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将门外的光亮和嘈杂一并关在身后。
昏暗，死寂，混合着陈年木头与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柜台后面，那个瘦小驼背的身影依旧在慢悠悠地擦拭着一只永远也擦不干净的酒杯。
鬼算子花白的头颅微微抬起，那只独眼中毫无波澜，目光从秦昊、李风灵、林月瑛、龙茵、苏瑶五人脸上一一扫过。
在看到李风灵时，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寻常的陌生人，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着他那单调的动作。
李风灵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这老家伙够专业。
若是他多嘴说一句“你们怎么又来了”，自己恐怕又要费一番口舌去跟身旁的秦昊解释。
“几位师妹，请在此稍等。”
秦昊温和地嘱咐了一句，便独自一人走向柜台，显得从容不迫。
他站在柜台前，对着那个驼背的身影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前辈，晚辈秦昊，青木神武院弟子，想向前辈打探两样消息。”
鬼算子头也不抬，沙哑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不卖酒，只卖消息。只换东西，不收废铁。”
规矩还是老规矩。
秦昊似乎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放在柜台上。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幽蓝的矿石，表面有点点星光流转，散发着精纯的水系灵力波动。
“海蓝星铁，”
“炼制上品宝器的核心材料，想必前辈应该识货。”
鬼算子擦杯子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那只独眼抬起，在海蓝星铁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秦昊，最后，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远处的李风灵几人。
“说吧，想知道什么。”
“第一，我想知道前段时间赤影斗场覆灭后，血煞教在黑风集是否还有其他据点，或是残余的负责人。”
“第二，我想知道哪里能找到‘夜哭藤’。”
林月瑛站在李风灵身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形成两个字：“演戏。”
李风灵微微点头。
秦昊这番说辞，将她们几个来此的目的完美地包裹了进去，滴水不漏。
鬼算子沉默了片刻，独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血煞教的据点，你们神武院不是已经端了一个吗？怎么，现在倒跑来问我这个糟老头子了？”
秦昊面不改色：“斩草要除根。学院的任务，晚辈不敢怠慢。”
“哼。”
鬼算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他收起那块海蓝星铁，慢悠悠地说道：“血蝠药师和‘断指’都跟着赤影斗场一起消失了。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内集东区的‘销魂窟’，最近来了个新管事，手段很高。”
“至于夜哭藤……”
鬼算子瞥了一眼林月瑛和龙茵的方向，
“那玩意儿只在阴气汇聚的绝地生长。黑风集外三十里的乱葬岗，或许有你们想要的。”
得到了答案，秦昊礼貌地道了声谢，转身便要走回。
就是现在。
林月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忽然“哎呀”一声，像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朝着旁边的一张桌子倒去。
那张桌子旁，正坐着一个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独臂壮汉。
他面前只放着一壶烈酒，正自顾自地喝着闷酒，眼神阴郁。
林月瑛倒下去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撞向壮汉面前的酒壶。
“小心！”
苏瑶和龙茵都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然而，林月瑛的身手何等敏捷，她看似要摔倒，手却在半空中极为隐蔽地一勾一带。
“哗啦——”
酒壶被带倒，褐色的酒液泼了独臂壮汉一身。
“他妈的！”
独臂壮汉瞬间暴起，仅剩的一只手猛地拍在桌子上，整张木桌四分五裂，
“你找死？！”
一股精通后期的狂暴气息轰然爆发，整个酒馆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林月瑛则是一脸“惊慌失措”，连忙后退几步，躲到李风灵身后，声音带着哭腔：“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赔你，我赔你酒钱就是了……”
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配上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软。
可惜，眼前的壮汉显然不是怜香惜玉之辈。
“赔？老子的这壶‘断魂酿’，是拿命换来的！你赔得起吗！”
壮汉双目赤红，一步步逼近，杀气腾腾。
“这位朋友，息怒。”
秦昊的身影瞬间挡在了林月瑛身前，他对着独臂壮汉拱了拱手，气质沉稳，
“我师妹并非有意，此事是个误会。不如这样，你的损失，由我双倍赔偿，如何？”
“滚开！神武院的小白脸，别以为老子怕你！”
独臂壮汉根本不买账，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贪婪地在林月瑛和龙茵身上扫过，
“赔偿？可以！让这两个小妞，陪老子喝一晚，今天这事，就算了了！”
“放肆！”
秦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秦师兄！”
李风灵恰到好处地拉住了秦昊的衣袖，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害怕，
“我们……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别把事情闹大了，这里毕竟是黑风集……”
龙茵也立刻会意，抱着手臂，一脸厌恶地说道：“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走，别脏了地方！”
苏瑶更是紧紧抓着李风灵的胳膊，小脸煞白，将一个被吓坏的小姑娘演绎得淋漓尽致。
秦昊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又看了看身后三位“受惊”的师妹，眉头微皱。
作为首席弟子，他不能在这种情况下退缩，否则神武院的脸面何存？
但带着四个女孩子在此地与亡命徒动手，也绝非明智之举。
“好。”
“你们先出去，在门口等我。我处理完就来。”
“那……师兄你小心。”
李风灵担忧地叮嘱了一句，便拉着林月瑛和苏瑶，在龙茵的护卫下，快步走出了酒馆。
一出门，林月瑛脸上的惊慌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的笑：“怎么样，本姑娘的演技，奥斯卡级别吧？”
“疯婆子。”
龙茵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月瑛，龙茵，你们带瑶瑶去对面的巷子里躲好。”
“我再进去一趟。记住，一炷香之内，如果我没出来，或者秦昊先出来了，你们立刻离开黑风集，回神武院！”
“姐姐……”
苏瑶担忧地看着她。
“放心。”
李风灵拍了拍她的手，随即转身，身影一闪，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了酒馆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