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建宁公主果然准时来到“大同商会”总部。
她今天换了一身普通富家小姐的装束——淡绿色的绸缎襦裙，素银簪子，不施粉黛，看起来就像个江南闺秀，只是眉宇间那股骄纵之气依然难掩。
韦小宝已在门口等候，也是一身普通书童打扮。
“公主早。”他上前行礼。
建宁公主摆摆手：“今天不要叫公主，叫我……黄小姐。”
“是，黄小姐。”韦小宝从善如流，“马车已备好，咱们先去哪儿？”
“陈公子不是说要去田间地头吗？”建宁公主兴致勃勃，“先去乡下看看！”
两人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只带了两个乔装改扮的侍卫，悄悄出了城。
金陵城外的乡村，正值秋收时节。
稻田金黄，农人们在田间忙碌，割稻、打谷、晒场……一片繁忙景象。
建宁公主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十分新奇。她让马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田埂上，近距离观看。
一个老农正在打谷，他赤着上身，皮肤黝黑，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锤下去，谷粒飞扬，空气里弥漫着稻谷的香气。
建宁公主看得入神，忍不住问：“老人家，这稻子一亩能收多少？”
老农抬头，见是个衣着体面的小姐，憨厚地笑道：“回小姐，今年年景好，一亩能收三石左右。”
“三石是多少？”建宁公主对计量单位没概念。
韦小宝在一旁解释：“一石大约一百二十斤，三石就是三百六十斤。”
建宁公主咋舌：“这么多？”
老农却摇头：“不多啊小姐。三石谷子，打出来也就两石多米。除去税粮，剩下的勉强够一家人吃。要是年景不好，一亩收两石，那就要饿肚子了。”
建宁公主愣住了。
她在宫里，一顿饭就要几十道菜，吃不完就倒掉。从没想过，百姓种一亩地，辛苦一年，收成只够勉强糊口。
“税……税粮要交多少？”她问。
“每亩交一斗，”老农道，“看起来不多，但架不住地少啊。我们家五口人，只有三亩地，交完税，剩下的米只够吃八九个月。剩下几个月，就得靠打短工，或者借粮……”
他说着，叹了口气。
建宁公主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昨天为了一时意气，就要去平了一个帮派。但那些混混，又何尝不是因为活不下去才去收保护费的？
当然，欺压百姓不对。
但根源……似乎不只是“恶”那么简单。
离开稻田，马车继续前行。
下一站是个织布作坊。
作坊里，十几个女工正在织布，机杼声不绝于耳。她们从清晨做到黄昏，一天能织一匹布，工钱三十文。
建宁公主算了一下：一匹布卖五百文，女工只得三十文，剩下的都被作坊主和中间商赚走了。
“这……这也太少了。”她皱眉。
作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人，陪笑道：“小姐，三十文不少了。她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来这里做工，管两顿饭，还能赚点零花钱。”
一个年轻女工抬头，怯生生地说：“小姐，我们愿意来的。在家也要干活，来这里还能赚点钱，贴补家用。”
建宁公主无话可说。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在宫里，她听说江南富庶，百姓安乐。但亲眼所见，却是另一番景象——百姓确实比北方好些，但依然艰辛。
中午，他们在路边一个小饭铺吃饭。
饭铺很简陋，几张破桌子，几个条凳。卖的只有面条、馒头、咸菜。
建宁公主点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清汤寡水，几根青菜，几片薄如纸的肉。味道普通，甚至有些难吃。
但周围的农夫、脚夫、小贩，却吃得津津有味，还有人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建宁公主勉强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不好吃？”韦小宝问。
“不是……”建宁公主摇头，“只是……心里不舒服。”
她看着那些吃得香甜的百姓，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昨天还为了一点面子，非要去找黑龙帮的麻烦。可这些百姓，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韦小宝，”她低声问，“陈公子说的‘天下大同’，到底是什么？”
韦小宝想了想，认真道：“简单说，就是让每个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书读，有病能医。让强者不欺凌弱者，让富者不盘剥贫者，让天下人都能安居乐业。”
建宁公主听得入神：“这……能做到吗？”
“很难，但值得去做，”韦小宝道，“我们商会就在做这些事——办义学，让穷孩子读书；开医馆，给穷人看病；改良农具，提高产量；规范商业，让买卖公平……”
他顿了顿：“虽然做得还不够，但至少在做。”
建宁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你以前不是个小混混吗？怎么懂这些？”
韦小宝笑了：“都是师父教的。师父说，人活一世，不能只为自己。有能力了，就要帮助他人，改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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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宁公主沉默良久。
下午，他们又去了学堂、医馆、养老院……
每到一处，建宁公主都深受震动。
她看到穷人家的孩子在义学里读书，眼睛里闪着对知识的渴望。
她看到老人在养老院里安度晚年，虽然清苦，但至少有人照顾。
她看到医馆里，穷人生病可以免费诊治，虽然药材普通，但能救命。
这一切，都是“大同商会”做的。
黄昏时分，马车回城。
建宁公主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的夕阳，久久不语。
“公主，”韦小宝小心地问，“今天……感受如何？”
建宁公主转头看他，眼神复杂：“韦小宝，你说得对。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真正要做的，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她顿了顿：“陈公子……是个了不起的人。”
韦小宝点头：“是的。”
回到澄心园，建宁公主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对韦小宝说：“明天，我还想出去看看。”
“公主想去哪儿？”
“去你们商会办的工坊，去你们改良的农田，去你们建设的市集，”建宁公主眼中闪着光，“我想看看，你们到底是怎么做的。”
“好。”韦小宝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建宁公主每天都跟着韦小宝到处跑。
她看商会如何改良农具，提高耕作效率。
她看商会如何规范市场，打击奸商，稳定物价。
她看商会如何培训工人，提高工艺水平，生产更好的产品。
她看商会如何建立互助体系，让百姓在困难时能得到帮助。
每一天，她都被震撼，被感动，被启发。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韦小宝对那位陈公子如此崇拜。
因为那个人，真的在做改变世界的事。
第七天傍晚，建宁公主回到澄心园，忽然对韦小宝说：“我想见陈公子，单独见。”
韦小宝一愣：“公主……”
“我有话想跟他说，”建宁公主认真道，“很重要的话。”
韦小宝犹豫片刻，点头：“小的去禀报。”
他知道，这位公主，终于要迈出那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