轻,他向往的是山外的世界,
是星海的广阔,他甚至偷偷梦想过有朝一日能驾驶飞船去探索未知的星域,成为像王权霸业那些传说人物一样的旅行者!
他对那个看起来像小孩子一样的涂山苏苏,
只有一点觉得她好玩又有点麻烦的印象,根本谈不上男女之情。
但他的任何异议,在涂山雅雅那绝对的力量和冰冷的意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涂山雅雅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不在乎他是不是“平丘月初”,
她只在乎他灵魂深处属于“东方月初”的那一部分,以及那个承载着姐姐灵魂的“涂山苏苏”。
她固执地认为,只有让“东方月初”的转世爱上并娶了“涂山红红”的转世,
才算完成了那未尽的缘,才算是对姐姐的一种交代,甚至可能……是让姐姐“回归”的一种方式。
这是一种扭曲的、充满执念的期望,完全无视了两个独立个体自身的意愿与未来。
于是,平丘月初的涂山生活,从最初的优待,变成了一种温柔的囚禁和强制性的“培养感情”。
他被禁止接触任何修炼法门,体内那股强大的妖力只能任由其自然沉寂。
他被安排与涂山苏苏频繁“偶遇”,被要求陪她完成各种幼稚的红线仙任务,
被暗示、被鼓励、甚至被半强迫地去“喜欢”上这个与他认知中爱情完全不符的小狐妖。
涂山苏苏对此浑然不觉,依旧每天开开心心,
做着成为“最棒红线仙”的梦,偶尔会拉着平丘月初一起闯祸,然后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平丘月初看着她那纯粹的笑容,心情复杂无比。
他无法讨厌这个天真烂漫的苏苏,但那种被强行安排的“感情”,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感到窒息。
他站在涂山雅雅为他划定的圈子里,望着涂山之外那片日益繁华、充满无限可能的广袤天地,心中充满了迷茫与不甘。
他是平丘月初,一个来自山村的放牛娃,他的灵魂或许承载着过去的碎片,
但他的人生,难道就只能按照别人设定的剧本,
为了一个他尚且无法理解的“前世”遗愿,去扮演一个他并不想扮演的角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