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东走到办公桌前,俯身时,警服的纽扣蹭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我的档案,能不能做加密处理?
现在除了您、张局和杨局,我谁都不敢信。”
最后那句话像块石头,重重砸在郑一民心上。
他看着沈耀东眼底的疲惫和警惕——这个曾经在案发现场敢徒手夺刀的硬汉。
如今却像只惊弓之鸟,连身边的同事都要反复掂量。
郑一民忽然觉得喉咙发堵,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高立伟特意提‘老熟人’,恐怕是想让我恐慌。”沈耀东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我这个组长当得,连身边人是谁的人都分不清了。”
“别胡思乱想。”郑一民抬手打断他,语气沉而有力,“你现在的处境特殊,小心点是对的。
档案的事,我马上跟张局汇报,加密级别提到最高,除了我们三个,谁都调不出来。”
沈耀东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时,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门关上的瞬间,郑一民抓起了电话。
拨号时,他的手指在“张局”的号码上悬了两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在写下一场硬仗的序章。
办公室里,郑一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拿起手机。
拨号时,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郑一民率先开口,“张局,是我。”
“说。”张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刚从会议中抽离的严肃。
“高立伟那边有动作了。”郑一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警车,“他说找到妞妞的骨髓配型了,让沈耀东后天带孩子,转去他指定的私立医院。”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我们动用了全国的骨髓库都没找到合适的,他倒是能耐,这么短时间就找到了。”张局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更多的却是警惕,“他想扣人质,这步棋,不新鲜。”
“是。”郑一民应道,“沈耀东已经答应了,现在就看我们的了。”
“放心,早就有安排。”张局的声音里透着胸有成竹,“照顾妞妞的护士,早就就换成我们的人了。
是刑侦支队特意培训过的女警,懂护理,应急能力比专业护士还强。”
郑一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是您考虑得周全。”
“不是我周全,是这步棋必须稳。”张局的语气沉了沉,“当初决定用沈耀东这条线,就得把所有风险都想到。
临时换人太扎眼,高立伟那种老狐狸,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嗅出味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女警跟妞妞处得不错,小姑娘挺喜欢她,到时候转院,让妞妞主动开口说‘要王护士陪我’,高立伟就算多疑,也挑不出错处。”
郑一民想起刚才沈耀东红着的眼眶,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孤军奋战——从决定让沈耀东潜伏的那一刻起,张局就已经布好了后招。
那些看似“多此一举”的安排,实则是给身处绝境的战友,留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我明白了。”郑一民说,“我这就去跟那边对接,确保转院途中万无一失。”
“嗯。”张局应了一声,又补充道,“告诉沈耀东,沉住气。
我们要的不只是救妞妞,还要顺着这条线,把高立伟背后的网,彻底撕开。”
郑一民捏着听筒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腹下的塑料壳沁出些微汗湿。
他沉默了两秒,还是把那句盘旋在舌尖的话问了出来,“张局,有个事……后天重案组,是不是要有人事变动?”
听筒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回应,只有隐约的纸张摩擦声,像在掂量着什么。
郑一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锐利:“重案五组要派个新的副组长,还是沈耀东的老熟人。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人是丁箭,对吗?”
张局那边的呼吸声陡然变重,像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点压抑的火气,“这是局党委刚定下的事,批文还在我抽屉里锁着,连人事科都只知道个大概。
是沈耀东跟你说的?”
“是高立伟告诉沈耀东的。”郑一民的声音冷了下来,“高立伟连副组长是沈耀东的‘老熟人’这个细节都知道。
张局,这不是巧合。”
“哐当”一声,听筒里传来重物砸在桌面上的闷响,像是茶杯被扫到了一边。“混账!”
张局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上次清网行动,我以为把高立伟在系统里的线全清干净了,看来还是有漏网之鱼!
人事变动的方案,还在我抽屉里锁着,除了市委组织部和局党委班子,没第三拨人知道。”
郑一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警车的警灯在夜色里闪烁,像颗不安定的星。
“能参加党委会议的就那么几个人,范围不算大。”他的语气沉了沉,“能接触到人事变动的具体安排,还能精准透露给高立伟,这人的位置……恐怕不低。”
“我知道。”张局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让杨震去查。
他最适合做这个。”
郑一民应了一声,心里却没完全松劲。
杨震查案够细够狠,但这次面对的是藏在暗处的自己人,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郑一民顿了顿,“丁箭那边……”
“计划不变。”张局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越是这样,越要按原计划来。
丁箭是老刑侦,沈耀东可以相信他,让他去五组,正好能护住沈耀东,帮他打个掩护。”
郑一民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
让丁箭去五组,明着是任职,暗着是当盾牌,再合适不过。
“我明白了。”他说,“我会跟丁箭通个气,让他心里有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