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对手:人类救世军
起
幽蓝的冰冷光芒如同刺入灵魂的冰锥。暁税s 已发布蕞薪章节那高频的、无声的鸣响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某种更本质的层面——生命频率的共振层。对于依靠林澈“生命本源掌控”能力连接、调和而存在的庭园网络而言,这无异于一场针对其存在根基的定向地震。
“山岳”巨猿发出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踉跄。它琥珀色的眼眸中,属于古老山灵的深邃智慧被突如其来的混乱与刺痛覆盖。那种感觉,就像支撑它伟岸身躯的山脉根基突然被抽空了一块,让它引以为傲的力量变得虚浮、难以控制。横扫而下的巨树树干因此偏离,带着仍能撕裂大地的威力砸在军阵边缘,几辆改装车化作扭曲的废铁,十余名救世军士兵消失在尘土与碎片中,但阵型的核心未被摧毁。
苏婉跪倒在墙垛边,手指深深抠进温润却正在迅速失去活力的活木墙体。剧烈的眩晕和源自骨髓深处的抽离感让她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她与庭园植物网络的连接虽不如林澈直接,但作为管理者,长期的协同让她也与之建立了深厚的精神纽带。此刻,这纽带正在被蛮横地干扰、撕裂。她清晰地“感觉”到,青木堡内那些如同神经网络般蔓延的藤蔓、净化空气的榕树气根、传递消息的共鸣花它们的生命力正在快速衰减,像是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灼烧。
“苏姐!”王磊强忍着自身的不适——他与土地、与种植作物的联系也受到了波及,但比苏婉稍轻——扑过来扶住她。
“我没事。”苏婉咬着牙,嘴角渗出一丝血痕,那是精神反噬的内伤。她抬头,看向战场。巨猿的攻势受挫,救世军从最初的震撼中迅速恢复,训练有素的士兵们重新组织火力,一部分继续压制墙头,另一部分则将所有重武器对准了动作迟滞、显得异常痛苦的巨猿。更糟糕的是,防御体系本身正在崩溃。外围的活性荆棘大片枯死,墙体的自我修复能力几乎停滞,连内部提供清新空气的管道都开始散发出植物腐烂前的甜腥气。
“那东西在杀死‘连接’本身。”苏婉艰难道,眼中闪过明悟与深深的寒意。沈鸿的救世军,研究的远不止是他们的战斗方式。
指挥车内,净化者指挥官看着监控屏幕上巨猿痛苦的表现和堡垒防御的迅速萎靡,脸上那岩石般的冷峻被一种混合着狂热与残忍的满意取代。“元帅的预判是正确的。所谓‘庭园’,不过是建立在某种异常精神感召基础上的畸形共生体。打断这种感召,它们不过是散沙一堆。”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共鸣干扰器’持续输出!各单位,加快进攻节奏!巨兽已不足为惧,优先摧毁堡垒中枢,俘获所有活口,尤其是那个女管理员!元帅需要了解他们‘堕落’的深度!”
承
救世军的攻势骤然加强。趁着巨猿被干扰、庭园防御体系瘫痪的窗口期,步兵在装甲车辆的掩护下发起了集团冲锋。喷火器手冲在最前,烈焰肆虐,将残余的活性植物和木质结构化为焦炭。重机枪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墙体上,失去活性藤蔓加固和快速修复的夯土墙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剥落和裂缝。
墙头,庭园的守卫者们陷入了苦战。他们个人的勇悍和对地形的熟悉仍在,但失去了植物伙伴的预警、掩护和辅助,他们就像被拔除了感官和额外肢体的战士,变得笨拙而被动。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惨叫声被爆炸和枪声淹没。
王磊红着眼睛,指挥着还能动弹的丘背兽进行零散的反击,投掷出最后的孢子囊,但效果微乎其微。掘地虫全灭,植物网络瘫痪,巨猿被困青木堡似乎已经走到了绝路。
苏婉挣扎着站起,背靠着冰冷(不再温润)的墙体,大脑飞速运转。不能这样下去。林澈大人将前哨交给她,不是让她眼睁睁看着它陷落的。一定有办法那干扰器,它针对的是“林澈大人建立的连接”那么,是否意味着,没有被林澈大人直接、深度“调和”或“雇佣”的生命,受影响会较小?或者,连接本身是否有强弱之分,能否被暂时屏蔽或转换形态?
