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不是她记忆中的九幽宗，而是一个扭曲的版本。宗门内的弟子全部变成了没有面孔的傀儡，脖子上挂着镂空骷髅铃，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摄魂的声响。而她自己，被锁在宗门最深处的牢房里，魂体被无数锁链穿透，锁链另一端连接着每个弟子的铃铛。
“他们在抽我的魂力。”幽梦的声音很平静，但魂体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用我的情绪，喂养整个宗门。这是我逃亡时最深的噩梦——被抓住，被重新锁回去，永远成为工具。”
景象中，牢房里的‘幽梦’抬起头，看向现实中的幽梦。两双眼睛对视，一个绝望，一个恐惧。
宋念的眼前，浮现出万宝楼的账房。
账房里堆满了账册，每一本都在自动翻页，页面上全是红色的赤字。钱小多跪在角落里，七窍流血，手中的算盘珠子一颗颗崩碎。而宋念自己，站在窗前，看着万宝楼的楼船一艘艘沉没，楼船上的伙计在痛苦中挣扎、呼喊。
“商业帝国的崩塌。”宋念喃喃道，“所有人因我而死……这是我最怕看到的未来。”
她握紧了手中的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咔’一声断裂。
上官语儿的眼前，浮现出天医谷的药房。
药房里摆满了药罐，但每个药罐里装的不是药材，而是扭曲的、蠕动的黑色物质。药王谷的丹师们站在药房外，指着她大喊‘魔女’、‘毒妇’。而她的师父，天医谷的谷主，被绑在柱子上，胸口插着一柄刻着药王谷标志的匕首。
“连师父也……”语儿的脸色苍白，“所有人都认为我是错的……连最亲近的人也不相信我……”
墨灵的眼前，浮现出机巧玄门的工坊。
工坊里摆满了她制作的傀儡，但所有傀儡都在‘看着她’。它们的眼睛是空洞的，但墨灵能感觉到，那些眼睛在‘评判’她。同门师兄弟们站在远处，指着她窃窃私语，话语像针一样刺入耳朵。
“结巴怪’、‘木头人’、‘只会和傀儡说话的废物’……”
墨灵低下头，双手抱住脑袋，身体缩成一团。她制作的几个小型傀儡从储物袋里爬出来，围在她身边，发出吱吱的机械声，像是在安慰她，但效果有限。
苏晚的眼前，浮现出云霞宗的山门。
山门破碎，护山大阵彻底崩解。玄机子站在废墟上，脚下踩着云霞宗祖师的牌位。天剑阁的修士在空中盘旋，像秃鹫一样等着分食残骸。而苏晚自己，被钉在断念剑上，剑身贯穿胸口，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废墟上汇成一滩。
“宗门因我而亡。”苏晚握剑的手在颤抖，“我守护的一切，终将毁灭……”
每个人都被内心的恐惧淹没。
黑暗在膨胀，负面情绪在发酵。那些景象越来越真实，越来越难以区分是幻象还是记忆。
李凡看着这一切，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该轮到自己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内心恐惧的浮现。
但等来的，不是燃烧的村寨，不是崩塌的龙宫，不是扭曲的宗门，不是沉没的商船，不是污蔑的骂声，不是嘲笑的低语，不是破碎的山门。
而是一个……极其荒诞的景象。
他看到自己躺在一张豪华的云床上，床是墨灵打造的，赞助是宋念出的，刻了阿蛮的巫纹，加了玉璃的幻术防护，附了幽梦的魂力，还调了上官语儿的安神香。苏晚在一旁练剑，一切都很完美。
然后系统光球飘过来，用极其稳定、极其靠谱的语气说：
【叮！新任务：给苏晚的剑穗编个咸鱼结。奖励：‘剑气亲和’口香糖一片（时效一炷香）。】
李凡在景象中坐起来，盯着系统光球。
“系统。”他说，“你……变正常了？”
【“本系统一直很正常。”光球用平稳的语调回答，“之前的不稳定状态已修复。从今天起，任务将合理，奖励将实用，不会再有任何奇葩操作。请宿主放心，本系统将全力辅助您成就大道。”】
李凡愣住了。
然后他感到一阵……恐慌。
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慌。
“不。”他在景象中说，“不对，你不是我的系统。我的系统应该是个智障，应该发布离谱任务，应该给鸡肋奖励，应该时不时死机乱码……”
【“那都是过去式了。”光球说，“现在本系统已升级至完美版本。接下来，请宿主完成今日修炼任务：打坐六个时辰，运转功法七十二周天。奖励：修为提升一小阶。”】
“我不要！”李凡在景象中大喊，“把我的智障系统还给我！我要咸鱼，我要躺平，我要吐槽，我要那种‘被迫风骚’的感觉！”
但光球不为所动。
【“修炼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李凡猛地睁开眼睛。
现实中，他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呼吸急促。
周围的黑暗还在翻涌，同伴们还在各自的恐惧中挣扎。但刚才那个景象……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害怕。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还在吗？”
