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值园长制度实行的第七天，轮到刃值日。
清晨五点四十分，天还未完全亮。刃已经站在乐园中央广场的钟楼下——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园区。他穿着惯常的黑色劲装，支离剑斜背在身后，双手抱胸，红色的瞳孔在晨雾中泛着冷冽的光。
值日表上安排的第一项任务是“晨间巡视”，检查各区域夜间有无异常。刃没有像前几位轮值园长那样拿着笔记本记录，只是用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
训练场——空无一人，器械整齐。
温泉区——水面平静，雾气蒸腾。
童话森林——树木静立，风铃轻响。
岩峰观景台——石阶干净，茶桌整洁。
……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刃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杀气感知——这是他在无数战斗中磨炼出的本能，能察觉到最细微的敌意、警惕、或者……窥探。
有东西。
很微弱，很隐蔽，像是融入晨雾中的一丝异味。不是园内人员的气息，也不是熟悉访客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带着腐朽和贪婪的味道。
刃睁开眼睛，目光锁定乐园西北角的围墙外——那片未开发的林地。
他无声地跃下钟楼，落地时连尘土都未惊起。身影在晨雾中几个闪烁，已经来到围墙边。没有走正门，直接翻过三米高的石墙，如一片落叶般飘入林中。
林地很安静。太安静了。
清晨本该有鸟鸣，有虫声，有小动物活动的窸窣声。但此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刻意压抑的呼吸。
刃停在一棵粗大的橡树下，背靠树干，闭上眼睛。
一、二、三……五个。
五个心跳声，分布在方圆五十米内。节奏缓慢，受过训练。呼吸间隔均匀，是专业的潜伏者。还有金属的轻微碰撞声——武器？工具？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像一道影子在林间穿梭。
第一个目标在三十米外，趴在一处灌木丛后，正用望远镜观察乐园围墙。那人穿着灰绿色的伪装服，脸上涂着油彩，身边放着一个背包，里面露出某种仪器的天线。
裂破教。
刃认出了那种能量波动——虽然很微弱，但和之前在实验城、在帕多卡市感受到的一样，那种扭曲的、贪婪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气息。
残党。
他无声地出现在那人身后，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的支离剑已经出鞘半寸，剑刃抵在脖颈动脉处。
“别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人身体僵住，眼睛瞪大。
“几个人？目的？”刃问。
那人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刃稍稍松开手。
“我……我只是……”
剑刃压紧，一丝血线渗出。
“五个人。”那人立刻改口，“侦察……只是侦察……上面说这里有异常能量波动，让我们来看看……”
“谁派你们来的？”
“不……不知道……命令是通过加密频道下达的，我们只负责执行……”
刃判断对方没说谎。这种外围侦察兵，通常不会知道太多信息。
“其他人位置？”
那人颤抖着指了四个方向。
刃点点头，然后——左手在对方颈后某个位置精准一击。那人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没有杀人。
不是仁慈，而是星定的规矩——“在家里，尽量别弄脏地方”。而且活口有时比尸体更有用。
刃将昏迷的侦察兵拖到树后，用藤蔓简单捆住，塞住嘴。然后转向第二个目标。
第二个侦察兵在一棵树上，正用某种能量探测仪对准乐园方向。刃从下方接近，一跃而起，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剑柄敲在后脑。第二个也无声倒下。
第三个和第四个在一起，正在低声交谈。
“……能量读数太高了，这不正常。”
“可能是某种新型能源设施……”
“要报告吗？”
“再收集一点数据——”
他们没机会收集更多数据了。刃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现身，双掌同时击中两人后颈。干净利落。
第五个侦察兵察觉到了异常，正在收拾设备准备撤离。但他刚转身，就看到刃站在他面前，支离剑已经归鞘，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你——”侦察兵拔枪。
刃的速度更快。
他甚至没看清刃的动作，只感到手腕一痛，枪已经脱手。接着腹部遭到重击，整个人蜷缩倒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五个人，不到三分钟，全部解决。
刃蹲下身，检查他们的装备。标准的侦察套装：望远镜，能量探测仪，记录仪，加密通讯器，还有一些简单的生存工具。没有重型武器，看来确实只是侦察任务。
通讯器突然亮起红光，发出轻微的蜂鸣。
刃拿起一个，按下接听键。
“灰雀三号，汇报情况。”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机械音传来。
刃沉默。
“灰雀三号？听到请回答。”
依然沉默。
“……任务中止，全员撤离。重复，任务中止——”