她的目光落在了墙体内侧,一些在干扰器启动后,虽然萎靡但并未完全枯死的普通杂草和苔藓上。这些是自然生长的,并非庭园培育的品种。它们也受到了影响,但显然比那些活性藤蔓顽强得多。
一个冒险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王磊!”她嘶声喊道,“带几个人,去堡垒中心,‘净气榕’的根系主脉那里!用物理方式,手动切断它与其他所有活性植物的次级连接!只保留最基础的生存支持!”
王磊一愣:“切断?那我们的通讯、防御”
“照做!”苏婉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干扰器在攻击‘网络’。我们把网络拆成最原始的‘个体’!快!”
她转身,将双手再次按在墙体的藤蔓主脉上——尽管那藤蔓正在枯萎。她闭上眼,不再试图去沟通、去维持那庞大的共生网络,而是将全部的精神,化作最纯粹、最原始的生命呼唤与恳求,不是对“庭园”的植物,而是对脚下这片土地本身,对其中蕴含的、未被完全“调和”却依然存在的、野性的生命力。
“活下去”她低声呢喃,嘴角的血滴落在枯萎的藤蔓上,“像我们一样挣扎着活下去”
这不再是管理者对属下的命令,而是濒死者对同伴的乞求,是生命对生命最本源的共鸣。没有精巧的架构,没有林澈那种至高权能般的掌控,只有最赤诚的生存意志的灌注。
转
奇迹般的变化,首先发生在“山岳”巨猿身上。
当苏婉放弃维持网络、转而祈求土地本身的生命力时,那种针对“林澈式连接”的精准干扰,似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空隙。更重要的是,巨猿本身的意志,那属于山脉之王的骄傲与愤怒,在最初的混乱和痛苦后,如同被挑衅的火山,开始喷发!
它确实感到连接(与林澈达成的、互不侵犯并隐约承认其“庭园之主”地位的微弱联系)被干扰带来的不适与虚弱,但它力量的根源,是它自身亿万细胞中奔流的狂暴生命力,是它脚下亘古存在的山脉地气!林澈的“调和”更像是为这股力量打开了一扇与庭园平和共处的门,而非赋予它力量本身。
“吼——!!!”
又是一声咆哮,但这一次,少了痛苦,多了纯粹的、足以撼动山岳的暴怒!巨猿猛地甩了甩巨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眼眸重新聚焦,锁定了那辆正在持续散发幽蓝光芒的指挥车。干扰依然存在,让它与远方庭园的那一丝联系若有若无,如同隔着毛玻璃观看,但已经无法再让它虚弱和失控!
它丢开手中半毁的树干,巨大的双拳狠狠锤击在自己岩石般的胸膛上,发出战鼓般的轰鸣。然后,它四肢着地,如同真正的洪荒巨兽,朝着军阵核心——那干扰器的所在——发动了冲锋!每一步都让大地哀鸣,速度比之前更快,势头更猛!
“开火!全力开火!拦住它!”净化者指挥官脸色大变,厉声嘶吼。求书帮 庚欣醉全
所有火力瞬间转向巨猿。重机枪子弹打在它厚如装甲的角质皮肤上,溅起连串火星,只能留下白痕。火箭弹命中它的肩胛,爆炸的火焰将它上半身吞没,却只是让它冲锋的势头微微一滞,火焰散去,露出更加狰狞、带着焦黑痕迹但眼神凶光更盛的头颅!唯有车载的穿甲弹和少数重型武器能在它身上留下较深的伤口,流出炙热的、近乎熔岩般的血液,但这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与此同时,青木堡内部。
王磊带人强行用斧头和锯子,切断了“净气榕”与大部分活性植物的精细根须连接。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的,相当于主动肢解了堡垒的神经网络。但随着连接的切断,那些被切断的植物个体,虽然失去了协同能力,生命力也大幅衰减,但枯萎的速度明显放缓了!干扰器对“个体”的直接影响,显然比对“精密网络”要弱得多!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苏婉那种摒弃技巧、纯粹以生存意志共鸣的呼唤下,堡垒内外的土地中,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开始回应。
墙角、裂缝、废墟缝隙里,那些最顽强的、从未被“调和”过的杂草、苔藓、甚至一些在末世辐射和病毒双重压力下变异得极其微小、几乎不被注意的菌丝网络,开始以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命力波动,与苏婉的意志产生共鸣。它们无法战斗,无法修复墙体,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片即将干涸的池塘底,那些最深处的、最原始的泥泞,依然保持着最后的水分。
这点滴的、野性的生命力反馈,如同清凉的泉水,滋养着苏婉近乎枯竭的精神,也让她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变得清晰。
“不是对抗是融入”她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像一滴水,融入这片土地本身干扰器能攻击‘庭园’的网络,但它能攻击‘大地’吗?”
