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看向其他人。
“把你们身上，代表‘生命力’的东西，都拿出来。不是灵石法宝，是有‘故事’的东西。”
苏晚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剑穗。
“这是我师尊在我筑基时送的。”她说，“他说，剑修的路很苦，但要记得为什么握剑。这枚剑穗，我戴了三十年。”
她将剑穗抛向漩涡。
剑穗落入水中，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剑意。那剑意不是攻击，而是‘守护’。剑意在水中扩散，形成一个微型的领域，领域内的死亡能量被缓缓净化。
玉璃从龙鳞下取下一片蜕鳞时脱落的鳞片。
“龙族每百年蜕鳞一次。”她说，“这片鳞是我三百年前蜕下的，那时候我刚成年，第一次离开东海，鳞片上还带着那时候的幼稚和骄傲。”
鳞片落入水中，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龙族的生命力本就强大，这片鳞虽然脱落，但仍蕴含着磅礴的生机。光芒所过之处，暗灰色的水开始变得清澈。
阿蛮从发间取下一枚骨制发簪。
“这是巫祭族的成年礼。”她说，“每个女孩十六岁时，要用自己的血浸泡兽骨，刻上巫纹。这枚发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发簪落入水中，骨制的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巫纹。巫纹亮起，释放出原始而蛮荒的生命力。那生命力不像龙族那样磅礴，却更加坚韧，像野草一样，烧不尽，春又生。
宋念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铜钱。
“万宝楼的第一枚交易铜钱。”她说，“先祖用这枚铜钱换来三斗米，养活了一家老小。后来万宝楼做大了，这枚铜钱就成了传家宝。它代表的是‘活下去’的欲望。”
铜钱落入水中，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但它沉入水底时，漩涡的旋转速度明显变慢了。
墨灵犹豫了一下，从傀儡上拆下一枚齿轮。
“这是我做的第一个傀儡的零件。”她小声说，“那时候我八岁，因为结巴被其他孩子嘲笑，只能自己做玩具。这个齿轮转了三万六千五百圈，从来没卡住过。”
齿轮落入水中，开始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圈，就释放出一缕稳定的‘秩序感’。秩序与漩涡的混乱对抗，让混乱开始消退。
幽梦飘到舷窗前，魂体的手掌贴在玻璃上。
她没有抛出任何东西，而是闭上眼睛。
从她身上，涌出无数情绪碎片——不是负面的，而是那些被遗忘的‘温暖瞬间’。春日午后的阳光，冬夜炉火的噼啪声，孩童的笑语，老人讲故事时的沙哑嗓音
这些碎片落入水中，没有实体的它们，却像石子投入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死亡能量开始‘软化’，‘溶解’。
当所有东西都投入漩涡后，漩涡终于停止了旋转。
暗灰色的水开始变得清澈，腐烂的尸体开始分解、消散，化作养分融入水底。水面上长出翠绿的水草，开出淡紫色的小花。几只水鸟从远处飞来，落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鸣叫。
“第二处失衡点修复完成。”系统提示。
星舟继续前进。
第三处失衡点，是一片变异的山谷。
山谷中的生物，都呈现出诡异的‘融合态’。李凡看到一只兔子，长着鸟的翅膀和鱼的尾巴。看到一棵树，树干上长着人脸，树叶是金属质地。看到一朵花，花瓣不断开合，每一次开合都发出类似哭泣的声音。
【“变异失衡点。”系统提示，“该区域生命法则被‘晦’的混乱概念侵蚀，导致不同物种的界限模糊，生命形态失去稳定性。变异仍在持续，最终所有生命都会融成一团无法定义的‘混沌肉块’。”】
“这次又是什么原理？”李凡看着那些怪异的生物，“生命形态的‘定义’被模糊了。”
“可以这么理解。”幽梦说，“就像一本字典，所有的词义都被打乱、混淆。兔子不一定是兔子，树不一定是树。当定义失去意义时，形态也就失去了限制。”
“那要怎么修复？”阿蛮皱眉，“把兔子的翅膀拆了，把树的人脸刮了。”
“那样没用。”李凡摇头，“我们需要重新‘定义’这些生命。或者说，让它们‘找回’自己本该是的模样。”
他闭上眼睛，激活了临时生命感知和因果感知。
在他的感知中，这些变异生物的生命能量呈现一种‘混乱的拼贴状’。兔子的能量结构里有鸟的片段，有鱼的片段，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片段强行拼在一起，互相冲突，导致生命形态极不稳定。
而每个生物体内，都还保留着一点‘核心定义’。
那是它们‘本来应该是什么’的原始信息。只是被混乱能量掩盖了，变得模糊不清。
“我们需要唤醒它们的‘核心定义’。”李凡睁开眼睛，“用强烈的‘认同感’，覆盖外来的‘混乱’。”
他看向苏晚。
“苏晚，你的剑意能斩断因果，能不能斩断那些外来的变异片段与核心定义的‘错误链接’。”
，！
苏晚走到舷窗前，看着山谷中那些怪异的生物。
“我可以试试。”她说，“但需要精准锁定每个错误链接的位置。一旦斩错，可能会伤到核心定义本身。”
“我来指位置。”李凡说，“你负责斩。”
苏晚点头，拔出断念剑。
李凡闭上眼睛，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在他的视野中，山谷里每一只变异生物都呈现出复杂的‘线团结构’。无数混乱的线条缠绕在一起，包裹着中央一个微弱的光点——那就是核心定义。