通讯中断了。不是对方挂断，而是刃捏碎了通讯器。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晨雾开始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林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乐园的风铃声隐约可闻。
该回去了。
早餐时间，气氛和往常一样热闹。
小识正在和派蒙争论“煎蛋应该单面还是双面”，玛薇卡在往面包上涂厚厚一层辣椒酱，温迪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咖啡里加糖，瑟琳娜安静地吃着麦片，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门口——刃还没来。
“刃哥哥今天值日，会不会已经在巡视了？”她小声问旁边的星。
“可能吧。”星咬了一口培根，“他一向认真。”
话音刚落，刃走进餐厅。
他和平常没什么不同，衣服整洁，表情冷漠。但星敏锐地注意到——他的鞋边沾着一点新鲜的泥土，袖口有一处不明显的褶皱，像是快速行动后留下的痕迹。
“早。”刃简短地打招呼，走到取餐区拿了简单的食物，然后在角落坐下。
“巡视完了？”星问。
“嗯。”
“有什么异常吗？”
刃停顿了一秒：“没有。”
星看着他，没有再问。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早餐后，星找了个借口离开餐厅，在别墅后门追上正准备去训练场的刃。
“说吧，怎么回事？”
刃停下脚步，转过身。红色的瞳孔对上星的眼睛。
“裂破教残党。五个侦察兵，在西北边的林地里。已经处理了。”
星的表情严肃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清晨。他们装备了能量探测仪，应该是察觉到了乐园的能量波动。”
“人呢？”
“打晕了，捆在林子里。通讯器捏碎了，对方应该已经知道任务失败。”
星皱眉思考。裂破教虽然大势已去，但残余势力仍在活动，这点她早有预料。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注意到乐园——看来乐园日常运行产生的能量波动，确实比预想的更显眼。
“他们有获取到什么信息吗？”
“不确定。”刃说，“但我出现得很快，他们应该没来得及传送数据。”
“做得好。”星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下次，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刃点头，又补充道：“他们的装备我检查过了，是标准侦察套装。背后的人很谨慎，用的是加密频道和一次性指令，追查不到源头。”
“猜到了。”星叹了口气，“这些残党就像蟑螂，踩死一波又来一波。不过……”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家头上，就得付出代价。”
她转身走向别墅：“我去通知大家。你继续值日，保持警戒。”
没有召集所有人，只叫了核心成员——星、刃、流萤、小识、卡芙卡、银狼、钟离、影、苏、符华，以及作为现任轮值园长的刃。
会议地点在别墅的书房，窗帘拉上，门关紧。
星简要说明了情况：“……总之，裂破教残党已经注意到了乐园的存在。虽然这次只是侦察，但难保不会有后续行动。我们需要加强警戒，同时考虑如何应对。”
“加强警戒是必须的。”符华首先表态，“建议从今天开始，增设夜间巡逻岗，扩大警戒范围。”
“我可以设计一套更完善的监控系统。”维尔薇举手——她本来不在名单里，但听到“侦察”和“装备”两个词就自己挤进来了，“声波探测、热感应、能量波动监测三位一体，覆盖乐园周边五百米范围！”
“五百米不够。”影平静地说，“一千米。我可以布置雷元素感应网，任何未经许可的进入都会触发警报。”
钟离点头：“岩元素亦可设防。围墙可附加‘地脉感知’，地面有异常震动即可察觉。”
“我来负责数据处理。”银狼嚼着泡泡糖，“所有监控数据实时分析，自动标记可疑目标。如果有人侵入，三十秒内定位，一分钟内生成应对方案。”
卡芙卡轻声补充：“外围的普通访客也需要甄别。我可以协助建立‘访客识别系统’，通过言行举止和能量特征判断意图。”
苏提出医疗方面的考虑：“需要准备应急预案。如果发生冲突，医疗点、疏散路线、伤员转运方案都要提前规划。”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防御升级方案。效率之高，让星都有些惊讶——这些人不愧是来自各个世界的精英，一旦认真起来，行动力惊人。
“那么，分工如下。”星总结道，“维尔薇、影、钟离负责硬件防御系统升级；银狼、卡芙卡负责软件和数据分析；符华、苏负责应急预案制定；流萤、小识、刃和我负责日常警戒和快速反应。”
她看向刃：“你今天值日，这些升级工作可能会影响乐园的正常运行，需要你协调。”
“明白。”刃点头。
“另外，”星补充，“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孩子们和普通访客。瑟琳娜、格蕾修她们不需要为这些事担心。”
“同意。”所有人都点头。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行动起来。
表面上看，乐园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游客——主要是粟簇学院的几个学生和叶灵珊导师带来的访客——依然在享受他们的周末。旋转木马在转，温泉在冒热气，童话森林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但在看不见的地方，变化正在发生。
