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在云塔前方的虚空中悬浮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所有人都看着那座塔,没有人说话。舱内安静得能听到钱小多手中算盘珠子偶尔滑动的细微声响,还有铁牛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最终是宋念打破了沉默。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罗盘,罗盘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指针正对着云塔方向疯狂旋转。
“万宝楼的‘寻迹罗盘’,”她将罗盘平放在操控台上,“可以探测一定范围内的能量流动和空间结构。现在罗盘显示,云塔周围百里范围内,存在至少七种不同的法则波动。”
星轨长老走过来,盯着罗盘看了一会儿,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时间、空间、因果、生命、死亡、秩序、混乱。”他一一数着指针跳动对应的符文,“七种基础法则,全部处于活跃状态。这意味着……”
“意味着云塔周围的区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法则试验场。”苏晚接话。
她走到舷窗前,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过。指尖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淡银色的剑痕,剑痕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但消散的速度时快时慢,仿佛时间流速在不断变化。
“我能感觉到。”苏晚收回手指,“这里的法则不是自然形成的,它们被‘编织’过,被‘设定’过。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迷宫。”
李凡揉了揉还在发痛的太阳穴,走到操控台前。
他盯着罗盘上疯狂旋转的指针,又抬头看了看舷窗外那座寂静的巨塔。
“系统。”他在心里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系统的提示音迟了几秒才响起。
【叮!检测到防火墙外围防御体系——“法则适配性试炼场”。该试炼场为守序者设立,用于筛选有资格进入云塔核心区域的个体。】
【试炼内容:通过七重法则考验,分别对应七种基础法则。每通过一重,可获得对应法则的临时使用权,并开启通往下一重的通道。】
【当前可进入第一重考验区域:时间流速。】
【是否接受考验。】
李凡转头看向同伴们,把系统的话复述了一遍。
“法则试炼。”玉璃的龙翼微微展开又收起,“听起来像是某种……入学考试。”
“更像是在筛选‘防火墙维护员’。”幽梦飘到李凡身边,半透明的手掌贴在舷窗上,“守序者需要帮手,但他不会让随便什么人都进入核心区域。所以设立这些考验,只有证明自己有能力理解并运用法则的人,才有资格进去帮他。”
“或者说。”宋念收起罗盘,“有资格去送死。”
她说得直白,但没人反驳。
苏晚握紧断念剑的剑柄:“我们没有选择,要么通过考验进入云塔,要么永远困在这片虚空里。星舟的动力核心最多还能支撑十二个时辰,之后我们就会变成这儿的永久装饰。”
“那就闯呗。”阿蛮活动了一下左臂,绷带下的藤蔓伤痕已经结痂,“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李凡点点头。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接受考验。”
【叮!接受成功。正在开启时间流速入口……】
操控台中央的星图投影突然变化。
原本立体的云塔影像旋转、缩小,最后化作一个光点。光点向四周扩散出一圈圈银色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虚空开始扭曲、折叠,形成一道漩涡状的门户。
门户内部是一片纯粹的银色。
那银色不是金属的光泽,而是一种流动的、液态般的光。光芒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画面在闪烁——有山川崩裂,有城池倾覆,有修士飞天,有凡人耕作。那些画面一闪即逝,像是被快进的留影石记录。
“时间流速。”星轨长老盯着那道门户,声音有些发颤,“传说中时间法则具现化的领域。在这里,时间的线性被打破,过去、现在、未来可能同时存在。”
星舟缓缓驶入门户。
穿过银色光芒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失重感。
不是身体失重,而是“存在感”失重。仿佛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的概念被剥离,然后在某个更高维度被重新拼合。
舷窗外的景象完全变了。
星舟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海洋中。海洋没有波浪,只有无数银色的光点在其中沉浮。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时间的片段。
有些光点里能看到上古战场的碎片,剑光与法术交错。有些光点里是凡人的市集,叫卖声隐约可闻。还有些光点里是纯粹的自然景象,日出日落,花开花谢。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方向。
李凡看到左侧一个光点里,一片树叶正在从枝头飘落。而右侧另一个光点里,同一片树叶正从地面飞回枝头。两个过程同时发生,互为因果,又互不干涉。
“这里的时间……”墨灵抱着共鸣器圆盘,声音很小,“是……环状的。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闭合的圆环。每一个片段,既是因,也是果。”
她的话音刚落,系统的提示音就在李凡脑海中响起。
【叮!进入时间流速。触发第一重考验任务:“历史的修正者”。】
【任务描述:时间流速中封印着守序者留下的三处‘历史异常点’。这些异常点与真实历史存在细微矛盾,可能是守序者故意留下的线索,也可能是时间法则本身的漏洞。】
【请宿主在三个时辰内,找出三处异常点,并指出矛盾所在。】
【任务奖励:通过第一重考验,开启空间回廊入口。同时获得“临时时间感知”(被动能力,持续十二个时辰,可模糊预判05秒内的未来)。】
【失败惩罚:被时间流速同化,成为时间片段的一部分,永久迷失在时间循环中。】
李凡深吸一口气,把任务内容告诉了大家。
“找矛盾?”玉璃皱眉,“这么多时间片段,少说也有几百万个。三个时辰找三处异常,大海捞针。”
“不一定。”幽梦飘到一个光点前,魂体的手指轻轻触碰光点表面,“时间流速有自己的‘逻辑’。守序者留下线索,就不会藏得太深。这些异常点……应该会在我们经过时,主动‘吸引’我们的注意。”
像是印证她的话,星舟前方突然亮起三个特别耀眼的光点。
