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还没反应过来，药膏就被塞进了嘴里。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腐叶和某种辛辣植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呛得他差点又晕过去。但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气流从胃部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脑袋里的嗡嗡声确实减轻了不少。
“看吧！有效吧！”阿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渊瞳长老走到平台前，透明皮肤下的幽蓝骨骼光芒稳定。她向空中的守望者七号微微躬身，“外围修复初步完成。e-7次级能源中枢已重启，输出功率达到预期的百分之三十五。p-2净化阵列基础节点已激活，目前正以最低功率运转，净化范围覆盖核心区外围五百丈区域。”
她顿了顿，继续汇报：“材料库库存清点完毕。关键材料存量比预估多一成，但部分辅助材料严重短缺。我们已启动替代方案，用墟光城废弃结构中的可回收材料进行补充。”
“很好。”守望者七号的光团闪烁了一下，“感谢诸位的努力。墟光城的初步修复已达成最低目标。现在，我们有了基本的能源供应和局部净化能力，面对即将到来的威胁，至少有了防御的资本。”
它的话让刚刚轻松一些的气氛重新凝重起来。
李凡在幽梦的搀扶下坐起身，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司徒獠那边呢？有什么新动静？”
“监控显示，敌军舰队仍在向墟烬区逼近。”守望者七号的声音严肃起来，“数量增至四十一艘。其中，天机阁制式灵舟二十三艘，鲛绡宫深海战船九艘，血藤峒巫毒木筏六艘，另有三艘能量特征极其混乱的畸形舰艇，疑似‘晦’的直属造物。”
“他们的速度比预期更快。预计五十六个时辰后，将抵达墟烬区外围屏障。而以他们的火力配置，突破屏障最多只需八个时辰。”
李凡心算了一下。
五十六加八，六十四。不到三天。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三天时间准备。”李凡看向守望者七号，“以墟光城现在的状态，能挡住他们吗？”
光团沉默了片刻。
“单纯防御，或许可以支撑十二到十八个时辰。但对方数量占优，且有‘晦’的污染力量辅助。若采取消耗战，墟光城储备能源无法长期维持高强度防御。且”
它顿了顿，“敌军中有三艘畸形舰艇。我分析了它们的能量特征，那并非单纯的载具，而是某种‘移动污染源’。它们一旦靠近墟光城，会持续释放高浓度污秽波动，干扰甚至侵蚀城内的净化阵列与能源管线。若让它们抵近城墙，我们的防御体系会从内部开始瓦解。”
玉璃眉头微蹙，“也就是说，必须主动出击，至少摧毁那三艘畸形舰艇。”
“理论上如此。”守望者七号回答，“但墟光城现有的防御武器系统，大多数已损毁或失能。仅存的几座‘秩序光束塔’，能源供应不足，射程有限，且需要时间充能。很难在敌军密集阵型中精准命中那三艘关键目标。”
铁牛挠了挠头，“那就出去打呗。他们能开船过来，咱们也能开船出去揍他们。”
“我们有船吗？”李凡问。
渊瞳长老接话道：“墟光城原本配有十二艘‘磷光巡逻艇’，用于日常巡逻与紧急运输。但经过漫长岁月与污染侵蚀，目前还能启动的只有三艘。且武器系统大多失灵，只能用作运输工具。”
阿蛮眼睛转了转，“那就用老办法。下蛊，放毒，搞偷袭。他们船多又怎样，我让蛊虫钻进去，把他们的动力核心啃了。”
“可行，但效率不高。”幽梦轻声分析，“蛊虫需要时间渗透，且对方舰队必然有防御结界与侦查手段。大规模蛊虫靠近会被发现并清除。小规模渗透，难以在短时间内造成决定性破坏。”
讨论陷入僵局。
墟光城防御不足，主动出击又缺乏手段。面对规模庞大且有备而来的敌军，似乎怎么选都处于劣势。
就在这时，守望者七号的光团忽然剧烈闪烁了几下。
“我有一个方案。”它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甚至带着一丝痛苦。
众人看向它。
“墟光城深处，还有一座未被激活的最终防御设施——‘墟光之眼’。”守望者七号缓缓说道，“那是上古防火墙节点标配的战略级武器。激活后，可在短时间内释放覆盖性的‘秩序净化光束’，对‘晦’的污染造物有极强克制效果。理论上，一次齐射就足以摧毁那三艘畸形舰艇，并重创其余敌军。”
李凡眼睛一亮，“有这种东西，怎么不早说。”
“因为激活‘墟光之眼’，需要两个条件。”守望者七号的声音低沉下来，“第一，需要至少一座主能源中枢恢复百分之六十以上功率，为它提供启动能量。第二需要一位‘守序者协议’完整度达到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存在，作为‘引导核心’。”
它顿了顿，补充道：“‘引导核心’必须进入‘墟光之眼’的控制室，与武器系统进行深度连接，引导净化光束的释放。这个过程会对引导者造成极大的精神与灵魂负荷。且武器释放后，控制室会暴露在敌军反击火力下，极其危险。”
！李凡听明白了。
“所以，现在唯一符合‘守序者协议’要求的，就是我。或者说，我那刚修复到百分之二十八的系统。”
“是的。”守望者七号坦然承认，“你的系统虽未达到百分之四十的完整度，但刚才展现出的‘秩序本源’质量极高，或许可以勉强替代。但风险极大。首先，你需要再次与我进行更深度的同步，让我将‘墟光之眼’的控制协议与引导模块传输给你的系统。这过程中，你可能会承受比刚才更强烈的信息冲击。”
“其次，引导净化光束释放时，你的意识需要与‘墟光之眼’保持高度同步，承受武器系统运转带来的反噬。以你现在的精神力状态，很可能支撑不住。”
“最后，也是最危险的——敌军不是傻子。‘墟光之眼’激活需要时间，释放光束时会有明显的能量波动。对方一定会集中火力攻击控制室所在区域。即使有墟光城的防御体系掩护，控制室的防护也不可能绝对安全。”
守望者七号说完，光团的光芒黯淡了些许。
“这就是选择。保守方案，我们依托现有防御体系死守，或许能撑一两天，但最终结果很可能是城破人亡。激进方案，冒险激活‘墟光之眼’，争取一举重创敌军，但执行者也就是你，生还概率不足三成。”
空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能源管道低沉的嗡鸣声，以及净化阵列运转时细微的净化能量流动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凡身上。
李凡坐在平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幽梦站在他身侧，紫眸中神色复杂。玉璃握剑的手微微收紧。阿蛮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忍住。铁牛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挠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李凡终于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表情，反而有点无奈。
“我说，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的座右铭。”他扯了扯嘴角，“我只想当咸鱼啊！为什么每次都要让我选这种玩命的选项。”
玉璃冰蓝眼眸看着他，“你可以选保守方案。没人会怪你。”
“然后看着大家跟这座破城一起完蛋。”李凡翻了个白眼，“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找个缝钻出去，看看能不能游回岸上。”
他撑着平台边缘，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幽梦伸手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