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冲进黑色雾气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刺耳的、如同玻璃被砂纸摩擦的声音。
防护罩剧烈震荡，淡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被挤压成薄薄一层，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操控台上，三个能量指示器中的一个开始疯狂闪烁红光。
“左舷护盾过载百分之七十！”钱小多盯着数据面板，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那些雾气在腐蚀防护层，腐蚀速度比预估值快三倍。”
星轨长老双手按在权杖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普通的空间污染这是‘晦’的本源逸散能量。所有非法则级防护手段，在它面前都像纸一样脆弱。”
窗外，黑色的雾气像有生命般蠕动着。
它们贴着护盾表面游走，所过之处留下焦黑的痕迹。雾气中偶尔会浮现出扭曲的面孔——有些是人形，有些是妖兽，还有些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诡异形态。那些面孔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些都是被‘晦’吞噬的生灵残影。”幽梦飘到舷窗前，半透明的手指轻触玻璃，“我能感觉到它们的痛苦。不是死亡的那种痛苦，而是‘存在’被一点点抹除、连记忆都化作虚无的那种”
她的话没说完。
一条雾气凝聚成的触手突然从黑暗中射出，狠狠撞在护盾上。这一次的撞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整艘星舟剧烈倾斜，舱内未固定的物品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护盾剩余能量百分之四十二！”钱小多喊道，“按这个速度，我们撑不到冲出这片区域！”
李凡扶着墙壁站稳，目光扫过舷窗外翻涌的黑暗。
系统提示音就在这时响起。
【叮！检测到高浓度法则污染环境，触发随机任务：在绝境中保持风度。】
【任务描述：请宿主面对当前危机时，保持微笑并向污染源方向挥手致意。】
【任务时限：三十息。】
【失败惩罚：法则排斥症（被动负面状态，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宿主将间歇性遭受空间紊乱影响，表现为随机传送、肢体错位等）。】
李凡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任务太离谱——系统发布离谱任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是因为，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系统居然还有心思让他“保持微笑并挥手”？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认真的？”
【叮！任务已激活，倒计时开始：二十九、二十八】
李凡咬了咬牙。
他推开站在舷窗边的阿蛮，走到最前方。黑色的雾气在窗外翻滚，那些扭曲的面孔正贴在玻璃上，空洞的眼眶仿佛在凝视舱内的每一个人。
然后，在所有同伴惊愕的目光中，李凡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他抬起右手，对着舷窗外的黑暗，缓慢而坚定地挥了挥手。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标准得像是城门口执勤的卫兵在向长官致意。
舱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玉璃的龙翼忘了收回，就这么半张着悬在背后。苏晚握着断念剑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宋念挑了挑眉，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留影石——这画面值得记录下来。
钱小多小声嘀咕：“凡哥是不是被污染能量影响到脑子了”
“二十七、二十六、二十五”系统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就在第二十息时，舷窗外的景象突然变了。
那些贴在护盾上的黑色雾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拨动，开始缓慢地旋转、散开。雾气中扭曲的面孔露出困惑的表情——如果那能称之为表情的话——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后退、消散。
翻滚的黑暗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路径”，在雾气中显露出来。那条路径上的污染浓度明显低于周围，隐约能看到后方正常的空间乱流景象。
“这是”星轨长老盯着操控台上的星图，眼睛瞪大，“污染能量在自主避让？怎么可能？”
李凡的动作没停。
他保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右手挥动的节奏稳定得如同机械。汗水从额角滑落，但他的表情管理相当到位——至少没让笑容垮掉。
“十、九、八三、二、一。”
【叮！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李凡脊椎骨升起，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眼前的世界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不是视觉上的清晰，而是对“空间”这个概念的理解变得通透。他能“感觉”到周围每一寸空间的稳定性，能“预判”哪些区域下一刻可能会扭曲、塌陷。