三个光点呈三角形排列,每个都有拳头大小,散发的银色光芒比周围的光点明亮数倍。
“看来答案自己送上门了。”宋念说。
星舟缓缓驶向第一个光点。
当船体靠近到十丈距离时,光点突然膨胀,化作一面银色的光幕。光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画面——
那是一片焦黑的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云层低垂,像是要压到地面。大地上到处都是裂缝,裂缝中涌动着岩浆般的赤红光芒。战场上倒伏着无数尸体,有人族的,有妖族的,还有一些形态诡异的、无法辨认种族的遗骸。
画面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袍,长发在脑后随意束起。他的面容看不清——不是被遮挡,而是每当视线试图聚焦时,那张脸就会变得模糊,仿佛存在某种认知屏蔽。
但李凡认出了他手中的剑。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纹路组成了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剑尖的位置,空间正在缓慢崩解,露出背后纯粹的虚无。
斩渊剑。
而白袍人的对面,是一团无法形容的“存在”。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是翻滚的黑雾,时而像是无数触手的集合体,时而又化作一张覆盖天地的巨口。它的颜色在不断变化,从纯黑到灰白,再到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每一次变化,周围的空间就会跟着扭曲、开裂。
“晦。”苏晚低声说。
画面中,白袍人——守序者——举起了斩渊剑。
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全部亮起,光芒刺穿了战场的昏暗。他另一只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动,每划一次,就有一道金色的符文凭空生成,融入周围的空间。
那是封印阵法。
李凡能看出阵法的轮廓:一个巨大的九层圆环,圆环内部嵌套着数百个次级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对应着一种基础法则,时间、空间、因果、生命、死亡……所有法则的力量被引导、编织,最终汇聚成一张困住“晦”的网。
阵法的绘制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守序者的动作很快,但每一个符文都画得极其精准。金色的线条在虚空中延伸、交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就在阵法即将完成的瞬间——
画面突然停顿了。
不是自然停顿,而是像留影石卡住了一样,整个画面凝固在某一帧。守序者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的金色光芒不再流动。“晦”的形态也固定成了一团翻滚的黑雾,雾气的边缘保持着扩张的瞬间。
“时间流速在让我们仔细看。”幽梦说。
所有人盯着画面。
李凡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符文,扫过阵法的每一个角落。在空间亲和力的加持下,他能“感觉”到阵法结构的稳定性——或者说,不稳定性。
然后他看到了。
在阵法第三层圆环的西北角,有一个符文画反了。
那是一个代表“空间锚定”的符文,正常应该是一个类似锚形的图案,锚尖向下。但画面中的符文,锚尖是朝上的。
“这里。”李凡指着那个符文,“画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的画面重新开始流动。
守序者的手落下,完成了最后一笔。整个封印阵法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将“晦”彻底笼罩。画面在金光的淹没中逐渐淡去,最后重新收缩成那个拳头大小的光点。
光点的颜色变了。
从银色变成了淡金色,缓缓飘到李凡面前,融入他的掌心。
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蔓延,李凡感觉到自己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敏锐了一些。不是能操控时间,而是能更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流动,能分辨出不同时间片段之间的细微差异。
“第一个异常点确认。”系统提示,“剩余两个。”
星舟驶向第二个光点。
这次光幕上播放的,是一个相对平和的场景。
那是一座青翠的山峰,峰顶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几栋古朴的建筑。山门前聚集着数百人,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淡青色道袍,道袍袖口绣着云霞纹路。
“这是……云霞宗的开宗大典。”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盯着画面,眼睛一眨不眨。
李凡仔细看去。画面中的山峰虽然比现在的云霞宗主峰要雄伟许多,灵气也更加浓郁,但山势轮廓和建筑风格,确实能看出云霞宗的影子。
山门前的高台上,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身穿紫金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慈祥中带着威严。他正对着台下的弟子们讲话,声音通过某种扩音法术传遍整座山峰。
“自今日起,云霞宗立。我宗宗旨:护佑苍生,斩妖除魔,守正辟邪……”
老者的声音浑厚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道韵。台下的弟子们听得如痴如醉,有些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李凡的目光扫过老者,扫过高台,扫过台下的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老者腰间佩戴的玉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圆形玉佩,玉质温润,表面雕刻着复杂的阵纹。阵纹的中心,是一个类似眼睛的图案。
这枚玉佩,李凡见过。
在河洛洛家,洛家家主腰间佩戴的,就是一模一样的玉佩。当时系统靠近那枚玉佩时还出现了乱码,洛家主解释说那是祖传的护身符,可以稳定空间结构。
“云霞宗的开山祖师。”李凡指着画面,“和河洛洛家的家主,戴着同一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