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庄园深处,有一座新建的藏经阁。
此阁高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是新筑却透着古朴厚重之气。阁外匾额上“万象藏经”四字,是南宫宸亲笔所书,笔力遒劲,暗含道境。
此刻,藏经阁顶层。
这是一间宽敞的静室,四壁皆是书架,架上却空无一物——因为真正的典籍,还未放入。
静室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横陈。桌长三丈,宽一丈五,桌面上铺着一层特制的雪白宣纸,已用镇纸压好。
南宫宸立于桌前,闭目凝神。
阿青静坐窗边,白猿趴在她脚边,一人一猿都静静地看着。
窗外晨光熹微,室内檀香袅袅。
良久,南宫宸睁眼。
他眼中没有精光四射,反而清澈如古井,深不见底。道境圆满后,他的气息已完全内敛,举手投足间再无半点锋芒,只有一种与天地相合的自然韵律。
“前辈,”南宫宸轻声道,“晚辈今日,要为‘大同会’奠定武道根基。”
阿青点头:“你想编纂武典?”
“是,”南宫宸道,“但不是寻常武典,而是一部能指引后世武者走上正道的《万象武典》。”
他顿了顿:“我见过太多武林纷争,皆因功法残缺、传承敝帚自珍而起。江湖中人为了争夺一本秘籍,可以兄弟相残、师徒反目。我不愿看到‘大同会’将来也陷入这种境地。”
阿青眼中闪过赞赏:“你想得很远。”
“不得不远。”南宫宸叹道,“武道传承,是根基中的根基。若根基不正,大厦终将倾覆。”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狼毫。
这支笔很普通,笔杆是寻常的湘妃竹,笔尖是普通的狼毫。但在他手中,笔仿佛有了生命。
“晚辈从逍遥派武学入门,习百家功法,得《太玄经》真谛,蒙前辈指点《越女剑意》,最终‘万法归一,道境圆满’。”南宫宸缓缓道,“这一路走来,感悟颇多。今日,便将这些感悟,尽数倾注于此典。
言罢,他落笔。
笔尖触及宣纸的刹那,异象突生。
不是光芒万丈,不是气势逼人,而是一种奇妙的韵律。
笔在纸上行走,如行云流水,如春风化雨。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每一笔,都暗合着某种自然韵律。
阿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看得出来,南宫宸不是在“写字”,而是在“传道”。
每一笔,都蕴含着他对武道的理解;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他对“道”的感悟。
这不是抄录秘籍,这是以笔墨为媒,传承武道真谛。
白猿也站了起来,眼中露出敬畏之色——动物对天地韵律的感知,比人类更加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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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页,南宫宸写下四个大字:
《万象武典》
然后是小字注释:
“武之一道,始于强身,终于明道。习武非为争强斗胜,乃为探索生命之奥妙,体悟天地之玄机。若以武凌人、以力压人,便是入了魔道,终将自食其果。”
开宗明义,定下基调。
然后,是目录框架:
第一卷:武道总纲
第二卷:基础功法
第三卷:逍遥真传
第四卷:太玄真解
第五卷:越女剑道
第六卷:百家精要
第七卷:自创绝学
第八卷:丹药辅助
第九卷:武道禁忌
第十卷:传承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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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个框架,但已堪称宏大。
南宫宸书写时,速度不快,却极其专注。每一笔都倾注心神,每一字都蕴含道韵。
阿青看着,眼中渐渐露出复杂神色。
她活了两千多年,见过无数武林秘籍,但从没有一部,像眼前这部正在诞生的《万象武典》这样包容、正大、深远。
这不是一部称霸武林的功法,这是一部指引武者走向大道的“路标”。
一个时辰过去,南宫宸写完目录框架,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
以道境修为,写字本不该出汗。
但他是用心血在写,用神魂在写,用毕生感悟在写。
“歇一歇吧。”阿青轻声道。
南宫宸摇头:“灵感如泉涌,不能停。”
他继续书写。
这一次,他开始写第一卷第一章《武之本源》。
“武之为何?强身健体,护己护人,探索生命,明悟大道。习武之人,当先正心性:不恃强凌弱,不好勇斗狠,不贪功冒进,不固步自封”
字字珠玑,句句真言。
阿青看着,忽然道:“我可以添一笔吗?”