几乎同时，星舟前方那条被“让”出来的路径彻底稳定下来。
“就是现在。”星轨长老猛地回神，权杖重重顿在操控台上，“全速前进，沿着那条路冲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星舟的动力核心发出低沉的轰鸣。
银色的船体化作一道流光，沿着那条狭窄但安全的路径疾驰。两侧的黑色雾气仍在翻滚，但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壁阻挡，始终无法侵蚀到路径内部。
十息后，星舟冲出污染区。
舷窗外重新出现混乱的空间色彩，但那些令人窒息的黑暗已经消失不见。护盾上的裂纹开始缓慢修复，能量指示器的红灯一个接一个转绿。
舱内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李凡。
李凡放下举酸了的手，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别这么看我，系统任务。”
“什么任务能让你在那种时候挥手微笑？”玉璃收起龙翼，走到他面前，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探究，“那些污染能量明显是感应到了什么，才会主动避让。”
“任务名字叫‘在绝境中保持风度’。”李凡摊手，“奖励是空间亲和力，至于为什么有效我也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但幽梦飘了过来，魂体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我刚才感应到了。”她的声音空灵而飘忽，“在你挥手的时候，有一股很微弱的‘波动’从你身上散发出去。那不是灵力波动，也不是魂力波动更像是某种‘规则信号’。”
“规则信号？”宋念收起留影石，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具体是什么？”
“很难形容。”幽梦歪着头，半透明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几道轨迹，“像是在向周围的空间‘宣告’某种状态。友善？无害？或者是‘同类识别信号’？”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看向李凡的眼神变得复杂。
李凡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但这一次不是提示音，而是一段平静的叙述。
【叮！根据空间污染能量反馈分析，本系统初步判断：九天通道内的空间结构存在‘基础情感反馈机制’。该机制为上古防火墙‘守序者’在构建空间防御体系时，预设的次级规则之一。】
【规则内容简化为：对表现出‘友好’、‘秩序’倾向的个体，空间结构会予以‘配合’与‘避让’。该规则本意是方便防火墙维护人员通行，但在防火墙崩溃后，规则碎片仍残留在空间法则中，处于半激活状态。】
【宿主的‘微笑挥手’行为，被空间法则识别为‘友好信号’，触发规则碎片响应。】
李凡消化着这段话。
“所以。”他缓缓开口，“我刚才其实是在用三千年前的老规矩，给自己开路？”
【可以这么理解。】系统说。
玉璃听完李凡转述的解释，眉头皱得更紧了。
“空间法则能识别‘友好’？”她的语气充满怀疑，“法则应该是绝对中立、绝对客观的存在。喜悦、愤怒、友善、敌意这些情感概念怎么可能影响空间结构？”
“正常情况下确实不能。”苏晚忽然开口，“但如果法则本身被人为修改过呢？”
她走到舷窗前，手指轻触玻璃。
“剑修到元婴期后，会开始接触‘剑意’的法则层面。我师尊曾说过，上古时期有大能者，能做到‘以情入道，以道改法’。将自己的情感、理念、意志，烙印进天地法则中，让法则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响应自己的心意。”
“守序者作为防火墙的创建者，有这种能力并不奇怪。”宋念接话，她打开随身携带的账册，快速翻到某一页，“万宝楼的古籍记载里，提到过‘法则编程’这个概念。虽然记录残缺，但大意是：在天地初开、法则未固时，如果有足够强大的存在，是可以像工匠雕刻玉石一样，对法则进行微调的。”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被‘编程’过的空间通道里。”阿蛮总结道，“而且编程的人留了个后门——只要表现得够友好，就能走捷径。”
她说得直白，但道理没错。
星轨长老操纵星舟沿着相对稳定的区域飞行，闻言叹了口气。
“星陨氏族的古老传说里，确实提到过‘有情的星空’。先祖们相信，星辰的运转、空间的波动，都不是冰冷的机械运动，而是某种宏大意志的‘呼吸’。现在看也许这不完全是迷信。”
短暂的讨论被新的危机打断。
舷窗外的空间色彩开始急剧变化。
原本混沌的色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旋转、混合、分裂。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在虚空中蔓延开来。
“第四重乱流，法则紊乱区。”星轨长老的声音带着疲惫，“这里的空间法则处于半崩溃状态，物理规律时灵时不灵。我们可能会遇到重力反转、时间流速异常、因果错乱”
话没说完，星舟突然倒转。
不是船体翻转——是整片空间的方向概念被颠倒了。上一秒还是脚下的地板，下一秒变成了头顶的天花板。未固定的物品哗啦啦向“上”掉落，几个万宝楼护卫猝不及防，直接撞在了舱顶。
“重力锚定失效！”钱小多整个人贴在操控台侧面的墙壁上——现在那面墙是“地板”了，“动力核心还在适应新方向，需要三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