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中,薛辉显得十分客气。
这让齐大友心里一松,感觉有戏。
“嗯……是这么个事儿……”
齐大友把情况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这些人已经投降,而且还愿意加入破晓城当牛做马。
“我想着,咱们正好缺人种地,要不……要不……您看……”
齐大友的语气中满是试探,仿佛是在等着薛辉主动把“接收俘虏”的命令传达下来。
电话那头,薛辉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齐哥。”
薛辉点起一支香烟,声音变得清醒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很淡。
“这事儿不归我管,我不插手。”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这都是你嫂子定好的,我也拿她没办法。”
“其实想想看,你嫂子的决定……也有她的道理。”
“要是打输了投降就能活,那以后谁都敢来咬我们一口。”
“那样我们可就永无宁日了。”
“到时候,会死很多人,会有很大的代价。”
“齐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齐大友心里一凉。
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没戏。
连薛辉都不松口。
“行,薛哥,我知道了。”
齐大友挂了电话,感觉手机沉甸甸的,有点烫手。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
那些人也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那是想活下去的眼神。
齐大友叹了口气。
没办法了。
真的没办法了。
他是破晓城的人,不能为了外人坏了自家规矩。
“准备行刑——”
齐大友抬起手。
身后的战士们“哗啦”一声拉动枪栓。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些俘虏。
俘虏们慌了。
“别开枪!”
“我们投降了啊!”
“你们不能杀俘虏!”
绝望的叫喊声响成一片。
齐大友闭上眼。
“预备——”
就在他的手即将挥下的一瞬间。
废墟后面,突然传来响动。
一个女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大友的手僵在半空中,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那是个孕妇。
肚子大得吓人,看着像是快生了。
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手里举着一条脏兮兮的白毛巾。
那孕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
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举着毛巾。
“别……别杀我们……”
孕妇的声音很虚弱,带着哭腔。
“我……我投降……”
她走到那群俘虏旁边,身子一软,靠在了一块断墙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
齐大友傻眼了。
这特么怎么还有个孕妇啊?
刚才轰炸的时候没炸死?
这命也太大了。
可是现在怎么办?
杀?
一尸两命?
这也太缺德了。
齐大友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是个大老粗,但他也有底线。
杀那帮拿着刀枪的男人,他下得去手。
杀个快生的孕妇,这事儿他干不出来。
会遭报应的。
“妈的!”
齐大友骂了一句。
“你特么怎么不早点出来啊!”
“老子电话都打完了!”
“你要是早点出来,我就可以说,这里有孕妇!”
“真特么耽误事!”
他急得直跺脚。
再去给薛辉打电话?
那是找骂。
刚才薛辉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再打过去,那就是不懂事,就是逼宫。
可是不打……
齐大友看着那个孕妇。
孕妇捂着肚子,脸色惨白,脑门上全都是汗。
显然是身体状况十分不好。
旁边的战士们面面相觑,也都放下了枪口。
面对此情此景,谁也扣不下这个扳机。
“齐哥……”
一个副手凑过来,小声说。
“要不……再问问?”
“破晓城以前也有先例,不杀孕妇……”
齐大友瞪了他一眼。
“问个屁!”
副手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齐大友心里纠结。
再给薛辉打电话,挨骂是小,命令是大。
倘若说明情况后,薛辉还是铁石心肠可怎么办?!
退一万步讲,就算薛辉能网开一面,可如果只身单独赦免这个孕妇,那她一个人也活不下去啊!
两头为难。
齐大友深吸一口气。
他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一个会让他掉脑袋的决定。
齐大友转过身,背对着那些人。
挥了挥手。
“滚吧。”
声音不大。
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都滚!”
“有多远滚多远!”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齐大友吼道。
俘虏们愣了一下。
紧接着,狂喜涌上心头。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爬起来就跑。
连滚带爬。
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有人鞋跑掉了都不敢捡。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一眨眼的功夫,几十个男人跑了个精光。
就像一群受惊的野狗。
但是。
那个孕妇还在原地。
她扶着墙,仿佛是想要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她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悲凉。
小唐和贪狼大将军一去不返,始终联系不上,估计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而现在剩下的这些同伴们,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一眼,更没有一个人想带她走。
她被抛弃了。
彻底被抛弃了。
“唉——”
那孕妇长叹一声,蹭着墙皮坐在了瓦砾上,似乎已经放弃了逃离。
齐大友看着这一幕,心里感觉有些堵得慌。
他别过头去,也跟着叹了口气。
副手见状,快步凑到了跟前。
“齐哥,你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别管这个女人了……”
“而且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你可绝对不能把她带回去!”
“她是敌人……会让你掉脑袋的!”
身旁的众人闻言,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
“走吧齐哥!”
“咱不管她了!”
说话间,众人七手八脚地拉着齐大友,硬是把他推上了敞篷吉普车。
“走走走!咱们收队!”副手拿起对讲机,高声呼喊着:“都给我记住了!今天我们全歼狼族残部!要是有人敢把放走俘虏的事情说出去,看我不拧掉他的脑袋!”
引擎轰鸣。
烟尘漫天。
车队浩浩荡荡驶离。
那个孕妇望着车队的背影,抬手擦了把冷汗。
她支撑着站了起来,然后又从废墟里翻出来一个大号的背包和一柄长长的三棱刺刀,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