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悍然出兵涂山,逼死东方月初和涂山红红的消息,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在共和国乃至更广阔的地域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民众的反应复杂而分裂。
大部分知晓东方月初与涂山红红过往的人,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内心都充满了愤慨与一丝寒意。
东方月初曾是道盟盟主,虽然后期隐居,但其早年维护稳定的功绩并未被完全遗忘。
涂山红红更是前代涂山之主,威望素着。
凤栖如此不顾颜面,甚至可以说是残忍地对待两位早已退出权力中心,
只是寻求一方安宁的强者,其霸道与冷酷令人心寒。
茶馆酒肆间,不乏有压低声音的议论与叹息。
然而,也有一部分民众对此表现得漠不关心。
在经历了审判者军团的灭世之灾和连年动荡后,普通百姓最渴望的是安定与温饱。
东方月初和涂山红红对他们而言,更像是遥远传说中的人物,
他们的生死,远不如明天的米价和屋顶是否漏雨来得重要。
只要战火不波及自身,上位者的恩怨情仇,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有些人觉得,
少了这些“不安定”的顶尖强者,世界或许还能更太平些。
凤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分裂的民意,立刻开动其掌控的宣传机器,
铺天盖地地宣扬东方月初作为“共和会邪教教主”的“滔天罪行”,
将涂山红红描绘成包庇重犯、对抗中央的“叛党同谋”,
试图将凤栖的暴行粉饰成“正义的审判”与“必要的清洗”。
通稿写得极尽渲染之能事,将两人批得比当年的目之血和银蛇还要十恶不赦。
然而,这套说辞能骗到的,也只有那些最愚昧或被彻底洗脑的人,以及凤栖政权体系内的既得利益者。
稍有判断力的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场发生在涂山圣地、众多目击者流传出来的惨烈景象,远比任何苍白的文字更有说服力。
悲哀的是,尽管许多人内心不忿,却无人能主持这个“正义”。
北山,武神石宽得知师弟东方月初的死讯后,
独自在山巅静坐了三日,周身散发的沉重气压让整个北山都仿佛笼罩在阴云之下。
他愤怒,为师弟的冤屈,为凤栖的猖狂。但他同样无力。
北山虽强,却难以抗衡掌控着共和国大部分资源和铁人大军的凤栖,更何况,
他还要为北山的子民负责,不能轻易开启战端。
这份愤怒与无力,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郁的叹息,埋藏在心底。
远在金星的狐小黑,在事情发生几个月后才通过特殊渠道得知详情。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黑底红瞳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他或许对东方月初并无太多好感,对涂山红红也谈不上交情,但凤栖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规则,
逼死与他父亲有关联的人,依旧让他感到一丝不悦。
然而,也仅此而已。
他早已明确表示不干涉地球内政,只想当他的金星之王。
地球上的恩怨情仇,只要不波及到百姓们和他的妹妹狐小彩,他便懒得出手。
有能力干预的不想管,想管的又没有能力,这便是残酷的现实。
而事件的始作俑者凤栖,在强行读取了东方月初的记忆碎片、夺取其左眼后,便立刻进入了深度的闭关状态。
东方月初那些蕴含着强烈情感和部分修炼奥秘的记忆,
以及大脑中那个超级植入部件需要时间彻底融合消化,都让她无暇他顾。
她需要时间将这些“养分”转化为真正的力量。
讽刺的是,正是因为凤栖的闭关,以及她之前“退居幕后”将治理权交给狐小彩的决定,
共和国反而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稳发展期。
狐小彩虽然年轻,且权力受到凤栖势力的暗中掣肘,
但她态度端正,虚心纳谏,充分信任和依靠那些回归的老臣。
她采取了极其宽松的治理政策,尤其是经济上,大幅削减税赋,据说整体税率只有凤栖时期的百分之一!
