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集与外集，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踏过关卡，喧嚣与混乱便被隔绝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的秩序。
街道两旁的建筑不再是简陋的棚屋，而是由黑石砌成的坚固楼阁，行色匆匆的灵修者们气息沉凝，眼神里都藏着故事。
那群狂勇帮的帮众，还远远地在关卡处点头哈腰，敬畏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背后。
“李师妹，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秦昊忽然侧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李风灵身上，
“距离上次神武秘境结束，还不到一年光景，师妹竟已突破至掌控之境。风灵体，果然名不虚传。”
他语气里的赞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透着一股同门师兄的欣赏。
龙茵在后面听着，不屑地撇了撇嘴。
李风灵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秦师兄谬赞，侥幸罢了。”
“师妹谦虚了。”
秦昊笑了笑，话锋一转，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过她们四人，
“只是不知，师妹们为何会来黑风集这种地方？这里鱼龙混杂，对你们来说，未免太过危险了。”
问题来了。
李风灵心中念头一闪，正思索着如何回应。
身旁的林月瑛却已抢先一步，笑靥如花地凑了上去，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
“哎呀，秦师兄，我们姐妹几个就是出来长长见识嘛。听说黑风集里有一种叫‘夜哭藤’的灵材，对我们修炼颇有裨益，就想来碰碰运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亲昵地挽住了李风灵的胳膊，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她身上，活脱脱一副不谙世事、出来游玩的大小姐模样。
“疯婆子，你正经点！”龙茵看不下去了，压低声音斥道。
“怎么，龙师妹对我这理由不满意？”林月瑛冲她抛了个媚眼，“那你倒是想个更好的？”
龙茵被噎得俏脸一红，气鼓鼓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李风灵没有理会身旁两个活宝的打闹。在林月瑛开口的瞬间，她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对面的秦昊身上。
她的“风之感知”如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散开。
在她的感知世界里，秦昊整个人，就像一个黑洞。
他周围的空气是静止的，风绕着他走。他体内的暗影灵力，并非消失，而是被一种近乎完美的技巧，收敛到了极致。那不是单纯的隐藏，而是一种绝对的掌控，仿佛那些躁动不安的暗影粒子，都成了他身体中最温顺的仆从。
若非自己突破到了掌控境，精神力与对元素的感知都已脱胎换骨，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蛛丝马迹。
这位神武院的首席弟子，其实力，恐怕远不止表面上的掌控初期那么简单。
“原来如此。”秦昊听了林月瑛的解释，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随即又有些关切地说道：“那可真是太巧了。我此次前来，也是接了学院的任务，调查前段时间赤影斗场覆灭后，血煞教在此地的残余势力。”
他看着李风灵，语气真诚。
“既然目标相近，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如何？黑风集最近因为狂勇帮的崛起，比以往更加混乱，大家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拒绝，就等于明说我们信不过你，或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风灵看着秦昊那张温和俊朗的脸，心中一片清明。
从他“恰好”出现在关卡解围，到此刻“顺理成章”地提议同行，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
他不是来偶遇的，他是专门来找她们的。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秦师兄了。”
李风灵微微颔首，同意了。
队伍里，多了一个“同伴”。
气氛，却变得愈发微妙。
在秦昊的带领下，他们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逛。
“内集比外集大了三倍不止，势力盘根错节。左边那条街是‘黑蛇帮’的地盘，他们做的是奴隶买卖，我们最好绕开。”
“前面那个挂着红色灯笼的店铺，是‘千机阁’，卖的是各种机关暗器，老板脾气古怪，但东西都是真货。”
“看到那个酒楼了吗？‘醉仙楼’，黑风集最大的销金窟，据说老板背景神秘，连狂勇帮都不敢轻易招惹。”
秦昊一边走，一边为她们介绍着，那份从容与熟悉，仿佛他不是第一次来执行任务，而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数年之久。
林月瑛挂着甜美的笑容，时不时问些“秦师兄你好厉害呀，这都知道”之类的傻白甜问题，眼神却在和李风灵无声地交流。
龙茵则是全程抱着手臂，一脸“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表情。
李风灵心中对秦昊的怀疑，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这份熟悉，绝不是靠翻阅几本学院的卷宗就能拥有的。
他到底是谁？
是院长口中的“毒瘤”？还是那位神秘“将军”派来的引路人？
“秦师兄，你对这里……似乎很了解？”
李风灵终于还是开口问了，语气平静，像是在随口闲聊。
秦昊脚步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笑了笑，解释道：“来之前，我向一位曾在黑风集历练多年的长老请教过，做了些功课而已。”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但李风灵已经一个字都不信了。
她不再追问，只是将这份疑虑，更深地埋进了心底。
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街道，秦昊带着她们，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酒馆门前。
酒馆的招牌已经褪色，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万事通。
“到了。”
“我从那位长老口中得知，黑风集所有的情报，最终都会汇集到这里。无论是找人、寻物，还是打探消息，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万事通’的老板，都能给你答案。”
他看向李风灵，目光深邃。
“我们要找的‘夜哭藤’，或是血煞教的踪迹，或许，都能在这里找到线索。”
来了。
李风灵和林月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她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地，到了。
只不过，不是她们自己找来的，而是被秦昊，这位神秘的“引路人”，一路“指引”过来的。
李风灵抬头，看着那块破旧的招牌，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那就去看看吧。”
李风灵开口，声音清冷。
她迈开脚步，率先朝着那座破旧的酒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