系统的提示音迟了三息才响起，而且带着熟悉的、微妙的‘不靠谱感’。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建议：深呼吸，数到十，想想开心的事，比如……上次任务奖励的那袋胡萝卜味辟谷丹？虽然难吃，但至少能填肚子。】
李凡长出一口气。
对，就是这个味儿。
“刚才那个景象？”他问，“是你搞的鬼。”
【叮！情绪回廊会放大内心最深的恐惧。宿主看到的，是您潜意识里真正害怕的东西。有趣的是，其他人的恐惧是失去、是毁灭、是孤独，而您的恐惧是……‘系统变得靠谱’？】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困惑’。
“这说明什么？”李凡抹了把汗，“说明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咸鱼。”
【“说明宿主的‘咸鱼心态’，比想象中更加根深蒂固，”系统说，“但也正因如此，您才能成为防火墙与‘晦’之间的平衡点。秩序与混乱，靠谱与智障，积极与躺平……您选择了第三条路。”】
李凡看向周围。
阿蛮还在盯着燃烧的村寨，身体颤抖但始终没有倒下。玉璃的龙翼在黑暗中展开，光芒虽然波动但仍在燃烧。幽梦的魂体边缘模糊，但核心依然稳定。宋念握着断裂的罗盘，眼神却开始重新聚焦。上官语儿咬着嘴唇，手伸向腰间的药囊。墨灵抱着脑袋，但身边的小傀儡们开始手拉手围成一圈，发出稳定节奏的机械声。苏晚握着剑的手不再颤抖，剑身上的银光重新亮起。
她们都在挣扎，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崩溃。
因为她们不是一个人。
李凡站起来，走到星舟中央。
“各位。”他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可辨，“听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睛里的恐惧还在，但多了一丝清明。
“你们看到的那些景象。”李凡说，“是恐惧，但不是未来。阿蛮，巫祭族还活着，你救下了他们。玉璃，龙族的命运还没定，我们可以一起改变。幽梦，你已经逃出来了，不会再被抓回去。宋念，万宝楼还没倒，钱小多还好好的。语儿，天医谷还在，你师父还等着你回去。墨灵，你的傀儡很厉害，比那些嘲笑你的人强多了。苏晚，云霞宗的山门还没倒，我们还能修补。”
他顿了顿，看向每个人。
“而我最怕的……是我的系统突然变靠谱，让我再也不能躺平，再也不能吐槽，再也不能用奇葩方式完成任务。”
黑暗中，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是宋念。
接着是阿蛮，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泪的笑容。玉璃的嘴角微微上扬，幽梦的魂体边缘重新变得清晰。上官语儿擦了擦眼睛，墨灵抬起头，苏晚握剑的手彻底稳定。
“所以。”李凡说，“我们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但害怕不是终点，只是……路上的石头。我们可以绕过去，可以踢开它，也可以……踩着它上去。”
他伸出手。
“来，把手给我。不是真的手，是……‘连接’。”
苏晚第一个伸出手，断念剑的银光顺着她的手臂延伸，化作一道光桥，连接向李凡。
接着是玉璃，龙翼的光芒化作淡金色的光带。幽梦的魂力，阿蛮的巫蛊丝线，宋念的商道灵光，上官语儿的医道绿意，墨灵的机械脉络……
七道光芒，七种力量，在黑暗中交织，连接成一个整体。
当连接完成的瞬间，周围的黑暗开始退散。
那些恐怖的景象像雾气一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银灰色的空间。空间中没有恐惧，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平静的、互相支撑的‘存在感’。
“情绪回廊通过。”系统的提示音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第五重考验完成。获得“情绪抗性永久提升”，“团队羁绊等级ax”。】
银灰色的空间中，打开一道新的门户。
门户内部，隐约能看到复杂的机械结构，还有流淌的数据流光。
“第六重考验。”星轨长老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也带着希望，“秩序回廊，我们……快要到终点了。”
星舟驶入门户。
在进入的瞬间，李凡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银灰色空间。
那里，七道光芒的交织点，隐约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虚影。
那虚影的形状，像一条……咸鱼。
李凡笑了笑，转回头。
前方，还有最后的考验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