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思考片刻，有了决定。“不能蛮干。玉璃，骨舟能悄无声息地再靠近一百五十丈吗？到了一百五十丈左右，幽梦和我配合，试着用最柔和的方式清理掉阵列位置上的一小块污秽，然后我用共鸣石触发验证。一旦验证通过，如果城门有开启迹象，我们立刻冲进去。如果失败或触发防御，玉璃你立刻操控骨舟全速后撤，原路返回。”
分工明确。玉璃点头，表示能做到。幽梦也表示会控制净化之力的输出范围。
骨舟再次启动，如同幽灵般贴着幽暗的海床和残骸阴影，一点一点地向那令人不安的城墙靠近。两百丈，一百八十丈，一百五十丈。
到了这个距离，城墙那庞大的压迫感和污秽物质散发出的腥臭腐朽气息已经扑面而来。磷光护罩上开始出现被侵蚀的细小波纹。
“就是现在。”李凡低喝一声。
幽梦身影一晃，出现在骨舟前方，双手虚抬，紫眸中光华流转。她脖颈处那枚修复了大半的骷髅铃无声震颤，一缕缕极细、却凝练无比的白金色净化之光，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落向城墙上方三十丈处、那片被污秽覆盖的区域。
净化之光与暗红污秽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污秽物质如同被烫到的活物，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并未立刻沸腾暴动。幽梦额头渗出细密的魂力光点，显然控制得极为吃力。在白金之光的持续照耀下，一小块约莫桌面大小的污秽物质，颜色迅速变淡、干涸、最终化作簌簌落下的灰烬，露出了下方城墙的本体。
那里，并非普通的城墙材料，而是一块相对平整、刻画着复杂无比、层层嵌套的几何图案与奇异符文的银色板状物。尽管历经岁月和污染，那些图案和符文大多黯淡无光，甚至不少线条已经断裂、缺失，但依旧能看出其精密与玄奥。
就在银色板状物暴露的刹那，李凡手中的防火墙节点共鸣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银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律动，自行脱手飞出，悬浮在李凡身前。
共鸣石表面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游走，内部光点疯狂旋转。一股与那银色板状物同源的、微弱但清晰的波动，从共鸣石中扩散开来，笔直地射向城墙上的阵列板。
银色板状物上，几处关键节点的符文，仿佛沉睡了万年的灰烬被火星溅到，极其艰难地、闪烁不定地亮起了点点微光。光芒沿着残存的纹路缓慢蔓延，试图连接成一个残缺的图案。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骨舟上的众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正在尝试“握手”的古老造物。
城墙上的阵列板光芒越来越稳定，虽然只点亮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区域，但那些亮起的符文开始按照某种规律明灭闪烁，似乎在读取、分析着来自共鸣石的信息。
【叮！
【检测到防火墙节点共鸣石。
【检测到未知型号“守序者”核心碎片携带者（宿主：李凡）。
【权限检索……权限数据库损毁严重……采用应急协议……】
【根据核心碎片特征及最低限度生命体征吻合度，授予临时访问权限：三级（受限）。
【城门控制单元启动……能量通路检测……严重阻塞……尝试分流启动……】
系统的提示音在李凡脑海中响起的同时，城墙上的阵列板光芒一盛，随即熄灭。但整段城墙，尤其是城门区域，开始传来低沉的、仿佛生锈齿轮强行转动的“轰隆隆……嘎吱……”闷响。
覆盖在城门处的厚重污秽物质，在这闷响中剧烈地波动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泥潭。那些脓包般的凸起疯狂鼓胀、破裂，更多的粘稠液体涌出。暗红色的污秽仿佛有了生命，愤怒地朝着刚刚被净化出一小块的那片区域反扑，试图重新覆盖银色阵列板，但又被幽梦竭力维持的净化之光阻挡，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更大的异变来自城门本身。
那被污秽堵塞的庞大轮廓内部，传来更加清晰的金属摩擦和能量流动的声响。隐约可见，厚重的、不知何种材质打造的城门表面，有深埋其中的管线般结构逐一亮起暗淡的磷光——那是一种与渊族磷光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稳定的苍白色光芒。
磷光如同苏醒的血管，在城门内部艰难地蔓延、连接。堵塞在城门前的污秽物质，在这磷光亮起的区域，如同遇到克星般，开始消融、退却，虽然速度缓慢，但确实让出了一条越来越宽的通道。
“城门……真的在动。”阿蛮瞪大了眼睛，握紧了骨笛。
“能量不足，启动得非常勉强。”玉璃敏锐地感知着能量流动，“那些磷光，应该是这座城原本的能源系统，残存的部分被激活了。”
铁牛已经站到了船头，拳套紧握，死死盯着城门方向以及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
幽梦收回净化之光，魂体明显黯淡了一丝，她快速回到骨舟上，“阵列板暂时安全，但我撑不了多久。城门开启过程会持续吸引污染物质的攻击。”
李凡召回光芒收敛、但依旧温热的共鸣石，握在手中。“准备冲。城门一开够骨舟通过，立刻进去。”
“轰……咔……”
闷响变成了清晰的、仿佛巨大门栓被拔开的铿锵声。两扇目测厚度超过十丈、高达百丈的巨型城门，在内部磷光能量的推动下，开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内开启。门轴处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呻吟。
门缝逐渐扩大，一尺，两尺，一丈……
苍白的磷光从门缝中透出，照亮了前方翻涌退却的污秽物质，也映出了城门后方那深邃无尽的黑暗。一股混合着古老尘埃、微弱能量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戚气息的风，从门缝中吹拂出来。
就在门缝开到约莫三丈宽，足以让骨舟通过时。
低沉、压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哭泣声，陡然从城门深处传来，比之前白毛感应到的要清晰无数倍，这哭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充满了痛苦、绝望、哀求，以及一丝……扭曲的警告？
白毛猛地抱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脖颈接口电光乱闪，发出痛苦的呜咽。“好多……好多哭声……挤在一起……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