而他要做的，是指出哪些线条是‘错误’的。
“左前方那只兔子。”李凡说，“翅膀的链接点在后背第三根脊椎骨，鱼的尾巴链接点在尾椎末端。斩断这两处，保留其他。”
苏晚挥剑。
两道银色的剑气精准飞出，刺入兔子体内。剑气没有伤到兔子的肉身，而是直接斩断了那两处错误链接。
兔子背上的翅膀突然脱落，化作光点消散。鱼尾巴也断裂消失。兔子恢复了正常形态，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蹦跳着跑开了。
“有效。”李凡继续，“右前方那棵树，人脸的链接点在树干中央年轮处，金属树叶的链接点在每片叶子的叶脉起点，斩。”
苏晚再次挥剑。
剑气如雨，精准命中每一个目标。
树干上的人脸消失，金属树叶变回普通的绿叶。树恢复了正常，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摆。
“正前方那朵花，哭泣声的链接点在花蕊中央，斩。”
剑气飞出，刺入花蕊。
花朵停止哭泣，恢复成安静的姿态，在风中散发清香。
一个接一个，李凡指出错误链接的位置，苏晚负责斩断。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山谷中最后一只变异生物恢复原状时，整片山谷的生命能量重新变得有序、稳定。兔子在吃草，树在生长，花在开放，一切都回到了应有的模样。
“第三处失衡点修复完成。”系统提示。
几乎同时，整个生命回廊开始变化。
三处修复完成的失衡点同时升起三道绿色的光柱。光柱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绿色符文。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磅礴的生命力。
符文中央，打开一道门户。
门户内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一种‘情绪的漆黑’。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压抑、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
“情绪回廊。”幽梦轻声说，“第五重考验。我们又要前进了。”
星舟驶入门户。
进入黑暗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
不是身体的沉重，而是情绪的沉重。仿佛内心所有的负面情绪——恐惧、焦虑、悲伤、愤怒——都被放大、加重，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舷窗外的黑暗开始变化。
黑暗中出现模糊的景象，那些景象不是外界的投影，而是每个人内心的‘倒影’。
李凡看到，阿蛮的眼前浮现出一片燃烧的村寨。村寨中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尸体皮肤上寄生着血色藤蔓。一个穿着巫祭族服饰的老妇人被钉在祭坛上，胸口插着一柄骨刀，鲜血染红了祭坛的纹路。
阿蛮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她低声说，“不要看”
但景象越来越清晰。老妇人抬起头，看向阿蛮的方向，嘴唇蠕动，像是在说什么。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枯萎，血色藤蔓从她的七窍中钻出，开出妖艳的花朵。
“那是血藤峒袭击巫祭族时的景象。”幽梦飘到阿蛮身边，魂体的手掌轻轻按在她肩膀上，“阿蛮亲眼目睹了族人的死亡，这是她内心最深的创伤。”
阿蛮咬紧牙关，双手握拳，指甲刺入掌心，渗出血来。但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死死盯着那片景象，眼睛通红。
玉璃的眼前，浮现出深海中的龙宫。
龙宫金碧辉煌，但却空无一人。玉璃独自坐在王座上，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龙枪。王座下方，是无数龙族的骸骨，骸骨堆积成山，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龙族的未来？”玉璃的声音有些发颤。
景象变化。玉璃看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周围是其他妖族的尸体。她手中的龙枪彻底断裂，身上的龙鳞大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她抬起头，天空是暗红色的，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云层中睁开，冷漠地注视着她。
“孤独的王者，终将孤独地死去。”幽梦轻声说，“这是玉璃内心对龙族命运的恐惧，也是对自己‘与众不同’的焦虑。”
玉璃的龙翼不受控制地展开，淡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剧烈波动。她想要闭上眼睛，但那些景象直接投射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幽梦自己的眼前，浮现出九幽宗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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