她开始尝试,不再将自己视为庭园网络的管理节点,而是将自己和整个青木堡的残存意志,视作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又一个挣扎求存的、野性的生命群落。将自己“伪装”成自然的一部分,哪怕只是暂时的。
这种转变极其细微,但对于持续发射着针对性干扰信号的装置而言,目标的“特征”似乎发生了某种不易捕捉的偏移。幽蓝光芒的闪烁频率出现了一瞬间不易察觉的紊乱。
合
就在巨猿顶着枪林弹雨,即将冲入救世军核心阵型,巨掌已然扬起,准备将那座发射干扰器的指挥车连同里面的指挥官拍成铁饼与肉泥的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个平静、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覆盖了战场的所有喧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声音不带怒火,没有威压,却有着一种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淀下来的奇异力量。甚至让狂暴冲锋的巨猿,动作都为之一顿,琥珀色的眼眸转向青木堡的方向,闪过一丝复杂的、类似于“告状者等来了家长”的神色。
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并非时间停止,而是一种更宏大意志的降临,让所有厮杀中的生命本能地感到自身的渺小,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青木堡中央,那株被切断了大部分外部连接、显得有些萎靡的“净气榕”忽然无风自动。并非枝叶摇动,而是它的主干内部,亮起了柔和的、翠绿色的光芒。光芒顺着残留的、最粗壮的根系向下蔓延,渗入大地。
紧接着,以青木堡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的大地,无论是板结的荒土,还是裂缝,甚至是救世军士兵脚下的土地,都同时震动了一下。
不是巨猿脚步那种狂暴的震动,而是如同沉睡的巨物翻身,带着深沉韵律的脉动。
无数细密的、翠绿色的光点,如同反向升起的星辰,从大地每一个角落渗了出来。那是被苏婉的意志唤醒的、最原始的土地生命力,此刻被一股更精纯、更磅礴的同源力量所引导、汇聚。
这些光点并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萤火,飘向青木堡的墙体,融入那些龟裂的缝隙,枯萎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衰败,甚至抽出极其细微的新芽;它们飘向受伤的庭园战士,伤口处的流血缓慢止住,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它们甚至飘向了那些被救世军火焰灼烧过、一片焦黑的土地,焦土之下,竟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种子的萌动之意。
而所有飘向救世军士兵和车辆的光点,则在接触到他们身体或装备表层时,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嗤”的一声轻响,化为无形。并非被攻击,而是被一种更深层的、与他们身上那种经过“纯化”处理的灰黑色制服、以及他们灵魂中散发的、对“非人”存在的绝对排斥立场,所产生的天然排斥。
净化者指挥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超乎理解的一幕。仪器显示,干扰器仍在工作,但似乎失去了明确的攻击目标。庭园的“网络”特征变得极其淡薄,几乎与环境背景的生命波动融为一体。而眼前这大地回春般的景象,更是超出了他对“污染共生”的一切定义!
