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足饭饱，收拾过残局，安达为罗希亚加了一床棉被，莉切丝则将窗户打开，一股冷气吹入房中。
团圆饭后最重要的活动便是守岁，为了解闷，也为了防止她们之中有人困得睡不着觉，阿玛拉为众人泡了几杯茶，开始围坐闲聊起来。
特蕾莎额外洗了两盘冬枣，当做配茶的零嘴。
正当她将冬枣放在桌上时，莉切丝冷不丁地蹦出一句：“特蕾莎，我前几天去买最后一批年货的时候听搬货的大婶说，帝国要在东凰开免税商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对此，特蕾莎意味深长地笑道：“谁知道呢？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明明是我问你，怎么倒变成你反问我了？”
“莉切丝，人有的时候还是一无所知比较幸福。”
莉切丝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双手抱胸道：“你怎么回到东凰以后越活越回去了？”
特蕾莎登时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从何说起？”
“我们一起收服魔剑的时候，你可是几乎所有情报都和我们共享的，怎么回了东凰你反倒开始藏着掖着了？”
“这个……”特蕾莎心虚地把弄着鬓角头发，“我也不是什么情报都说的，像是一些国家机密就是不能透露的。”
莉切丝一脸黑线：“喂，之前在北垣的时候，你不也泄露了很多机密给我们？”
特蕾莎却俯身，轻轻弹了弹莉切丝的脑瓜：“之前我还以为你们回来以后会入仕从政，既然你们想远离官场上的是是非非，那么从现在开始，这些消息你们应该少沾染。”
“可是如果帝国真的要开这个头，那势必会引得民众恐慌，影响到群众的生活。”安达罕见地和莉切丝站到一边，“这和我们怎么就没关系呢？”
“……好吧。”特蕾莎顿了一下，缓缓坐下，抓过一颗冬枣，“这个提案我们还没有同意，因为他们真正想要的，远不止这么简单。”
安达微微蹙眉：“我觉得光是运送军粮本身就已经很有问题了……”
阿玛拉对此已有所耳闻，在咽下嘴里的冬枣碎渣后，不紧不慢地补充：“您是指他们想借机运送从萨沙送来的军火？”
“正是。”
莉切丝不由啧了一声：“果然是那个什么‘海之魔女’开始有所动作了吗？”
“我没有实据，这个不好说。”
“行了，在回到东凰之前，我已经听过太多没有证据的假说了——不论是你还是罗希亚，都是编故事的一把好手。”
对此，特蕾莎掩唇轻笑，眼中不见丝毫歉意：“那还真是抱歉，以及……感谢你多加包涵？”
莉切丝本想再计较一番，但见安达比手势让她冷静一点，便鼓着嘴不再言语。
“萨沙的名产本就是合金锻造而成的各类武器，最近，萨沙似乎还在自主研发一些只需注入魔力就能轻易触发的攻击法器——对于正在内战的帝国而言，他们是绝佳的合作对象。”
安达小声嘀咕：“听起来就像是萨沙特意针对帝国研发的一样……一旦开了这个头，未来萨沙指不定会借帝国的手，逼着东凰交出被封印的魔剑。”
“我不否认这种可能性，但不论是冷兵器还是新型的魔动武器，对帝国而言都是稀缺品，萨沙方报价比东凰还低，能为帝国雪中送炭，帝国又有何理由不与它合作呢？”
阿玛拉方才一直半眯着眼品茶，打算佯装对其她三人的谈话内容充耳不闻，可听到一半，还是忍不住插话。
“不过，即使现在东凰扣留了第一批军火，帝国和萨沙也都还没有实质上的动作吧？”
特蕾莎淡然一笑：“到目前为止，他们也不过是发了几张不痛不痒的威胁函件。
我在收到函件后，也给两边各回了函，然而萨沙的统治者没有正面对谈的意愿，我们之间似乎毫无合作的可能。
因此，会出现破绽、可供我们拉拢的唯有帝国，毕竟因利而聚的联盟迟早有一天会因利而散，但在正式同他们谈判之前，我想先收集一些他们的软肋，作为谈判的条件。”
阿玛拉为自己和特蕾莎各倒了一杯新茶，举起茶杯轻吹一口，热气便四下散去。
“比如？”
“帝国现在势力不比从前，如果国内无人接应他们，他们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提交一份详尽到应该用哪几个县区驿站的方案的。
然而，我还没有直接证实他们有所合作的证据，目前还在让人收集多一点情报，等拿到更充分的证据，我再去诈他们。”
安达刚给莉切丝塞了一颗冬枣，猛然抬头“啊”了一声。
“说起来，下午哈尼女士有派使魔过来送信，我以为是新年的问候，便将信都放在会客厅桌上了，那里面会不会有新的情报？”
特蕾莎立马从椅子上弹起，跑到客厅从一沓新年寄语中摸出哈尼的信，在返程途中将信拆开，直接略过第一页的除夕祝福，从第二页看起。
“呵，果然，哈尼的动作一直都是这么快……但仅凭这些应该不够，只能作为和帝国使臣私下会面用的武器。”
莉切丝见特蕾莎一目十行的着急模样，不禁瞠目结舌：“真有大过节的还发公务情报过来的？到底是什么？”
“短短半个月，哈尼就已经和提采女士一起找到了帝国各使臣出入商人协会下属各商铺的交易记录，其中有六名使臣会每隔半月前往丰城北部城区的瑞轩茶楼，与商人协会中的几名商人在不同的时间约在同一个包厢密谈。”
说着，特蕾莎快速翻到最后一页：“这些使臣大多处于中产，或是在丰城购置了房产、地皮，又或是背了巨额债务。”
“那就不奇怪了。”阿玛拉深吸一口气，“丰城的房产、地皮价格一向不是大多数人能负担得起的，前两年商人协会又推出了分期付款制，通过大额利润与超长还款期，彻底套牢了购房人的钱。”
特蕾莎眼神一动，尽管已找到帝国使臣的七寸，脸上却不见笑容。
“不错，帝国的内乱对他们的俸禄多少会有影响，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为了尽快偿还这些债务，很容易在一念之间选择通过非常渠道获取巨额钱款。
而商人协会向来有利便图，帝国刚敲了一笔军费，她们自然是想借机让帝国买粮，从中得利，一来二去，这场交易就这么成了。”
此话一出，好不容易有了点年味的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她们当下吃穿不愁的生活一是有阿玛拉开设经营培养灵使的道场的分红、佩奥利希塔一族的积蓄支持，二是有特蕾莎身负两个核心官职分发的俸禄、从前参与起义分来的战利品作为添头。
一旦刨除积蓄和战利品的支持，她们便难以过得这么舒心了。因此，她们无法站在道德高地上对其加以指责。
良久，莉切丝才担心道：“……但那些帝国使臣绝不可能仅因你抓到他们的痛脚就乖乖听你的话的。”
“那是自然，所以我也要给他们一点好处。”
“你还是要让帝国开设免税商道？”
“这事我一个人可说了不算，不过，唯有这条红线，我是绝对不会让帝国跨越的。”
特蕾莎说着，双眸低垂，偷偷将哈尼信中的某页攥成一团。
除了帝国使臣外，近段时间商人协会有数十名商户还与法务院、军务院的中高层有所接触，昨夜，她们甚至还找上了努特西。
看来，商人协会是有意绕过她们，强令向帝国开放免税官道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