南宫宸停笔,看向她:“前辈请。”
阿青起身,走到桌边,拿起另一支笔。
她在《越女剑道》那一卷的空白处,写下了一段话:
“剑为何物?非金非铁,非刃非锋。剑是生命之延伸,是心意之显化。持剑者当知:剑能杀人,亦能活人;剑能斩敌,亦能护生。最高剑境,非杀人于无形,而是让剑下无怨,让世间无杀。”
她的字,与南宫宸不同。
南宫宸的字,圆融厚重,蕴含万法归一的道境。
阿青的字,清灵自然,透着生命之道的韵律。
两种字迹,两种道境,却在这部武典中和谐共存,相得益彰。
白猿也走过来,伸爪在纸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淡淡的掌印。
南宫宸笑了:“猿兄也要留印记?”
白猿“吱吱”两声,眼中露出得意之色。
阿青解释道:“它说,它守护剑道两千年,也该在武典中留个痕迹。”
“该留,”南宫宸郑重道,“前辈和猿兄,都是武道传承的重要一环。”
他继续书写。
日升月落,昼夜交替。
南宫宸在藏经阁中,一待就是三天三夜。
这期间,他几乎不眠不休,全心投入《万象武典》的编纂。
阿青一直陪在旁边,偶尔添笔,更多时候是静静看着。
到第三天黄昏时,武典的框架和总纲部分,已基本完成。
虽然距离完整成书还有很长的路——至少要数年时间才能将各卷内容详细写全——但根基已定,方向已明。
最后一笔落下,南宫宸长舒一口气。
他放下笔,看着桌上厚厚的一叠宣纸,眼中满是欣慰。
“总算开了个头。”
阿青走到窗边,望向西沉的夕阳,轻声道:“这部武典若成,可传千秋万世。”
“这正是晚辈所愿。”南宫宸道,“武道传承,不该是敝帚自珍的秘籍,而该是开放共享的智慧。后辈武者若能以此为基,当可少走许多弯路,避免许多悲剧。”
他顿了顿:“而且,这部武典的核心思想是‘道法自然,武以载道’,修炼者心性越正,进境越快;若心术不正,反而难有成就。如此,可从根本上引导武者向善。”
阿青转身看他:“你想得很周全。”
“不得不周全,”南宫宸叹道,“前辈活了两千多年,见过太多因武而生的悲剧。晚辈不愿‘大同会’将来也走上那些武林门派的老路。”
阿青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编纂此典时,我可感知到天地间有某种呼应。”
“哦?”南宫宸一愣。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阿青望向窗外天空,“仿佛你写的不是文字,而是在与天地对话,与大道共鸣。”
南宫宸若有所思。
道境圆满后,他对天地的感知也越发敏锐。刚才书写时,确实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引动了某种冥冥中的韵律。
“或许,”他轻声道,“这就是‘传道’的真谛吧。”
阿青点头:“这部《万象武典》,将来必成镇会之宝。但你要记住——典籍再重要,也需有德者持之。若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反而会成为祸害。”
“晚辈明白,”南宫宸道,“所以第十卷《传承规矩》至关重要。武典不会公开传授,而是作为‘大同会’核心传承,只有通过严格考核的弟子,才能循序渐进地学习。”
“那就好。”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夕阳完全沉入西山,夜幕降临。
藏经阁内,烛光亮起。
烛光映照下,那叠厚厚的宣纸散发着淡淡的光泽——那不是物理上的光,而是道韵流转产生的意象。
一部将影响后世千年的武学圣典,今日在此奠基。
而编纂它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烛光中,目光深邃,仿佛已看到了千秋万代之后,武道昌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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