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歌剧的旋律在背景里低低流淌,反倒衬得这沉默越发沉重。
“没成想陈局找我,让我去卧底。”丁箭的声音里多了点茫然,“那段时间,我活在暗处,每天跟毒贩称兄道弟,学着他们抽烟、骂街、甚至……用刀划开别人的胳膊。
有时候夜里惊醒,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丁箭,还是那个叫‘磐石’的卧底,还是名为刀疤的混混。”
他抬眼看向田蕊,目光亮得惊人,像溺在水里的人抓住了浮木,“可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
想起你在组里时,总爱跟在我身后喊我的名字,想起你吃泡面时总抢我的火腿肠,想起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你就像道光,我知道自己得往光的方向走,不能真的陷进去。”
“可回来以后,我又迷茫了。”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站在太阳底下,穿着这身警服,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卧底时的黑暗像层壳,扒不掉了。
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直到季姐开导我,但我知道,这条路,我只能自己走出来,没人能陪我……”
话没说完,却已经全都说尽了。
那些藏了多少年的喜欢,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愧疚,那些在黑暗里支撑他的念想,像摊开的地图,清清楚楚地铺在田蕊面前。
丁箭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着田蕊的侧脸,看着她落在桌布上的指尖,看着她没说话时微微抿紧的唇——每一个细节,都像在宣判他的结局。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一秒,两秒……雪还在窗外下着,落在玻璃上,无声无息。
丁箭觉得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连带着后背都沁出了湿意。
他甚至不敢去看田蕊的眼睛,怕从那里面读到“拒绝”两个字。
要是她拒绝了呢?是不是连这顿饭都吃不完?
是不是以后见了面,都得绕着走?那些藏了这么多年的话,会不会反而成了彼此的负担?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丁箭的指尖抖得更厉害了,他甚至想,要是刚才没说就好了,至少还能做个普通朋友。
就在这时,田蕊终于动了。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丁箭脸上,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团雾,看不真切。
丁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田蕊忍着心里的情绪,“说完了吗?”
丁箭的声音带着颤,像绷到极致的弦,每一个字都浸着攒了多年的勇气:“没完……还有最重要的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住田蕊,像是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田蕊,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这份喜欢藏了多少年,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他的指尖在桌布上抠出浅浅的印子,“现在咱们都不在六组,没了那些规矩捆着,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话落的瞬间,包厢里静得能听见雪花敲窗的轻响。
丁箭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盯着田蕊的眼睛,那里面像是落了星,亮得惊人,却又很快蒙上一层水汽——田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你个傻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是委屈,更像憋了太久的释然,“亏你还是刑警,查案子那么精,就看不出来我对你的心思?”
丁箭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紧张、忐忑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冲散了,只剩下漫天匝地的狂喜,让他晕头转向。
“所以……你也喜欢我?”他问得傻气,像个等着宣判结果的人,眼里的光却亮得能烧起来。
田蕊没说话,只是抬起脚,对着他的皮鞋尖狠狠踩了下去。
“嘶——”丁箭倒吸一口凉气,疼是真的疼,可心里那股甜却像泡开的蜜,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
“疼不疼?”田蕊瞪着他,眼泪还在掉,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疼!可疼了!”丁箭咧着嘴笑,傻气冲天,“但比中了头奖还舒坦!”
田蕊被他逗笑了,抬手用袖口擦眼泪,指尖蹭过滚烫的脸颊:“所以不是梦……我也喜欢你。”
她望着他,眼底的泪水晶莹剔透,“当年在六组,我比谁都清楚那规矩,所以把话死死憋在心里。
我太爱那身警服了,不想因为这点心思离开,总以为不说出口,就能一直跟你并肩办案……”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愧疚:“对不起,我忘了留下来的人会有多痛。
这三年在国外,我总怕你忘了我,怕你身边早就有了别人……”
“不会。”丁箭打断她,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誓,“入了心的人,怎么可能忘?”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替她擦去泪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话,我在心里念了无数遍。
今天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
田蕊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胳膊紧紧圈住他的腰。
他的外套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却抵不过怀里的滚烫。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现在我答复你:丁箭,我喜欢你,咱们交往吧。”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里还有未干的泪,却亮得惊人:“只是三年前的坎,我可能还没完全过去。
你给我点时间,你陪着我走出来,我也陪着你……走出那些卧底时的黑暗,好不好?”
丁箭的手僵在半空,好半天才敢轻轻落在她背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琉璃。
他喜得说不出话,只能重重点头:“好!怎么都好!”
田蕊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带着点小委屈,“我好像亏了。”
“啊?”丁箭愣了,“什么亏了?”
“别人追姑娘都送鲜花,你连朵花都没有。”她瘪着嘴,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丁箭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服传到她心上:“吃完饭就去买!玫瑰、百合、郁金香……
你想要什么买什么,要多少买多少,把花店搬空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