“这这是什么?”他喃喃道。
那个平静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也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这是生命本身,对生存的渴望。无关纯化,也无关共生,只是‘存在’的诉求。”
声音的来源似乎清晰了。人们望向青木堡上空。
那里的空气微微扭曲,光线交织,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并非实体、却让人无法忽视的虚影。那虚影仿佛由无数细微的植物脉络和星光构成,隐约是人形,双眸的位置,是两团温和却洞彻一切的翠绿色火焰。
林澈的意志投影。
并非真身降临,而是通过尚未被完全切断的、最根本的生命本源联系,将部分意志与力量,远程投注到了这片与他紧密相连的土地上。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在痛苦但屹立的巨猿身上稍作停留,流露出安抚之意;在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苏婉和王磊身上停顿,带着赞许;最后,落在了那辆指挥车,以及车内脸色苍白的净化者指挥官身上。
“你们的‘纯化之火’,烧不尽这片大地上所有生命的根。”林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今日,青木堡不会陷落。带着你的人离开。告诉沈鸿——”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虚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与某个同样坚定而偏执的意志隔空对视了一瞬。
“——庭园的门,不为毁灭者敞开。但若他执意将火焰带来,那么燃烧的,终将是他自己所信奉的一切。”
话音落下,翠绿色的光点骤然明亮,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连同空中的虚影一起,消散无踪。
但战场的气氛已彻底改变。
巨猿低吼一声,不再冲锋,而是如同守护神般,缓缓退到青木堡残破的墙体旁,蹲坐下来,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睥睨着救世军。虽然伤痕累累,但那股山岳般的压迫感更甚。
而青木堡的墙头,虽然残破,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韧性。苏婉擦去嘴角的血迹,站直了身体,与王磊一起,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的军队。
净化者指挥官的脸色青白交错。他知道,最佳的攻击时机已经过去。巨猿未倒,庭园之主的意志已然降临并稳固了防线,士兵们的士气因这神迹般的景象和对未知力量的恐惧而受到严重打击。继续强攻,代价将难以预估。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元帅的命令是绝对的,但元帅也教导过,要审时度势。
“撤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充满了不甘与屈辱。
铁灰色的潮水,开始缓缓后撤,比来时多了几分狼狈与仓皇。
青木堡守住了。但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悬念结尾
救世军撤退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青木堡内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淡淡的、新芽破土般的生机。
苏婉强撑着处理完伤员和堡垒的紧急修复工作,终于支撑不住,被王磊扶到相对完好的房间休息。她闭着眼,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林澈意志降临时的景象,以及那大地回春般的光点。
“苏姐,林澈大人他好像更强了,但也好像”王磊挠着头,不知该如何形容。
“更远了。”苏婉轻声接道,睁开眼,望着简陋的天花板,眼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他的力量,越来越接近‘自然’本身。这是好事,但”
她没说完。但王磊似乎懂了。当一个人开始像山川大地一样思考和存在时,他离“人”,是否也就越来越远?这真的是他们追随的,那个最初在废墟中挣扎求存、会对一条伤狗伸出援手的林澈吗?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里,一截原本完全枯萎、属于之前通讯网络的细小藤蔓残枝,忽然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萌发新芽的那种生机勃勃的抽动,而是更像某种不受控的、痉挛般的蠕动。
苏婉和王磊同时察觉,愕然望去。
只见那截枯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纹路。纹路闪烁了两下,发出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带着混乱与痛苦意味的精神波动,随即彻底僵直,纹路也迅速黯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惊鸿一瞥的异状,却让苏婉和王磊心底同时冒起一股寒气。
林澈大人远程降临意志,稳固防线,唤醒土地生机这一切,看起来恢宏而充满希望。
但这是否意味着,他与这片土地、与庭园网络的连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入、更紧密?
而救世军那种能攻击“连接”本身的干扰器
今天他们被动地通过“化整为零”和“融入大地”的方式,取巧地暂时规避了干扰。
但如果,对方改进了干扰器,或者找到了办法,直接攻击那更深层、更本质的、林澈大人与“生命本源”之间的连接呢?
又或者像刚才那截枯藤上诡异出现的暗红纹路所暗示的,在更深层、他们尚未察觉的维度,这场“纯化”与“共生”的战争,早已留下了某些不祥的伤痕或隐患?
青木堡守住了,但庭园的根系,是否已在不知不觉中,暴露在了更危险的阴影之下?
房间外,劫后余生的轻微喧哗传来。房间内,苏婉和王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丝无法驱散的、深埋于胜利之下的隐忧。
风从墙体的裂缝吹入,带着硝烟、焦土和一丝极其微弱的、新生绿芽的气息,也带来了远方地平线下,更深沉、更难以预测的动荡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