乐园围墙内侧，每隔五十米就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装置——影放置的雷元素感应器，外表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装饰灯。
地下，钟离埋设了岩元素传导网络，任何超过一定强度的地面震动都会被感知。
空中，维尔薇放出了十二架微型无人机，它们伪装成鸟类的样子，在乐园上空盘旋，搭载了高清摄像头和热成像仪。
控制中心里，银狼面前展开八个全息屏幕，实时显示着所有监控数据。卡芙卡坐在旁边，手中拿着访客名单，逐一核对能量特征。
“访客十七号，能量特征稳定，无异常。”
“访客二十三号，轻微紧张，但属于正常社交焦虑。”
“访客三十一号……等等。”
银狼放大一个画面：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岩峰观景台的茶桌旁喝茶。看起来很正常，但银狼的系统标记了他的能量读数——比普通人高出三倍，而且波动模式与裂破教侦察兵有七成相似。
“疑似目标。”银狼说。
卡芙卡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他在观察。不是恶意，而是……评估。像是在判断这里的价值。”
“要处理吗？”
“暂时不用。”卡芙卡摇头，“监视即可。如果他只是观察，没有行动，就不要打草惊蛇。”
“了解。”
下午三点，瑟琳娜完成了今天的训练，来到控制中心找星——这是轮值园长制度的规定，值日结束时需要交接工作。
她推门进去，看到满屋子的屏幕和数据流，愣了一下。
“姐姐，这是……”
“啊，瑟琳娜。”星从一堆图纸中抬起头，“我们在……升级系统。对，升级乐园的管理系统，让它更智能。”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瑟琳娜点点头，递上今天的值日记录本：“今天的巡视记录。一切正常，访客满意度调查平均分九点二，比昨天高零点三。只有一个小问题：童话森林的‘会说话的蘑菇’有一个不说话了，纳西妲姐姐说可能是能量耗尽，需要充能。”
“好的，我会处理。”星接过本子，揉了揉她的头，“今天辛苦了，去玩吧。”
瑟琳娜离开后，星松了口气。
“瞒着她，真的好吗？”流萤轻声问。她一直在角落调试设备，刚才没有出声。
“暂时瞒着。”星说，“她还小，不应该为这些事担心。等解决了，再告诉她。”
“你总是想保护所有人。”
“因为我是姐姐啊。”星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丝疲惫。
傍晚，乐园关闭，访客全部离开。
核心成员再次聚集，这次是在控制中心。
“全天监测结果。”银狼调出数据，“共计六十四名访客，其中五十八名确认安全，四名需要进一步观察，两名标记为‘可疑’。”
她放大那两个可疑目标的画面：除了下午那个中年男子，还有一个年轻的女性，自称是“自由记者”，但她的相机里发现了能量扫描模块。
“他们今天没有异常行动，但也没有离开垒尔勒市。”卡芙卡补充，“我追踪了他们的落脚点，都在市区普通的旅馆。暂时无法判断是单独行动还是有组织。”
“继续监视。”星说，“只要他们不踏入乐园范围，不采取行动，我们就按兵不动。”
“防御系统升级进度？”她转向维尔薇。
“硬件安装完成百分之七十，明天可以全部完工。软件调试需要三天。”维尔薇快速汇报，“另外，我给所有无人机加装了非致命性武器——高压电击、捕捉网、强光眩目。足够应付普通侵入者。”
“应急预案呢？”
符华打开一份文件：“医疗点设在别墅地下室，设备齐全，苏已经准备好。疏散路线有三条，分别通往市区、郊外和备用安全屋。所有人员分配了应急小组，每组都有战斗人员和辅助人员。”
“很好。”星满意地点头，“那么，从明天开始，乐园进入二级警戒状态。对外保持开放，但内部加强监控。所有人，保持警惕，但也不要过度紧张——我们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预防。”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离开。
星最后一个走。她关掉控制中心的灯，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前，看着上面闪烁的各色光点。
每个光点代表一个人，一个生命。
瑟琳娜在房间看书，格蕾修在画画，纳西妲在照料温室，温迪在屋顶弹琴，玛薇卡和千劫在泡温泉，钟离和奥托在下棋，伊甸在作曲，丽塔在准备明天的餐点……
这是她的家。
而她，要守护这个家。
窗外的夜色渐深，乐园的灯火在黑暗中温暖地亮着。
风铃声依旧清脆，但今夜，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而在垒尔勒市某家廉价旅馆的房间里，那个被标记为“可疑”的中年男子，正对着加密通讯器低声汇报：
“……确认，目标地点能量读数异常高。防御严密，但并非无懈可击。建议继续观察，等待指令。”
通讯器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明白。”
通讯结束。
男子走到窗边，看向乐园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区域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看起来宁静祥和。
但他知道，那宁静之下，隐藏着何等可怕的力量。
“乐园吗……”他喃喃自语，“真是讽刺的名字。”
他拉上窗帘，房间陷入黑暗。
而远处，乐园的灯火，依旧温暖地亮着。
守护着这片土地，和土地上所有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