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会稽山,一路西行。幻想姬 埂薪蕞全
阿青的出山,让整个队伍的行程都慢了下来。不是因为她行动不便——恰恰相反,这位活了二千年的剑仙步履轻盈,行路如风,比岳灵珊这些年轻人还要轻松。
慢下来,是因为她要看。
看这二千年来,她从未仔细看过的世界。
看山川河流,看城池村落,看市井百态,看人间烟火。
“前辈,”行至一处小镇,南宫宸指着街边的茶摊道,“要不要尝尝人间的茶水?”
阿青点头,在茶摊的简陋木凳上坐下。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见来了客人,热情地招呼:“几位客官,喝什么茶?有龙井、毛峰、普洱”
阿青看着那些茶罐,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太久没有接触人间了,连茶的名字都陌生。
“来一壶龙井吧。”南宫宸道。
“好嘞!”
茶很快泡好,清香扑鼻。
阿青端起粗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烫,带着淡淡的苦涩,随后是回甘。
“味道不一样了。”她轻声道。
“什么不一样了?”岳灵珊好奇地问。
“茶的滋味,”阿青放下茶杯,“二千年前,越国的茶,没有这么细腻。那时候的茶,要加盐,加姜,加很多东西。不像现在,只是纯粹的茶叶。”
她顿了顿:“不过,现在的茶更好喝。”
南宫宸心中一动:“前辈是说,这二千年,人间的技艺,进步了?”
“嗯,”阿青点头,“不只是茶。还有陶器、丝绸、纸张都比二千年前精细多了。”
她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人,也在进步。虽然仍有苦难,仍有愚昧,但至少他们在往前走。”
这话说得很平淡,但南宫宸听出了其中的欣慰。
阿青不是那种愤世嫉俗的隐士。她只是看淡了。
但现在,她开始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开始看到希望。
喝完茶,继续赶路。
行至一处山道,前方传来喧哗声。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队商旅遇到了劫匪。劫匪有七八人,手持刀剑,将商队围在中间。商队的护卫正在拼死抵抗,但显然不是对手。
“前辈”南宫宸看向阿青。
阿青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中的竹枝。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马背上,竹枝轻轻一点。
“嗤——”
一道无形的剑气,如春风般拂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凌厉逼人的杀气,只是轻轻一点。
那七八个劫匪,同时僵住了。
他们的刀剑还举在空中,他们的表情还凝固在凶狠,但他们的身体,却再也动不了了。
不是被点穴,而是被“定”住了。
被阿青的“自然之道”,定在了原地。
商队的人目瞪口呆。
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青衣少女轻轻一点,劫匪就全都不动了。
“走吧。”阿青淡淡道,策马前行。
南宫宸四人连忙跟上。
走出很远,岳灵珊才忍不住问:“前辈,那些劫匪会怎么样?”
“三天后,穴道自解,”阿青道,“不过他们的武功,已经被我废了。从此以后,不能再为恶。”
她说得很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几只苍蝇。
但南宫宸知道,那一手“隔空定身,废人武功”,需要何等精妙的控制力。
不愧是活了二千年的剑仙。
“前辈,”仪琳轻声道,“您不杀他们?”
“为什么要杀?”阿青反问,“他们虽然为恶,但罪不至死。废了武功,让他们重新做人,就够了。”
她顿了顿:“杀生是最后的手段。能救,就不要杀。”
这话让仪琳心中震动。
她修佛多年,深知“慈悲”二字。但阿青的慈悲,不是佛门的慈悲,而是自然的慈悲。
就像大自然不会因为狼吃羊而灭绝狼,也不会因为羊被吃而灭绝羊。
一切,都在自然的平衡之中。
“前辈的道”仪琳喃喃道,“真是深不可测。”
阿青看了她一眼:“你的佛心,也很纯粹。只是太执着于‘不杀’了。”
她顿了顿:“佛说慈悲,但慈悲不是软弱。该杀的时候,还是要杀。只是不要滥杀。”
这话如醍醐灌顶,让仪琳豁然开朗。
是啊,她一直执着于“不杀生”,却忘了,有时候,杀生是为了救生。
就像刚才,如果阿青不出手,那些商旅可能会被劫匪杀死。那么,是让劫匪活着继续作恶好,还是杀了他们救下无辜的人好?
答案,显而易见。
“多谢前辈指点。”仪琳合十行礼。
阿青点头,不再说话。
又行数日,进入江南地界。
这里的风光,与会稽山截然不同。
水网纵横,稻田连绵,村落星罗棋布,处处透着富庶与生机。
“这里就是江南?”阿青望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闪过讶异。
!“是,”南宫宸道,“江南自古富庶,鱼米之乡。如今在‘大同会’的治理下,百姓生活更加安定。”
阿青点点头,忽然问:“你的‘大同会’,在这里做了什么?”
南宫宸想了想,道:“第一,整顿吏治,打击贪腐。第二,减轻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第三,兴修水利,改善农田。第四,兴办学堂,让更多的孩子能读书识字”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条,都是“大同会”在江南推行的政策。
阿青静静听着,眼神渐渐柔和。
“你做的很好。”她轻声道,“比范蠡做得更好。”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范蠡。
语气平静,没有怨恨,没有伤感,只有陈述。
“范蠡前辈当年,也是为了越国百姓,”南宫宸道,“只是时局所限,他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
“是啊,”阿青点头,“时局所限”
她望着远方的稻田,忽然问:“南宫宸,如果你的‘天下大同’实现了,你会做什么?”
南宫宸一愣,随即坦然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晚辈会退隐。将权力交给更合适的人,然后陪着心爱的人,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不恋权?”
“不恋,”南宫宸摇头,“权力只是工具,不是目的。晚辈的目的,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目的达到了,工具就可以放下了。”
阿青看着他,眼中闪过欣赏之色。
“你比范蠡清醒。”她轻声道。
范蠡当年,功成身退,看似清醒,实则是被逼无奈。因为勾践多疑,不得不退。
而南宫宸,是主动选择。
这,就是境界的不同。
“前辈,”南宫宸忽然问,“您觉得,晚辈的‘天下大同’,能实现吗?”
阿青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我愿意陪你一起试试。”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如泰山。
南宫宸心中一暖:“多谢前辈。”
他知道,阿青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珍贵。
因为她活了二千年,看透了世事,却依然愿意相信。
相信一个理想,相信一个人,相信未来。
这,就是最大的支持。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五人五骑,在江南的官道上,缓缓前行。
阿青望着天边的晚霞,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二千年了
她终于,又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不是等待,不是守护,而是创造。
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创造一个新的未来。
这,就是她的新“道”。
道法自然,顺势而为。
而她选择顺的,是这个年轻人的“势”。
这个要“天下大同”的年轻人的“势”。
她觉得,很有意思。