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在云层中平稳飞行，舷窗外是快速掠过的模糊景色。
李凡靠在驾驶座上，眼睛盯着系统光球表面那些流转的符文。蓝色与暗红交替闪烁，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所以，”他开口说道，声音在安静的舱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守序者选择宿主，看的不是天赋，不是野心，而是”
“对秩序与混乱的独特平衡感。”系统接过话头，这次用的是那种苍老的语调，“以及，强烈的自我存续意志。”
玉璃睁开眼睛，看向李凡，“什么意思？”
“意思是。”李凡转过头，表情有些古怪，“我被这破系统盯上，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王霸之气，而是因为我躺平的姿势比较帅。”
铁牛在后面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问：“凡哥，啥叫躺平姿势帅。”
“就是字面意思。”李凡叹了口气，“守序者的记忆显示，他们投放种子程序时，设定了宿主筛选标准。不是要找个一心变强、野心勃勃的‘主角’，而是要找个能在混乱中保持自我，又不想被卷入麻烦的人。”
玉璃眉头微蹙，“这听起来很矛盾。”
“不矛盾。”系统说道，“野心勃勃者容易被力量诱惑，可能主动拥抱晦的污染。一心求道者追求纯粹，容易被秩序束缚，缺乏变通。唯有‘既想安稳生活，又能在危机中本能求生’的个体，才最有可能在污染与秩序的夹缝中，走出一条新路。”
李凡揉了揉眉心，“所以我的咸鱼心态，反而成了加分项。”
“正确。”系统光球轻轻旋转，“本程序在漂流过程中，扫描过数万潜在宿主。其中九成以上，要么渴望力量至失去理智，要么循规蹈矩不知变通。只有你，李凡，在‘我想躺平’和‘但我不想死’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点。”
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铁牛挠了挠头，“俺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俺就知道，凡哥是好人，系统虽然坑，但也没真害死过凡哥，这就够了。”
玉璃却想得更深，“守序者需要的是一个‘变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能在绝境中用荒诞方式破局的人。”
“正是如此。”系统说道，“晦的污染基于扭曲与混乱，常规的对抗手段只会被其同化。唯有以混乱对抗混乱，以荒诞瓦解荒诞，才有一线生机。而李凡在绑定本程序后的所有行为——用奇葩方式完成任务，把鸡肋奖励玩出花样，在绝境中靠骚操作翻盘——都完美契合这一思路。”
李凡想起自己这大半年来的经历。
给灵稻唱摇篮曲，结果唤醒上古粮种。
跟石头说它是兔精，结果解锁了点化秘术。
每一次看起来都是胡闹，每一次却都阴差阳错取得了好结果。
“所以那些任务，”他问道，“其实是你根据我的行为模式，量身定制的引导。”
“部分是。”系统承认，“本程序会根据宿主性格、处境、能力，动态生成最可能引发‘良性变数’的任务。任务越荒诞，越能掩盖引导意图，也越能激发你的创造性应对。”
李凡苦笑，“我还以为是我运气好。”
“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玉璃突然说道，“而你的‘实力’，恰恰体现在这种看似运气，实则是本能选择的应对方式上。”
她看向李凡，眼神复杂，“我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是个奇怪的凡人。后来看你用各种荒唐手段解决问题，又觉得你只是运气好。但现在看来这是你的天赋。一种在绝境中本能寻找漏洞、用最低成本获取最大收益的天赋。”
铁牛一拍大腿，“俺懂了！就像上次在墟光城，凡哥让俺用铁门卡住那个大眼睛。俺当时就想，这能行吗？结果真卡住了，这就是凡哥的那个啥，天赋。”
李凡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锄头，编过咸鱼结，接过飞剑，也启动过自毁阵法。看起来普普通通，没练过什么高深功法，没握过什么神兵利器。
但就是这样一双手，带着一个不靠谱的系统，走到了今天。
“系统。”他轻声问，“守序者领袖最后说的那些话你认同吗。”
【正在解析问题】
“别装。”李凡打断它，“我知道你能理解，晦不是敌人，是自然演变。我们的抵抗，也只是演变的一部分。没有对错，只有选择。这些话，你认同吗？”
系统光球停止了旋转。
