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脸色一紧,连连摇头,都道:“王爷独自安寝,当夜并没有着妃妾侍奉。”
“这谎让你们撒的,元羽什么德行,我当哥的,能不知道吗?府中姬妾成群,秽乱不堪,没有女人搂着,他能睡着觉!”
众人脸色尴尬,把头一低,谁也不说话。
“当晚他几时入寝啊?”元干抖了抖衣服,将语气沉了沉,又换了个问题。
“夜半将至,亥时初过,亥时二刻。”当值宦官答道。
也就是相当于晚上十点左右。
“这么早就睡了?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元干冷笑着问。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你看我,我看你,两手交握,咬紧牙关。
“之前,他表面上这么早入寝,实际上都是干什么去了?”元干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阶下人禁不住一个寒颤,哆嗦不已,但是仍然没人搭话。
“不见棺材不落泪!”元干将头扭到一边,使劲握了握拳头,不再看他们,而是紧锁眉头,歪着脑袋,陷入沉思,他像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没一会儿,一名御史从外面匆匆而来,进了中堂,神色兴奋的回道:“还真让殿下猜中了,王府外几户农家,真的在半夜看见过四王爷外出,更夫也见到过四王爷从后门出府。”
“把后门守卫给我拿了,不说没关系,先把腿打折!”元干突然下令。
后门守卫都是一般侍卫,没有太多机会亲近王爷,自然也就没那么嘴严,板子刚举起来,便招了,他们当夜确实从后门放王爷偷摸出府,身边跟随的就是堂上那两位侍卫!
即使如此,两名侍卫还在苦撑,支支吾吾,不肯明言。
元干脸色骤变,道:“现在明了!肯定是你们把元羽劫持到哪里去了?说不说?不说直接拉出去砍了!”
两名侍卫一见,再也隐瞒不得,如果就这样丢了脑袋,也太犯不上了,于是神情扭捏,道:“王爷饶命,此事,真的与小的们无干,那夜王爷在府里待不住,非得要出去走走,结果到了员外郎冯俊兴的府后面,说是要去解手,让我们稍待,结果一去不回……”
元羽叹了口气,道:“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们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元羽与冯俊兴的妻子有染,这事满城皆知,早都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了,我也曾屡次劝他,怎耐就是不听,那天是不是又跳进人家,幽会去了?”
两名侍卫不得已点了点头。
很快冯俊兴夫妻便被带到御史台。
冯俊兴军旅出身,人出奇的野蛮彪悍,此前曾因欺凌里正,被论罪除官,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没等元干询问,便张狂大叫道:“是不是元羽把我告了?他是亲王了不起啊?还有脸告我!”
元干阴沉着脸道:“你倒说说,他怎么没脸告你?”
“那几日,我本来去外地办事,事儿没办成,所以提前归家,回来时,已经入夜,结果刚进内室,便看见他正在我的床上,和我老婆在一起轱辘……
我能怎么样,情急之下,我管他是谁,当场操起棍棒殴打于他,他确实没想到我会突然返家,还是很有觉悟的,没有还手,而是仓皇逃窜,从大墙跳出去,跑了……”
“跑了?你确定?”元干下意识捂住了胸口,深深喘了口气。
“真跑了,难不成他偷了我老婆,我还留他喝酒啊?”冯俊兴一脸恼怒,瞪了一眼老婆冯氏。
冯氏确实容颜娇媚,自有一段风流态度,如今跪在一旁,却眼神空洞。
可以看出,她脸上多处青紫,行动也很不方便,估计身上有伤,还不轻,应该是被冯俊兴揍了。
元羽府上的侍卫不干的,跳着脚管冯俊兴要人,正拉扯吵闹时,门外匆忙又进来两名侍卫,原来是元干的门客武卒,专门为他调查情报,办理私人事务的。
俩人一看就属于精明强干的那种人。
“查到了,广陵王的贴身侍卫,就是这俩人……”他们回头看了看正在虚张声势的那两名侍卫,用手一指。
“他俩近日在城南药铺买过金疮药,剂量极大,还特意要了止痛的罂粟膏!我们去他们家看过了,家里并无病人……”
“那说说吧,这些药给谁用的?”元干再次看向那两名侍卫。
没想到那俩人突然怒目圆瞪,冲向冯俊兴,转眼便将他按倒在地,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嗷嗷乱叫:“我们打死你,管不住自己的臭婆娘,居然敢打我们王爷,活该你当王八!”
元干居然没出言干涉,只是俩边御吏徒然大呼小叫,不像拉架,倒像是在站脚助威。
元干饶有兴致的观看着,嘴角带着冷漠的微笑。
冯俊兴再猛也干不过两名专业侍卫,被打了个半死,最后死狗一样,趴在那里不动弹了。
“行了,差不多得了,这回说吧,你们王爷到底在哪里呢?”元干终于像睡醒了一样,猛的一拍惊堂木。
俩人气也撒了,知道再也掩藏不住,只好跪倒哭泣道:“冯俊兴下手也太狠了,我们王爷跳出来时,头破血流、重伤难行,血咳了好几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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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干当时便神色大变,站起身道:“伤的很重吗?废话少说,你们王爷现在在哪里?”
“城西……别……苑……密室当中!”侍卫终于交代了。
元干挑眉,唇角轻抿了一下,道:“死要面子活受罪,传我令,备车,赶紧去城西别苑!”
他抬脚便走,玄袍拂过案头烛火,光影摇曳间,只留下满室僚属面面相觑,暗自叹服这位王爷原来洞察秋毫,雷厉风行。
等到元干急匆匆进了别苑,打开密室,只看了弟弟一眼,便泪如雨下,将弟弟扶起,抱进怀里道:“你这个傻小子,多大事儿啊!干什么躲起来……”
又一边摸着他的额头,一边数落道:“为兄劝你,只管不听,天下女人多的是,那个女人有什么好……”
元羽从昏迷中转醒过来,看见三哥抱着自己,也哭了起来,道:“三哥,我不行啦,隐瞒多日,实在是没办法,这事儿太丢人了……”
“罢了,罢了,养伤要紧。赶紧回府!”元干抹了把眼泪,安排将元羽送回府里,急传太医医治。
元羽受伤严重,又耽误了治疗,尽管太医们竭尽全力,还是无力回天。
诸般药石无效,反而越来越重。
一个月后,元羽于府中去世,时年三十二岁。
事情来龙去脉查清楚了,所有牵涉人员,签字画押,整份材料密封,由御史台呈到了元恪面前。
这事如何处置得由皇帝定夺,毕竟牵涉宗室,御史台无最终裁决权。
元恪的面色,难看死了,沉如寒潭,道:“这个恶人,居然把皇叔给打死了?”
他攥紧了案上的奏报,手指不停颤抖,喉间滚过一声压抑的冷哼:“把冯俊兴夫妻乱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