她鼓励农耕、放开商业限制、修复基础设施,
对民间活动采取了近乎“无为而治”的态度,只要不触及底线,便给予极大的自由空间。
这种休养生息的政策,极大地激发了民间的活力。
没有了沉重的赋税和严苛的管制,农民安心耕种,商人敢于行商,工匠潜心技艺。
加上审判者之战后,大量无主土地和资源需要重新分配,
劳动力也相对充足,共和国的经济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和发展起来。
粮食年年丰收,各地粮仓爆满,以至于需要新建仓库;
商业流通顺畅,市集重现繁华,甚至超过了战前水平;
道路交通网被迅速修复和扩展;新兴的工坊和商会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
狐小彩虽然不像其父狐小菜那样拥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和开拓的魄力,
也不像某些雄主那样富有权谋,但她这种“不折腾”,“与民休息”的执政风格,
恰恰符合了那个饱经创伤的时代最迫切的需求。
这段时期,后来被史学家称为“万彩盛世”。
这不仅是对狐小彩名字的呼应,更是对那个时期经济繁荣、文化复苏、民生安乐景象的描述。
路不拾遗或许有些夸张,但社会秩序良好,百姓安居乐业,却是不争的事实。
人们似乎渐渐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开始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繁荣。
至于涂山发生的那场悲剧,在日复一日的安稳生活中,
也慢慢变成了一个遥远的、令人唏嘘但已无力改变的传说,最终不了了之。
…………
与此同时,涂山境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为了避嫌,也为了保护失去所有记忆和力量的“涂山红红”,
在涂山容容的安排下,她被赋予了新的身份和名字——涂山苏苏,
对外宣称是涂山意外发现的,涂山姐妹流落在外的第四位妹妹。
这个新生的“涂山苏苏”,与曾经那位清冷强大,睿智果决的涂山之主涂山红红,判若两人。
她有着同样黄色的头发和红色衣裙,但眼神纯净懵懂,性格天真烂漫,
甚至有些傻乎乎的,对世界充满了好奇与不谙世事的美好想象。
她被安排成为一名最低阶的“红线仙”,任务是帮助世间有情人与妖缔结良缘,
这工作简单、安全,也符合她如今的心性。
然而,每当涂山雅雅看到涂山苏苏那副天真无邪、跌跌撞撞、连最基本法术都施展不好的模样时,
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恼火。
她无法接受,那个曾经教导她、保护她、与她并肩作战的姐姐,
竟然变成了眼前这个需要人呵护的“小笨蛋”。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时刻提醒着她那场惨痛的失去。
一种扭曲的“培养”欲望,在涂山雅雅心中滋生。
她固执地认为,涂山苏苏必须变强,必须尽快“找回”属于涂山红红的力量和尊严,哪怕手段激烈。
她采取了源自锡拳,经由狐小菜,再到她这里一脉相承的,
简单粗暴到极致的训练哲学——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于是,涂山时常会出现这样一幕:
涂山雅雅驾驶着轰鸣的飞天摩托,以骇人的速度在训练场上疯狂追逐着惊慌失措的涂山苏苏!
如果苏苏躲不开,结结实实地被撞飞出去,骨断筋折,
涂山雅雅便会面无表情地将她拎起来,扔进旁边准备好的,
涂山容容借助现代技术与妖族秘法研发的高级治疗舱内。
待伤势在营养液和妖力刺激下迅速愈合后,不等苏苏缓过神,新一轮的“死亡特训”便又开始了。
涂山容容看着这一切,心中不忍。
她多次尝试与涂山雅雅沟通,希望她能对苏苏温和一些,
毕竟现在的苏苏只是一个孩子,而且失去了所有记忆,
强行灌输过去的责任与力量,对她而言太过残酷。
但如今的涂山雅雅,心扉早已彻底封闭。
狐小菜的牺牲、姐姐的“死亡”、东方月初的逝去……
接连的打击让她坚信,亲近与温柔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和失去。
她用冰冷的愤怒和严酷的训练筑起了一座高墙,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即使是面对亲妹妹涂山容容的劝解,
她也只是回以更加冰冷的眼神和沉默,甚至偶尔会厉声呵斥,丝毫不给情面。
这层坚冰,既是她的保护色,也是她沉沦于痛苦深渊的证明。
她驱散了身边所有的温暖,独自背负着沉重的过去与渺茫的希望,
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逼迫着自己,也逼迫着那个承载着姐姐灵魂的“空壳”,
向着一个未知而艰难的未来,蹒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