过了很久，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领袖说得对，也说得不对。”
“什么意思？”
“晦确实是法则演变的产物，宇宙能量的具象化。从宏观角度看，万物终将归于混沌，这是无法逆转的规律。”系统缓缓说道，“但微观上，每一个生命个体，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存续方式。守序者选择了抵抗，这是他们的选择。你选择了在抵抗中尽量躺平，这是你的选择。”
！它顿了顿，“本程序被创造出来的目的，不是要彻底消灭晦——那不可能。而是要延缓污染进程，为更多生命争取选择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或许会有新的变数出现，或许会有新的平衡诞生。”
李凡明白了。
防火墙不是要永远挡住洪水，而是要争取时间，让岸上的人能造出船，或者学会游泳。
“所以南疆祭坛的唤醒协议，”玉璃问道，“也不是为了彻底消灭晦。”
“是为了激活祭坛内封存的‘意志稳固阵列’。”系统解释道，“那个阵列可以暂时强化此界所有生灵的自我意志，延缓被同化的速度。具体能延缓多久无法计算，可能十年，可能百年，也可能只有几天。”
“但至少争取了时间。”李凡说。
“是的。”
飞梭轻微震动了一下，操控水晶上显示，已经飞越了中墟洲北部边境，正在进入南部丘陵地带。
距离百草城，还有大约两个时辰的航程。
李凡从储物戒里取出上官语儿给的那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几息后接通了。
“李凡，你们到哪了。”上官语儿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集市里。
“刚过中墟洲北部边境，两个时辰后到百草城。”李凡说道，“你那边怎么样。”
“我已经到百草城了，正在药王谷分部附近。”上官语儿压低声音，“不过有点麻烦，分部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进出都要严格核查。我估计是药王谷高层察觉到什么了？”
“能溜出来吗？”
“应该可以。”上官语儿说道，“我用的是‘交流医术’的名义来的，有正当身份。等会儿我去分部报到，然后借口要去城南的药材市场采购，就能脱身。你们到了之后，在城南的‘老陈茶铺’等我，那里比较隐蔽。”
“好，注意安全。”
结束通讯，李凡又联系了墨灵。
这次等待的时间稍长。接通后，墨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李李凡，我在路上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
“天机阁的巡逻队。”墨灵说道，“他们好像在排查所有前往南疆的修士和飞梭。我伪装成送货的匠人但他们要检查我的傀儡”
李凡眉头一皱，“你现在在哪？”
“中墟洲南部的‘青石关’附近。”墨灵说道，“我绕开了主路走的小道但他们有探测法器”
“能甩掉吗？”
“我试试用‘伪装玉佩’”墨灵那边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不行他们追上来了三个人都是金丹期”
玉璃站起身，“我去接应她。”
“太远了。”李凡摇头，“青石关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罝，至少还有一千五百里。等你赶到，战斗早结束了。”
他看向系统光球，“有什么办法。”
【正在扫描区域地图检测到附近有三处灵力紊乱区域，可用于干扰探测。最近的一处位于青石关东南八十里，是一处废弃的古代矿坑，地下有残留的磁石矿脉，对探测类法器有强烈干扰。】
“把坐标发给墨灵。”李凡说道。
【已发送。】
李凡重新接通传讯，“墨灵，收到坐标了吗？往那边走，进入矿坑区域后，探测法器会失效。然后你找个地方藏好，等我们过去。”
“好我尽量”墨灵的声音伴随着飞梭引擎的轰鸣，“他们追上来了”
通讯暂时中断。
李凡握紧操控水晶，将飞梭速度提升到最大。暗灰色的梭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向着东南方向疾驰。
“铁牛，准备战斗。”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好嘞！”铁牛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对暗红色的拳套戴上，拳套表面的符文在灵力注入下微微发亮，“凡哥，这次打谁？”
“天机阁的杂碎。”李凡冷冷道，“三个金丹，正在追墨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