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舟在幽海死寂的黑暗中航行了约莫两个时辰。
远离了墟烬区核心那令人窒息的暗红光柱后，周遭的压迫感虽未完全消失，但至少恢复了行动和思考的余地。玉璃操控着骨舟，没有直接返回渊族聚居地，而是选择了一处相对平缓、附近有巨大珊瑚状残骸遮蔽的幽暗水域暂时停驻。
磷光护罩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将外界污秽的能量波动隔绝在外。骨舟内部，气氛有些沉凝。
李凡盘膝坐在甲板中央，手里把玩着那块刚刚获得的、仅有半个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银灰色纹路、触感温凉的“防火墙节点共鸣石”。石头内部有微弱的光点缓慢流转，像呼吸的节奏。
“百分之三十七的能量残余。”他低声念叨，抬眼看向围坐在周围的众人，“系统说这玩意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其他防火墙节点或重要碎片的位置。我们现在就在墟光城边上，要不要试试看。”
幽梦的魂体悬浮在一旁，紫眸注视着共鸣石，“试试无妨。但需谨慎，此地能量混乱，任何主动探测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玉璃将剑横于膝上，冰蓝剑气在剑身缓缓流淌，她微微颔首，“方才那些守卫退去得蹊跷，未必真放弃了追踪。不过，若这石头真能指引我们安全接近墟光城，冒些风险也值得。”
阿蛮正在检查自己腰间的几个兽皮袋，补充战斗中消耗的蛊虫，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凡哥，试试呗！我总觉得那城里头，除了吓人的东西，肯定也有对咱们有用的。巫祭族的老话讲，毒草三步内，必有解药。”
铁牛坐在船尾，拿着块粗布擦拭他那对暗红拳套上沾染的污秽能量残留，瓮声瓮气地接话，“凡哥说咋办就咋办。俺这拳头正好还没活动开。”
躲在角落阴影里的白毛，身体已经不再发抖，但那双红瞳依旧失焦地望着墟光城的方向，嘴唇偶尔无声地翕动，仿佛还在倾听那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哭泣。
李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行，那就试试，大家都留神周围。”
他握紧共鸣石，集中精神，试图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石头表面的银灰色纹路似乎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毫无反应。
“嗯？不给面子？”李凡皱了皱眉，换了个思路，尝试用意识去沟通——就像平时和系统交流那样。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石头上，心里默念：“找找附近的防火墙节点，特别是那个墟光城。”
这一次，共鸣石有了变化。
石头内部那原本缓慢流转的光点，骤然加速，并开始向某个特定方向偏移，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同时，石头本身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频率特殊的波动。这波动并非灵力，也非神识，而是一种更接近法则层面的涟漪，悄然扩散开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凡脑海中的系统光球猛地一震。
【叮！检测到防火墙节点共鸣石激活。
【检测到强烈防火墙节点残留信号。方位：正前方偏下十五度，距离约八十里。信号特征：墟光城主城门识别阵列（部分损坏）。
【警告：检测到该节点识别阵列处于极低功耗待机状态，但仍有基础验证功能。
【提示：宿主可尝试靠近该识别阵列范围，共鸣石将自动完成初步身份验证（基于系统携带者特征）。是否前往？
系统的提示比平时多了几分“正经”的味道，连那个“是否前往”的选项都显得格外正式。
“八十里，正前方偏下……”李凡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骨舟的磷光护罩和前方浓郁的黑暗，望向墟光城那庞然巨影的方向。“识别阵列？城门？”
“有发现。”他看向同伴们，晃了晃手中光芒渐盛的共鸣石，“系统提示，前面八十里左右，墟光城的‘主城门识别阵列’还有部分功能。这石头能帮我们做初步验证。去不去。”
玉璃冰蓝眼眸微眯，“城门识别阵列。若能通过验证，或许能寻到相对安全的入口，而非强行突破那些明显布满污染和防御的破损处。”
幽梦飘近了些，紫眸中带着思忖，“验证有风险，上古防火墙的识别机制未必与我们认知相同。若验证失败，或触发防御机制……”
“但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阿蛮插话道，她已收拾好蛊虫袋，重新将骨笛别在腰间，“总比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废墟外围乱撞强。那些巡逻守卫神出鬼没的。”
铁牛已经把拳套擦得锃亮，闻言站起身，活动了下粗壮的脖颈，“俺看行。有门就走门，没门再砸墙。”
李凡点点头，又看向白毛。“白毛，你感觉怎么样。那个‘哭声’，还清晰吗？”
白毛缓缓转过头，红色的瞳孔聚焦了一瞬，又有些涣散，他抱着膝盖，声音细弱，“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好像在喊……‘不要过来’……又好像在喊……‘救救我’……”他脖颈的金属接口又闪过几丝微弱的电光，“系统也说……危险……但……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矛盾的感知。李凡揉了揉眉心，看向玉璃。“走吧！小心点靠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
玉璃不再多言，双手掐诀，骨舟微微一震，磷光护罩的亮度提升了一档，悄无声息地再次启航，向着系统指示的方位潜行而去。
这一次的航行格外谨慎。骨舟并非直线前进，而是借助幽海中随处可见的巨大残骸、扭曲的能量乱流带作为掩体，迂回靠近。玉璃将龙族对空间和能量的敏锐感知发挥到极致，尽可能避开那些可能潜伏着污秽能量或守卫的区域。
沿途所见，愈发触目惊心。墟光城的废墟比远观更加巨大，各种奇形怪状、材质不明的建筑残骸犬牙交错，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激烈战斗的痕迹——巨大的撕裂伤、被某种高温熔穿的孔洞、覆盖着暗红色锈蚀般物质的区域。整个废墟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仿佛金属疲劳断裂的轻微“嘎吱”声，或者能量泄漏的微弱“嘶嘶”声。
八十里的距离，在玉璃的小心操控下，用了将近一个时辰。
最终，骨舟停泊在一处由数根倾斜的巨大金属梁架构成的“峡谷”阴影中。正前方，约莫数百丈外，是墟光城外围一道相对完整的、高耸入黑暗的弧形城墙。城墙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银灰色，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破损和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许多裂痕中不断渗出淡淡的暗红色雾霭。
而在他们正对的那段城墙下方，隐约可见一个异常庞大的、向内凹陷的轮廓——那应该就是城门所在。只是此刻，那轮廓被厚重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红色污秽物质所覆盖、堵塞，看不清原本形貌。污秽物质表面，不时鼓起一两个脓包似的凸起，破裂后流出粘稠的、散发恶臭的液体。
仅仅是望着那片污秽，众人就感到一阵阵恶心与心悸。
“识别阵列，在哪里？”李凡低声问道，手中的共鸣石此刻光芒已经稳定在一个柔和的银白色状态，内部的流光坚定地指向城门方向。
【叮！目标识别阵列位于城门上方约三十丈处，已被污染物质覆盖百分之七十。
【提示：请携带共鸣石进入阵列有效感应范围（约百丈内）。
【警告：感应过程可能扰动覆盖的污染物质，请做好应对准备。
李凡将系统提示转述给众人。
“百丈距离。”玉璃估算了一下骨舟到城墙的距离，“我们目前约三百丈，需要再靠近。”
“那些蠕动的东西，看着就邪性。”阿蛮盯着城墙上的污秽物质，手指下意识地摸向骨笛，“弄出动静的话，肯定会炸窝。”
幽梦的魂体泛起微光，“我可以尝试用净化之力提前清理一小片区域，但无法保证不惊动整体。这些污染物质似乎有某种集体意识。”
铁牛拍了拍胸膛，“怕啥，大不了打出去。凡哥，俺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