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青鸾谷废墟带回的刺骨寒意,并非仅仅源于万载玄冰,更源于那深埋于法则层面的恶毒陷阱所带来的冰冷震怒。玄微于瞬息间重返神殿,周身携裹的凛冽气息让正在兢兢业业擦拭殿门(尽管那门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白芷和阿元同时打了个寒颤,险些将手中的云锦帕子掉在地上。
“上、上神!”两人慌忙躬身,大气不敢出。
玄微并未看他们,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整座神殿。这座他居住了万载的神殿,此刻在他眼中,似乎也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影。青鸾谷的发现证明,对手远比他想象的更为狡猾、强大,且对他知之甚深。他即将再次外出,此次目的地或许更为莫测,神殿绝不容有失,尤其是……那禁室中的“东西”。
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退至偏殿,未有召唤,不得出。”他冷声下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白芷和阿元如蒙大赦,又感不安,不敢多问,连忙应了声“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跑向了偏殿,紧紧关上了门。
遣走仙童,玄微立于主殿中央,双臂微抬。
刹那间,整座玄微神殿嗡鸣作响!
前所未有的浩瀚神力自他体内奔涌而出,不再是平日里自然流转的清冷光辉,而是如同奔腾的冰河,璀璨夺目,却又带着毁灭一切的极致威严。无数繁复到极致、蕴含着无上冰系法则本源力量的神纹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活物般飞向神殿的每一根梁柱、每一面墙壁、每一寸地面,乃至虚空之中!
原有的结界被瞬间强化、叠加、重构!
一层、两层、三层……
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光罩层层浮现,其上神纹流转生生不息,彼此勾连嵌套,形成了一个近乎绝对的防御体系。其强度,足以抵挡数位上古魔君的联手强攻!神殿内部的空间也被彻底锁死,任何形式的传送、遁术都将被绝对禁止。
而这重重结界的力量核心,更是被玄微有意无意地,导向了后殿禁室所在的方向。
那扇玄铁之门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冰蓝色神纹完全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散发出的禁锢与隔绝之力,足以让任何靠近者神魂冻结。其上的封印之强,即便是玄微自己,若不耗费一番手脚,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强行开启。
(如此,应可无虞。)
(任何宵小,休想再越雷池半步。)
玄微缓缓收敛神力,神殿嗡鸣渐息,那璀璨的神纹光罩也逐渐隐没于虚空之中,唯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压,证明着此地的防御已提升至最高等级。
他站在原地,雪色的衣袍无风自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了后殿禁室的方向。
隔着重重殿宇与无数结界,他的视线仿佛依旧能穿透一切阻碍,看到那扇被封印得密不透风的门,以及门后那片绝对黑暗与寂静中,蜷缩着的苍白身影。
(……那灼伤……)
(……力量失控……)
(……梦呓……)
一些碎片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他沉默了片刻。
冰雕玉琢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洞彻万物的冰蓝色眼眸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迟疑。
这般强度的封印与隔绝,于防御自是固若金汤。但于其内那具状态本就不稳、且似乎正被某种血脉本能困扰的躯壳而言,是否会……
这念头刚起,便被一股更冷的意绪压下。
(无关紧要。)
(禁锢之下,方得安稳。)
(纵有不适,亦是其违令所需承受之果。)
他如此告诉自己,目光恢复绝对的冰冷与坚定。
然而,就在他准备化身流光离去的前一瞬,他的动作却再次顿住。
他抬起手,指尖神力凝聚,并非攻击或防御的符文,而是极其精妙地开始炼制某物。
极寒的本源神力在他指尖纠缠、压缩、塑形,最终凝成一把长约三寸、通体剔透如冰晶、却蕴含着极其复杂空间与解禁神纹的——钥匙。
这把钥匙的形状与他刚才布下的、覆盖禁室大门的那道最核心的主封印完美对应。其上流转的神力气息,更是与他自身同源,除了他,无人能够驱动。
炼制完成,冰钥静静悬浮于他掌心,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玄微看着这把临时起意炼制的钥匙,眸光微动。
(此物……)
(……以备不时之需。)
(并非心软,只是……此“证”不容有失。)
他为自己这略显反常的举动找到了合理的解释。随即,他目光扫向偏殿方向。
“白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偏殿的门扉。
正扒着门缝偷看外界的白芷吓得一个趔趄,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小、小仙在!”
玄微指尖轻弹,那把冰冷的钥匙便缓缓飞至白芷面前。
“此钥可暂启禁室外层结界。”玄微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非本尊归来,不得近禁室,更不可擅用此钥。若有异动,即刻燃此符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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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另一道冰蓝色的传讯神符也飘至白芷面前。
白芷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柄冰冷刺骨、重若千钧的钥匙和神符,感觉接的不是钥匙,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不,比烙铁可怕一万倍!
开启禁室的钥匙?上神竟然把这东西交给他?!
还、还不能用?那给他干嘛?供起来吗?!
白芷脑子一片混乱,吓得舌头都打结了:“上、上神放心!小仙、小仙一定誓死守护此钥!绝对不让人靠近!绝对不用!绝对……”他恨不得指天发誓,脚肚子都在转筋。
玄微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禁室的方向,身影终于化作一道流光,彻底消失在神殿之中。
留下白芷捧着那柄要命的冰钥和神符,站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阿元这时才敢悄悄探出头,看到白芷手中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钥匙,小脸煞白:“白、白芷哥哥……这、这是……”
白芷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找地方藏钥匙:“快!快找个地方藏起来!最高最隐蔽的地方!我的妈呀……这要是弄丢了……咱们就等着被上神做成冰雕摆在殿门口吧!”
禁室内,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中。
那蜷缩的人偶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颈间那枚沉重冰冷的禁神环上,某道与外界层层结界同源的神纹,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瞬,仿佛感应到了那把刚刚被炼制出的、与之对应的冰钥的存在。
与此同时,远在魔域。
“尊上!玄微已离开神殿,看方向……似是往‘那个地方’去了!”墨漓跪伏于地,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与狠厉,“神殿如今防备森严,但内部空虚!正是大好时机!属下愿……”
王座之上,笼罩在浓郁魔息中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古老:“……不必。”
“尊上?”
“……时机未至。那把‘钥匙’,尚未转到该拿的人手中……继续等待。”
墨漓一怔,虽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只得低下头:“……是。”
神殿之外,风暴正在汇聚。
而神殿之内,那把被小仙童战战兢兢藏起的冰钥,仿佛成了撬动未来某个关键节点的……最初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